《幸福沙漏》梦里花落aa

76、第75章

　　走进客厅的素衣一言不发。从前杨帆与表舅之间的卿卿我我，她不是没有见过，只不过今天看着格外刺眼。此时，杨帆重又坐回王敏山的大腿上，拿小巧的不锈钢勺正挖了一口西瓜往王敏山的嘴里送，而王敏山眼里尽是宠溺的笑，仿佛有把火在心里点着了一样，素衣直看得两眼冒火。

　　可能王敏山看出素衣的不悦，随即在杨帆的腰上捏了一把，他说，“乖，自己坐到沙发上去。”杨帆不情愿的将屁股挪到沙发上，仍是继续一勺一勺的将红艳的西瓜肉舀给王敏山。

　　“怎么了？衣衣？怎么愁眉苦脸的？快跟表舅说说！”王敏山和颜悦色的看着自己宠爱的外甥女，打她进屋起，小脸儿就是绿着的。

　　“舅妈生病的事，你知道吗？”素衣平静的问表舅，她多希望他说不知道，这样她心里还能好受些。

　　“知道啊！慧如身体一直不太好”，王敏山顿了顿又说，“我让她去看医生，可她不听我的，声声说我没安好心恨不得让她早死，她自己不肯去看医生，我也没办法。”王敏山两手向前一摊，无奈的耸耸肩，说得自己好像有多委屈，有多无辜一样。

　　素衣轻笑，不置可否。这时杨帆嘻笑着将手里端的半块西瓜放到茶几上，过来在素衣的背上轻轻推了一把，“搭错哪根筋啦？有这么问你表舅的吗？平日里你表舅和我对你多好啊，你自己说，你到底是站在哪头儿？可别跟错了队伍站错了方向！”

　　素衣憋着口气并未理会杨帆，用质问的语气冷冷的问王敏山，“如果舅妈生了癌，你会陪她去手术吗？你会等在手术房门外吗？”

　　王敏山笑，那是一种为了掩示内心不安的笑，笑得实在太假太无聊。“衣衣，是不是被慧如吓着了？她近来脑子有问题，常拿一些危言耸听莫名其妙的话来吓唬别人甚至是吓唬她自己，连带亲戚们都被她搞得紧张兮兮的，恨不得别人都陪着她过世界末日。”

　　“就是，素衣，你信你表舅的还是信她的？”杨帆站一旁跟着帮腔，“她要能说句真话，母猪都会爬树！”杨帆将端过西瓜的手熟络的搭到素衣的肩膀上。

　　素衣扭过头用陌生而寒冷的眼神瞥了杨帆一眼，“杨帆，能让我不讨厌你吗？”杨帆瞬间惊愕，王敏山很讶异的问，“衣衣，怎么了你？”

　　“还有你！”素衣直视王敏山的眼睛，这样的直视让他的眼神不能躲藏，完完全全的不安与心慌百分百的暴露在素衣眼里。素衣轻声笑着问，“还是我所认识的表舅吗？那个为你生儿育女，为你赡养父母的结发妻，她病得快要死了，你还有人性没？还自顾的缠绵在温柔乡里，不觉得可耻吗？”最后一句话，素衣用手直指杨帆的鼻梁。

　　王敏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替自己辩解，一时又无从说起，表情极为尴尬，这时王敏山拉过素衣的手臂像是在安慰她，更像是安慰自己的说，“没那么严重吧？我记得慧如她平日只是有点小头疼，小感冒什么的，她不会有什么事的。”

　　素衣听他说到这儿，惯怒的甩开他的手臂，忍不住冷笑出声来，“你管过她？关心过她？你想想，与舅妈最末次的见面是在什么时候，春节吧！啊？你真令我失望！“说着，素衣将右手伸向王敏山，“给我！”她说。

　　王敏山不解地问，“什么？”

　　“钱！”素衣冷哼，吸吸鼻子又说，“我还能朝你要什么？除了钱夫妻的情份你有吗？”
　　王敏山为难的看看杨帆，杨帆故作镇静的甩甩头发，“素衣，话不是这么说的，怎么说你都是小辈儿，这是我们的家事，外人哪儿有管这么多的。如果是她缺钱花，你让她自己伸手来要，只听你一个人谁知道是真是假的？”

　　“杨帆你住嘴，别忘了你自己是什么身份！”素衣冷冷打断她。

　　“秦素衣，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儿过份吗？”杨帆咄咄逼人的气势并不亚于素衣，刚刚她一直也是瞧着敏山的面子不好发作，显然此时也动了真气，“抛开从前对你的好不说，你今天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为她抱不平是吧？早干嘛去啦？现在才站出来？嗯？不觉得敏山与她之间百分百不可挽回了吗？”

　　“有点过份？”素衣两眼挑衅的盯着杨帆，怒极反笑，“不只一点儿吧？而是你很过份！”说着，素衣端起茶几上的那半块西瓜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朝着杨帆的俏脸盖了过去……

　　“秦素衣，你混蛋！”杨帆尖叫着抱紧脑袋，不依不饶的一步跳到王敏山的胸前，揪着他的衣领，大声嚎着，“王敏山，她欺负我，你管不管？”

　　王敏山没说话，只是一直看着素衣，好像难过又好像不是难过，杨帆见王敏山没有任何举动，更气了，“臭丫头！仗着敏山宠你，你也太拿自己当回事儿了，”说着就往素衣面前扑过来，“自己都不知道是从哪蹦出来的野种，有什么权利在我家大呼小叫的，滚出去！秦素衣你滚！”杨帆叫嚣着，王敏山拉她很紧，挣扎中她脚上的拖鞋掉了一只。

　　最后一句野种，素衣听得真真切切，只觉得大脑充血，全身所有的血液都集中到了耳膜，只觉耳朵里一片嗡鸣，她拾起杨帆落在地上的那只拖鞋，拨开王敏山的阻拦，紧紧盯着杨帆的脸，手里扬起拖鞋，“请你收回刚才最后那句话！”

　　“小帆！向衣衣道歉！”王敏山这时候也变了脸色，他神色复杂的瞅瞅左边的素衣，又看看右边的杨帆，一手拉住一个。
　　“道歉？偏不！没大没小的是她，我好歹也算是她的长辈，我们哪点儿对她不好？最后让她反倒咬我一口，简直就是条喂不熟的野狼！”

　　“你跟她说了我的身世？”素衣扬起脸凄楚的看着王敏山，王敏山狠狠地把杨帆拽过素衣面前，“杨帆，为你刚才的话向衣衣道歉！”他又强调了一次。

　　“我不！”杨帆赌气似的扭过头去，“凭什么？她的身世容得我胡编乱造？事实如此，我并没错！”

　　王敏山看看素衣，又看看杨帆长长叹了一口气，到这一步已经不仅仅是他与慧如的恩怨，素衣激怒了杨帆，杨帆的口无遮拦又牵出他藏在心里二十几年一直无法向素衣开口的秘密。

　　他略带愧意的央求素衣，“衣衣，你先回去，晚上住哪儿？明天我去找你，我们好好聊聊？”
　　“不必！”素衣倔强的摇头，“我对关于野种的身世，不感兴趣！留着无聊的时候与她编故事听吧！”说着素衣拿起桌上的书包就往外走，王敏山拦住她，朝着杨帆使个眼色，“杨帆，你去！”

　　杨帆不明所以，“快拿钱去！”他朝她吼了一句。杨帆慢吞吞的走进卧室，两分钟后出来将一本红色的折子摔给王敏山，王敏山打开折子看了一眼又塞到素衣手里，他低沉着嗓音对她说，“你先拿着给慧如，若是不够，我再想办法。”

　　素衣打开存折看了看，只有两万块，又看看杨帆像挖了她心肝似的疼痛的嘴脸，此时她为了慧如舅妈难过极了，区区两万块，也是个数字呢！可这点钱还抵不过杨帆一件皮衣，一套首饰。她压抑着她的脾气以及关于自尊的一切情绪，极力地忍住不把存折摔到杨帆的脸上去，舅妈痛苦的面孔在她眼前晃动着，她忍着心中剧疼将存折紧紧攥到手心里，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对着王敏山说，“我会说服舅妈跟我去北京，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再拿点钱出来，我对你，不敢奢望太多，已经降低到用钱说事的标准，至于我自己的身世，都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杨帆的辱骂，我不会原谅！”

　　素衣离开了。她将房门关得极重，突兀的声响震得房内的两个人都陷入深深的沉寂。只那一下，像是用了她全身的力气，她觉得她把与表舅二十几年的感情忽地一下统统关进某个角落里，用一把巨大的铁锁锁起来，有生之年都不愿再开启。

　　原来男人负心薄情凉性竟可以到这种程度，一个男人他爱你愿意宠你不需要任何理由，宠到极致恨不得把心肝儿都摘给你。可是，当他的感情发生转移不再爱你，你是死是活在他看来都与他没有半点关系。表舅与慧如舅妈也有过爱情吗？那是肯定的，那个年代的爱情抵不住杨帆一具青春妖娆的躯体，婚姻那本证书又能保证什么？幸福？于慧如舅妈本就是遥不可及的事，她和舅妈说过，如果表舅不肯出钱医治她，她可以到法院去告他。可是舅妈，她那么傻，她觉得到法院告自己丈夫比让她死还难受，在她看来脸面比生命还要重要。

　　回味着杨帆的那句“野种”，素衣禁不住自嘲的想，不知自己又是哪个负心薄情凉性男纵欲下的产物，有一滴泪冰凉的滑过脸颊，流进嘴里，用舌尖去舔了一下，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