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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什么都不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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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开了个玩笑，这个海洋漩涡突如其来，毫无预兆地在小船前方展开半径数十米的领域，蔚蓝的海水被搅动得狂暴，大股大股的水流飞速交织旋转，整个洋面翻滚着次第下沉，沉入一片浓重的黑暗。
电闪、雷鸣、骤雨。
紫光在挤满整个天空的乌云中飞舞，黑云密密麻麻织到天际，如黑色的巨手笼罩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压得人喘不过气，连天空都硬生生小了一圈。轰隆隆的雷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又扩散开去，豆大的雨点奋不顾身、前仆后继，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拼命攻击天空下的一切，激起海洋的悲鸣。
艾利尔立刻紧紧扣住了杰克的手腕。他垂首望去，蓝到发黑的海水涌动着，仿佛潜伏着一头深渊巨兽，这巨兽拉着漩涡向下潜，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发——生——了——什——么——！？”艾利尔大喊：“我只是！睡了一觉！一觉！哦，海神在上！我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杰克的声音辛苦地穿过雨声、雷声、风声，艰难地挤进他的耳朵：“不——知——道！”
“WHAT！？”
杰克大喊：“我说我他妈！不！知！道！你不是人鱼吗！人鱼啊！人鱼难道不能控制一下这该死的玩意儿吗！？”
一个浪头打来，小船猛地被抬高一米多，又重重地落下，震得杰克当即倒在了船里。狂风贴着洋面横扫，小船在自然的威压下瑟瑟发抖。雨水与海水都在往船里灌，浪花在船内船外崩碎。杰克挣扎着借着小人鱼的力道爬起来，捞起木桶一个劲地往外舀水。他一手必须被小人鱼扶着，单手作业效率实在是低。
“没用的。”艾利尔喃喃。他扯过杰克，勾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飞快地问：“你在出海前考虑过这个情况吗！？”
说话间，他们两被一个浪迎面打下，淋了一身的水。
杰克神色诚恳：“我以为我有你。”
艾利尔神色沉痛：“谢谢你的信任。”
突然一声闷响，小船的桅杆从根部咔嚓一声断裂！擦着杰克的背、重重地砸入海中！整个船被这股力道带得半边船一沉，杰克哀嚎一声又摔了下去，小人鱼连忙摆动鱼尾，硬生生凭借一身怪力把船捞了回来。
杰克一声不吭爬起来，二话不说就反手抓住了艾利尔的手，举到自己身前，双手合十包裹住它，用祷告的姿势连珠炮一般噼里啪啦地说：“虽然没想到第一次离家出走就这么地倒霉以及不成功但我仍然要说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爽的一个决定为此我要感谢上帝尽管我从不相信他哦反正感谢他把你带到我面前谢谢你那天的搁浅让我得以——”
“Jack·Sparrow！”
杰克动也不动：“别打断我我正在说遗言——”
“谢谢你的信任。”艾利尔重复道：“现在，再信我一次！”
“WHAT？”
小人鱼大喊：“屏气！！”
杰克：……又来？好好好，来来来！
艾利尔攀住船檐，奋力将船拖入水中。
‘哗啦——’本该激起的大片水花顷刻间淹没在浪潮中，一浪更比一浪高，轰轰烈烈地将大海砸得粉碎。
杰克一手抓着船檐，一手扣住艾利尔的手腕，隐约感到掌心下有什么东西从小人鱼的腕间长出来。他鼓着腮帮子努力憋气，不自觉地睁开眼看了一眼：是鱼鳞。
那只死死地抓住船的手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鱼鳞，一直蔓延到手肘。黑发散乱如花般绽放，在海水中被卷成乱七八糟的形状，但仍能看到艾利尔瘦弱的背脊。
这样瘦弱的人鱼，身形纤细，上身的每一根线条都分外柔美。
竟然拥有这样的力量与勇气。在可怕的海洋漩涡前，仍能坚定地告诉他：‘屏气’！
毫不畏惧。
人类不合时宜地出了会儿神，心绪复杂地想：
……感觉，输了啊。
老爹，你说的没错……航海，真的不像我想的那样简单……
脑袋又开始晕了。
杰克竭力睁大眼却无济于事，小人鱼的背影在他眼中渐渐模糊。
只朦胧地瞥见，一大片雪白的鲛纱飘舞。
世界彻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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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杰克再醒过来的时候，入目又是阳光灿烂了，风平浪静，没了桅杆的小船安静地在海上漂浮，恬静得仿佛大海不曾发怒。
“艾利尔……艾利尔！”
杰克猛地坐起来，动作过猛以至于头又晕得发痛。Fuck，他什么时候这么娇弱了！
小人鱼一动不动地趴在船头，鱼尾僵硬地垂在海里。生死不明的模样吓得杰克立刻爬过去探他的呼吸。
小伙伴的口鼻没有任何气流出入。十岁的男孩顿时吓懵了，黑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好朋友的死亡，饶是杰克·斯派洛也悲痛难当。他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摁住小人鱼的胸口，惊喜地发现还有心跳！尽管微弱，但确实有心跳！
情绪的大起大落让杰·娇弱·伤病未愈·克感觉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好。
有心跳，没呼吸？
不知何时冒出头来的杰克鱼高贵冷艳：‘愚蠢的人类啊。你不知道鱼都是用腮呼吸的吗？’
杰克压根就没看到杰克鱼。
艾利尔的指甲伸得长长的，深深地扣入船檐，甚至穿透了木板，在船的两侧都能看到另一侧伸出来的指尖。小人鱼哪怕昏迷了，身体依然紧绷，手依然紧抓着船，整条鱼的姿势非常别扭。
杰克试图给他换个舒服点的姿势：他尽量轻柔地顺着艾利尔的手臂抚摸，告诉他已经没事了，过了好一会儿，小人鱼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然而杰克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让艾利尔松手，倒是昏迷中小人鱼也不知是做了什么梦，手突然一用力，硬生生把那块木头掰下来了。
杰克：“……”
杰克鱼高贵冷艳：‘愚蠢的人类啊，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艾利尔的手肘处长出了鲛纱，与他胯侧原本就有的一模一样，透过海水看去，鱼尾的尾鳍上也覆盖了一层白色的纱状物，显得尾鳍更加宽大轻盈。
真正令杰克触目惊心的是，雪白的鲛纱被淋漓的鲜血染红，船的外侧仍有滚动的血珠流下，在艾利尔身下晕开大朵大朵的血花。
杰克小心翼翼地查看了一下，艾利尔的鲛纱根部扎进骨节内，如今已经断裂，根部由于失血过多而泛白，仍有鲜血渗出。
杰克鱼衔来了海草，很快便吐着泡泡消失了。
杰克只能选择相信它，相信一条鱼的智慧。
幸运的是，包扎好之后，血很快就止住了。
杰克跪在船边，圈住艾利尔的腰，尽量让小伙伴浸泡在海水里，不敢松手，生怕他一松手，小人鱼摔进海里就找不回来了。
朗姆酒、黑面包、熏肉、火腿、青苹果，所有的食物全部被冲走了，木瓢、船帆、绳索、船桨……所有的工具也一个不剩，就连桅杆都倒了。换句话说，这些构成船型的木板里，就只有一个杰克，和小半个艾利尔。
这仅仅是出海的第二天。
杰克抱着艾利尔，仰头看看高照的烈阳，眼睛被刺得酸涩。
神色茫然。
鲜血会引来鲨鱼，没有食物和淡水人类撑不了多久，艾利尔的伤也需要救治。理智告诉他应该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里。可海图和指南针全部被冲走了，杰克坐在船里，船漂在海里，一眼望去，望不到尽头的波浪起起伏伏，只有一叶扁舟随风漂泊，孤孤单单，孤苦伶仃。
他该去哪里？他能去哪里？
杰克叹了口气。
爸爸……
艾利尔……
小人鱼一直在昏迷，杰克抱着他，偶尔换个姿势。
他低头看着小伙伴苍白的脸。
在一成不变的海洋上，时间的流逝只有飞鸟和日月星辰知道。当一个人无事可做，只能呆坐着的时候，太阳也仿佛不在移动，时间仿佛不再消逝，可猛地回神的时候，又总能发现它的确不曾停滞。
艾利尔昏迷了……一天？还是两天？或者，三天？
杰克不知道。他强迫自己睡觉，抱着艾利尔睡，看着艾利尔睡，只有在睡眠中他才能得到一丝安逸。
太阳究竟有没有东升西落，他不知道。他有时睡着了又醒来，太阳依然在原来的位置，究竟是只睡了一瞬还是足足睡了一天，他也不知道。
大海再没有什么动静。夜深人静的时候，杰克只能听到自己和艾利尔的心跳。
他还能感到细微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臂弯。
啊，原来小人鱼的腮在耳后啊。他是用腮呼吸的，不是用鼻腔。人鱼的腮也能在岸上呼吸吗？
最后，杰克靠在艾利尔身边，嘴唇都开裂了。
已经很熟悉的黑暗又在向他涌来。
这就是……终结？
男孩平静地想。
真遗憾啊，第一次航海就失败了。还连累了艾利尔。
那条奇怪的红头巾鱼——杰克依然不喜欢它的名字——似乎在向他游来。
杰克鱼高贵冷艳：‘愚蠢的人类啊，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
在它身后，还跟着一只白色海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