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語》筮劫

6、6 午夜三更，

　　午夜三更，雨停了，屋簷上滴著水，無聲的落進土裡。

　　月牙自烏雲中冒出頭，慘澹的發出微弱的光芒，無法未闃黑的夜照出幾絲光亮。

　　失眠的人穿過層層回廊，走過緣側，踏向梅雨季節罕有人至的涼亭內。

　　偏黑的皮膚與漆黑的衣物在闃黑的夜色下形成完美的保護色，獨獨一雙金色的眸子在黑夜中熠熠生輝。

　　大倶利伽羅手拿著一罐日本號送的清酒，仰頭就喝了一口。

　　在這些日子裡，因為主人生病所以受到的重視全在謎題解開的那一刻消失無蹤，當佾妘以自己的意志決定輸入靈力的人選之時，大俱利其實有幾分把握這人選應該是自己。

　　平時會因為擔任近侍嫌一些事情麻煩，但是其實自己是樂在其中的吧？

　　因為佾妘生性不喜煩擾他人，所以麻煩別人的次數少之又少，唯獨在興趣與眾不同要與其他刀劍作對方面才會麻煩他。

　　這些日子又多了個理由讓大俱利得以無限接近自己的主人。

　　大俱利其實也喜歡陪伴自己的主人，佾妘在他面前才可以毫無包袱的露出脆弱的一面的這一點讓大俱利有一種自己與眾不同、某方面被主人重視的感覺。

　　然而今夜的決定等於是被澆了一桶冷水。

　　從沒想過要被如今的主人重視的他現在卻因為一個晚上的決定而酒醉。

　　到底是為甚麼而嫉妒呢？

　　等等…嫉妒？

　　莫非是…

　　大俱利不敢再繼續想下去，他抬手舉起酒瓶，將所剩的清酒悉數灌光。

　　他粗魯的用袖子去擦嘴邊的酒水，跌坐在濕漉漉的木椅上。

　　●

　　早晨的光線經過幛子的過濾變的相當柔和，柔和的不能喚醒一個人。

　　長長的睫毛覆蓋住眼下稍有暗沉的地方，略塌的鼻梁與小巧玲瓏的鼻子在有心人的逗弄下動了動，熟睡的人翻身，拒絕了來人的干擾。

　　「兄長！請不要打擾主殿休息！」膝丸不滿的道。

　　髭切將食指放在唇上用氣音道：「你才是該降低音量。」

　　說完他欠揍的一笑，伸手去整理佾妘的碎髮，道：「睡的真香，看來你的靈力相當受用。」

　　膝丸聞言脹紅了臉，不再說話。

　　髭切見好就收，他坐到膝丸身邊，等待主人醒來。

　　片刻後，只見佾妘終於有了動靜，她先是動了動，接著她揉了揉眼睛，然後翻身。

　　「主殿早安。」

　　「主殿早。」

　　佾妘一醒來便見到髭切笑得燦爛，膝丸笑的靦腆，一帥氣一可愛被萌的一臉，排排坐在幛子後面，佾妘拉起棉被摸摸心臟，表示這刺激實在太大禁受不起。

　　「….你們在等我醒來嗎？」佾妘起身隨意抓了抓頭髮，問道。

　　「是的。」膝丸有點緊張的問道：「主殿感覺如何？」

　　「神清氣爽。」佾妘笑了笑。

　　「時間正好，主殿洗漱過後一起來吃早餐吧。」髭切笑著執起佾妘的手，在手背上一吻，道：「我的睡美人。」

　　佾妘僵硬了身體，她的臉像溫度計一樣一下子紅到耳根，她不自然的收回手，起身摺好棉被，道：「我去我房間整理一下再去吃早餐，先走了。」

　　「等等。」膝丸見佾妘穿著寢衣便要出門，他伸手把羽織批在佾妘肩上，道：「主殿小心著涼。」

　　「…謝謝。」

　　佾妘倉皇的奔回主臥，遠遠的就看到了等在門口的大俱利。

　　「早。」

　　大俱利出現的驚喜讓佾妘開心了下，但是她沒有忘記她才剛起床還沒梳洗，因此為保形象她短促的打了招呼就準備進房。

　　「額頭….還好嗎？」

　　「呃？」佾妘轉過身，她笑道：「沒有痛覺，所以應該是還好，我進去梳洗了。」

　　大俱利道：「他們把你的浴室牆壁整面打掉了，水管也不小心打破了…所以你可能得去浴場那邊了。」

　　佾妘呆愣了一瞬，她吶吶道：「至於嗎？」

　　雖然有稍微整理過，但是佾妘的髮絲微亂，寢衣裹的結實卻微微露出一截鎖骨，加上微微歪頭的動作帶動線條歪斜，有種說不出的誘惑，但她肩上的羽織有些礙眼。

　　大俱利穩定了心神勉強跟佾妘說話：「你自己進去看就知道了。」

　　「最近的廁所在伊達組的房間吧？」佾妘嘆了口氣，道：「等我換好衣服去你們那裏洗臉。」

　　大俱利嗯了一聲，一眨眼佾妘人就閃入室內。

　　實際上在照顧佾妘的這段期間，佾妘就寢、晨起的樣子早就被大俱利看的差不多了，因此大俱利對於佾妘講不到幾句話就急著進房的行為有點莫名的介意，他平常並不是小雞肚腸會在意別人的舉動的人，但是在昨晚之後似乎就有甚麼不一樣了，他感覺自己十分在意佾妘的舉動。

　　片刻之後，佾妘換好衣服拿了洗面乳與一些零碎的東西出來，她對大俱利道：「走吧。」

　　由於等下還要洗臉甚麼的，因此佾妘只是用梳子梳過頭髮之後就披散著髮絲前去伊達組的房間，驚艷了賴床的鶴丸。

　　「主殿早。」鶴丸穿著白色的寢衣，他從棉被裡坐起來，道：「這真是嚇到我了，沒綁頭髮的主殿真是清秀。」

　　「謝謝。」算是進入大俱利的房間的佾妘有些侷促，她道：「我來借用你們的廁所。」

　　鶴丸給佾妘指了個方向後，佾妘立即進到廁所整理。

　　「哈哈哈，思春期的小女孩嘛！」看出佾妘的侷促，鶴丸哈哈笑著折了棉被，’放入壁櫥裡。

　　片刻後，佾妘梳理整齊之後站在伊達組的房裡，吶吶道：「那個…既然我的浴室壞成那樣，我估計我晚上在主臥也會因為漏水睡不著，所以…」

　　「所以我可以住你們這裡嗎？」佾妘鼓起勇氣道。

　　經過一夜的冷靜後，佾妘已經想通了，既然已經愛上大俱利，那不如主動一點把握幸福，至少人家目前沒有任何拒絕或是反感的行為不是嗎？不如趁此機會一口氣拉近距離。

　　大俱利與鶴丸聽著皆是一愣，還是鶴丸反應快，他立即道：「當然好啊，歡迎歡迎，主殿可要睡我旁邊喔。」

　　大俱利罕見的沒有用狀聲詞表示他的決定，他點了頭。

　　佾妘見了樂開了花，她與鶴丸開起玩笑，她道：「睡在你旁邊一定會需要擔心半夜有甚麼詭異的東西爬到我床鋪裡面我才不要！」

　　「我是那種人嗎？」

　　兩人說著，並肩前往飯廳，而大俱利在後面沉默的跟著。

　　鶴丸與佾妘一路打鬧，明快的笑聲遠遠的就能聽到，這讓還在擔心佾妘的刀劍們放下心中的大石。

　　「哈哈哈，什麼事讓主殿如此開心？」佾妘入座後三日月問道。

　　佾妘把剛才的決定一說，引起一片嘩然。

　　「可惡，早知道就想辦法讓主殿在我們房間洗臉了！」清光表示。

　　「主殿，栗田口的房間其實很好玩的，您有空也可以過來住上一晚。」秋田表示。

　　「卡卡卡，主殿也可以考慮來國廣的房間住一晚。」山伏國廣說道。

　　在眾多刀劍的邀請下，佾妘覺得盛情難卻，而她也深深對投過去伊達組刀劍的視線感到擔心，於是她道：「那這樣好了，我每晚都去不同房間，這樣就公平了。」

　　其實這不是刀劍們所要的答案，但是已經比偏袒一方要好很多，因此刀劍們都笑著接受。

　　至於順序嘛，就留給主人決定吧。

　　●

　　書房內，太郎、石切丸與博多正在向佾妘報告昨夜拔除心魔的事。

　　「次郎事先放了追蹤術法，而對方其實是連著它的符咒一起藏在水管裡面，因此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我們才決定把整面牆敲掉，就算無法抓住對方也要先破除符咒，因此只能用暴力法。」太郎道。

　　佾妘聽了之後道：「你們…該不會是用大太刀去破壞整面牆？」

　　「不是的，我們是利用會爆炸的氏神去破壞牆壁與水管。」石切丸有些無語。

　　博多有些心疼的計算維修之後的小判，他道：「有妖怪藏在水管裡面是屬於自費項目無法向政府請補助，因此根據我的計算我們可能至少要花掉五萬小判啊！」

　　佾妘扶額，道：「接下來就要進入吃緊狀態了。」

　　「十分抱歉。」石切丸與太郎土下座。

　　「不，不怪你們。始作俑者可是我。」佾妘嘆了口氣，道：「我去看看我的存款有多少，雖然才擔任審神者兩年，但是我存的錢大概可以支付…應該啦。」

　　「博多，你今天的任務就是換算一下浴室的維修費用要多少錢。算好之後告訴我，我去連絡狐之助。」

　　「是，拜領主命。」

　　石切丸道：「我們已經知道了對方使用的是什麼術法，因此已經可以為主殿破除，我們擔心昨夜主殿精神錯亂導致自殘的行為會再出現，因此要馬上進行。」

　　「好，麻煩你們了。」

　　佾妘覺得自己還是不要解釋比較好，把鍋都給怪物就行。

　　●

　　維修的費用花了佾妘整整兩年的薪水，外加半年的存款，當佾妘看到帳單的時候心疼了一把，但是這畢竟是自己闖出來的禍，只能默默認栽。

　　與此同時，維修工程曠日廢時，佾妘晚上到處流浪也不是辦法，因此當佾妘睡完每個房間後，刀劍們決定讓佾妘睡距離主臥最近的伊達組的房間。

　　難得沒有下雨的夜晚卻有著潮濕的霧氣，襯的夜色更加濃重，本丸內的燈光在霧氣的襯托下變的暈黃，古典了本丸的夜。

　　每晚流浪的狀況雖然有趣，但是佾妘一直想著當初的決定，也就是睡伊達組的房間以更接近大俱利的目的。

　　第一晚睡在大俱利與燭台切身邊，佾妘緊張的睡不好，翻來覆去只見到背對自己的大俱利與面向自己的燭台切，殊不知房間內的三個男人跟著自己睡不好。

　　在伊達組房間內的第二晚，佾妘因為睡在旁邊的人該換成鶴丸而與鶴丸僵持不下。

　　「就算你再三保證不會給我驚喜我也不會相信的！我就是不要睡你旁邊！」

　　「嗚嗚嗚~光忠你看主殿排擠我！」鶴丸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往燭台切身上靠。

　　燭台切讓鶴丸撲了空，而大俱利在一旁道：「那是你做人失敗。」

　　「嗚嗚嗚~大俱利也排擠我。」

　　佾妘趁著鶴丸想辦法往大俱利身上巴而大俱利正在反抗的同時，眼明手快的隨便在一張床舖上躺下來道：「

　　我今天就睡這邊！不動了！」

　　說著，佾妘面朝地躺著拍動了四肢。

　　鶴丸見狀連人帶床的拉動佾妘，才拉了一釐米就被燭台切阻止了。

　　「鶴丸既然主殿心意已定，就別再跟主殿玩了，見好就收啊！」

　　鶴丸聞言對著一臉得意的佾妘鼓起腮幫子，而佾妘接著兩手一拍。

　　「嗚嗚~主殿欺負我，我去角落畫圈圈。」

　　看著鶴丸真的把床被搬到角落睡，佾妘哈哈大笑。

　　「喂！那是我的床。」大俱利道。

　　佾妘抬眼看向大俱利，幾秒鐘的時間像是過了幾個世紀的思考那麼漫長，她最

　　後決定向大俱利吐舌頭：「我說過我就在這裡不動了。去睡我的床。」

　　「喔喔！俱利臉紅了！」鶴丸立即指著大俱利大笑，他與燭台切對視一眼。

　　「吵死了。」大俱利瞪了鶴丸，有點賭氣的在佾妘的床背上坐下，道：「我才沒有臉紅！不過是換床被而已又不是小孩子。」

　　燭台切看著佾妘與大俱利笑了笑，道：「我關燈了，大家晚安。」

　　「大家晚安~」

　　幸福來的太快像是橫空出現的花盆一樣把人打的七暈八素，佾妘與大俱利躺在心上人的床被裡，各懷心思。

　　佾妘感覺自己的臉都是燙的，包圍自己的床被傳來沐浴乳的香味以及好聞的體味。

　　佾妘記得，刀劍們這次大批訂的沐浴乳香味是檀香味，把鼻子湊近枕頭一聞，還可以隱約聞到薰衣草香的洗髮乳味。

　　佾妘大膽的把自己整個包進棉被裡面，撲鼻而來的氣味像是被大俱利抱著一樣。

　　感覺很幸福又很害羞。

　　為了今晚不再睡眠不足佾妘有先見之明的先喝了安神茶飲，在她胡思亂想之際睡意濃重的襲來，片刻後便進入夢鄉。

　　反觀大俱利，當他聽見佾妘穩定的呼吸聲時，他幾乎為自己的反應感到羞愧。

　　因為四周都是屬於佾妘的氣味，他感覺自己漸漸有了反應。

　　接著一宿無眠。

　　(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