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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小孩子的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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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沼泽中，一座木屋隐藏在深处。本就不大的房间里挂满了浸泡着各种器官和昆虫的瓶瓶罐罐，蛇缠绕在奇怪的摆设上，各种雕刻精致的家具上堆积着奇形怪状的石头、棋盘、烛台、钟表等乱七八糟的东西，众多的白烛闪着昏暗的光，只能勉强照亮房间罢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草味、尘土味和腐臭味相结合的诡异气味，不过这味道比起船上众多海盗聚集在一起时好闻多了。
杰克听到了女人的低语：“my son……”
他偷偷睁眼看，只见艾利尔泡在一个巨大的上抵天花板的罐子里，一个编着满头黑发辫、穿着华丽却脏乱的长裙的女人站在他身前。
艾利尔！？
女人头也不回地说：“别动。”
杰克这才发现，他浑身都被绳子捆得严严实实的，双手背在身后，侧躺在木板床上。男孩一惊，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发现短时间内无法脱身之后，便冷静下来，语气轻松：“嗯，这位不知名的女士，非常感谢您对我和我朋友伸出援手……”
他紧张地越过女人的肩。小人鱼垂着头在罐子里沉浮，双臂无力地下垂，黑发飘散着挡住了他的脸。
“哦……别担心，亲爱的。我不会伤害他的，不会伤害我亲爱的孩子。”
女人轻笑一声，转过了身。
这是个皮肤黝黑油亮的女人，她咧嘴一笑，露出满嘴漆黑的牙齿，漆黑的眼眸深邃，带着看透一切的运筹帷幄。
她双手交握在胸前，看着杰克自以为不动声色摩挲绳索的小动作，温柔地说：“别误会，那只是为了防止你乱动。你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僵直，需要一点特殊的手段恢复……呵呵，等你恢复好了，我自然会将你放开。”她意味深长地眯起了眼：“不过，那个时候，你说不定就不想离开我了呢……”
女人缓缓走来，神色戏谑地坐在了杰克身边，伸手抚摸他的脸，尖尖的黑色指甲轻轻擦过杰克的脸廓，引起他一阵战栗。
“恭喜你，男孩。你的第一次航海很成功。”女人转着手腕托住自己的下颚，漫不经心地补充：“哦，虽然过程的确很失败。”
她拿出一张海图展开，这张海图奇异地没有被水浸泡过的痕迹，依然干燥平整如新。女人指着图中圆圈圈出来的地方，是一个小木屋的标志。
“你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她俯下身低语：“别怕，亲爱的……哪怕是看在你爸爸的份上，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嗯，爱德华·蒂格，加勒比海的海盗王，哼……”
杰克神态自若地看着她，调皮地眨眨眼：“我老爹真是三生有幸，才能得到您这样一位美丽的女士的青睐。遗憾，看来我是没有机会了。”
“哦，杰克……”女人了然地微笑道：“命中注定，你生而不凡。”
她的手指一路下滑，滑过杰克的下颚与尚未发育的喉结，在锁骨处略一停留，暧昧地点住那块皮肤，轻轻地画圈。
“的确遗憾，你还太小了呢。”
这么说着，女人当真遗憾地收回了手。
“不过……”她神秘地低语：“我不介意等你二十年。”
她收手的时候，袖口垂下来晃了晃，杰克的目光不自觉地又侧过了她的袖口，投向罐子里的小人鱼。
女人的袖子垂下来挡住了他的视线：“哦，亲爱的，在我面前，你还想着别人吗？嗯？”
杰克诚恳道：“当然不——”
摁在他唇上的食指堵住了他的话。女人懒懒地说：“行了，相信我，我真的不会对那个孩子做什么。他比你更需要治疗，他需要罐子里的水。”
“杰克·斯派洛。”
女人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杰克的身体，看到了更加本质而深远的东西。
“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提亚·朵玛。”
这名字略熟啊。
“……Well，”杰克露出个故作羞怯的笑容来：“杰克·斯派洛，嗯，你知道的。”
提亚·朵玛咧开嘴笑了：“Yes，I……k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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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提亚·朵玛所说，等杰克的身体痊愈后——尽管他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提亚·朵玛也根本没有给他做什么‘治疗’，呃，如果每天吃些类似老鼠肉一样的玩意儿也算的话，那她的确很认真地‘治疗’了——提亚·朵玛就放开了对他的束缚。
活泼好动的小麻雀当天就一副‘得救了’的如蒙大赦的表情，上上下下跑遍了木屋，顶着一张‘宝宝只是有一点好奇’的俊脸，试图摸遍每一个罐子。
提亚·朵玛也不管他，只是当杰克打算溜出木屋看看时，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我相信你不会想要知道外面有些什么’，配上她那招牌性的诡异笑容，瘆得杰克讪笑着，乖巧地收回了自己的腿。
谁知道这个女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以为自己已经够聪明的杰克·斯派洛·未来式·船长，不得不承认，他的确聪明的脑袋也的确跟不上提亚·朵玛的节奏。他两的思维完全不是一个频道的，信号接收效果极差。
但他摸清了一件事：提亚·朵玛说话就是要神经兮兮，呃，他是说，神神秘秘。
还有一件事，他想起来了，是他老爹曾经向他提过的：提亚·朵玛说的话总是不会错的。
至少到目前为止，她所说的一切看似不着边际——实际上真的很难摸出边际——的话，低，都没有错过。
走投无路的男孩只能压下心底的担忧，选择相信她，包括她所说的对艾利尔的‘治疗’。
每天提亚·朵玛都会哼着歌，好心情地把一堆高矮胖瘦不一的瓶瓶罐罐摆到艾利尔的大罐子前，一字排开，通过一根连着罐子的管子，挨个往里面倒。有时是贝壳、海藻，有时是泥土、砖石，有时甚至是蝎子和蜈蚣的尸体，蛇和蟾蜍的毒液。奇怪的是，所有的东西只要一进入罐子里，顷刻间便会化成泡沫。
杰克、杰克……好吧，杰克更担忧了。
这些东西养出来的小人鱼，真的不会被养歪吗！？
好在，艾利尔的伤的确是在好转，苍白的脸色也一天天红润起来，最近已经变回了原来的牛奶色。
“这孩子的伤比你想象中要重。”提亚·朵玛告诉他：“为了你，他强行长出了鲛纱，提前进入第一次蜕变期……这太危险了，他的蜕变并不完善。要养好，还需要很久。”
看着杰克难掩担忧与自责的神情，女人的笑容竟然是慈爱的：“别怕，我亲爱的孩子。至少你的小伙伴很快就可以在陆地上行走了。”
杰克轻轻地说：“我宁可去海底陪他。”
提亚·朵玛摸了摸男孩的小脑袋：“乖孩子。”
“……女士，你不觉得这样对待一位绅士是很失礼的行为吗？”小杰克一本正经地说。故作严肃的小脸看起来可爱极了。
提亚·朵玛从善如流地收回手：“好的，小绅士。”
过了一段时间，提亚·朵玛告诉他，艾利尔醒了。
杰克蹬蹬蹬就跑过去了，一进门就看到了小伙伴。小人鱼的手撑在罐子上，正静静地看着门的方向，第一时间与他对视。
小人鱼的金眸依然澄澈明亮。看到他的一瞬间，杰克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就全部卡在了嗓子里，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最后扭扭捏捏地挪到罐子前，一边竭力想说点什么，一边不自在地转着手腕、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画圈：“呃，艾利尔，小鱼，呃，我……嗯，咳咳，Captain Jack Sparrow——”
小人鱼体贴地接过了话头：“——感谢我对我们的船做出的贡献，对吧？”
“……”杰克一噎：“……对对对！感谢你对我们的船做出的卓越贡献，艾利尔大副！这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艾利尔微笑地看着他说。
这是个真正轻松的微笑，看到杰克·斯派洛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的，自己的小伙伴安然无事，简直太令人高兴了。
杰克絮絮叨叨地说了点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东西，声音在艾利尔温柔的注视中慢慢小下来，趋于沉寂。
“……好吧，我不该这么说。Captain，呃，这个词，也许，的确不太适合现在的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道：
“谢谢你，艾利尔。”
承认小伙伴对自己的恩惠，就等同于承认自己的弱小。年轻气盛的男孩显然很不甘心，但他仍然诚恳而坚定地说：“谢谢你救了我。”
开了个头，剩下的话就好说多了，杰克乘胜追击：“我是说，嗯，我……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和不足。航海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我很抱歉，艾利尔，是我把你带入了这么危险的境地。”
他摘下不存在的帽子放在胸前，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
艾利尔笑眯眯地看着他。
最后，杰克有点忐忑地问：“嘿，小鱼，嗯……如果，我是说，等我长大了，成为一个很好的船长了，再邀请你一起出海探险，你会答应我吗？”
小人鱼低下头。小伙伴一向嬉皮笑脸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凝重与严肃。
他其实是有点犹豫的。如果每次和杰克出海都遇到这种情况，小人鱼觉得，自己还是惜命比较好。呃，虽然他之前还夸了海口说‘最大程度地避开海啸、台风和暴风雨’……
当然，他知道，这都不是杰克的错，大海要发怒谁也拦不住。
要怪，就只能怪他们都太过年轻。
艾利尔与杰克对视了一会儿，年轻的人鱼眨眨眼。
【Do what you want to do。】
他曾困惑地问：【那，我怎样才知道他是不是我的朋友？】
父亲温柔地说：【感情是相互的。首先，你要把他当做朋友。】
【我怎么知道，呃，我有没有把他当做……‘朋友’呢？】
他的父亲把手搭在他的头上，眼中闪烁着光辉。
父亲，我……
【迟早有一天，你会发现，哪怕会遭受无尽的困难与痛苦，你也想与他携手共度。再多的财富与权势，再大的利益与好处，都无法动摇你对他的……‘友谊’。】
哪怕会遭受无尽的困难与痛苦，我也想……
【你会想要……】
我想要……
【——和他在一起。】
——和他在一起。
“——当然，时刻听命。Capta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