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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一起来呵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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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艾利尔摸着嘴唇回味完了吻的滋味,慢吞吞地浮上水面的时候,太阳早已西沉,最后一抹余辉也早已没入地平线,璀璨的阳光变成了冷峻的银辉,明月高悬。这是个月明星稀的夜晚。
鱼群散去了。它们需要捕食和休息。
小人鱼的黑脑袋探出水面,只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偷偷看着飘在水面上的小船。看不到杰克,看来他已经睡下了。
艾利尔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船,轻手轻脚地攀上船边,果然发现杰克蜷着身子缩在船里,手里还紧紧抓着木瓢,似乎睡得正香。
他轻声唤:“Jacky?”
没有回应。只看到杰克的背影的轮廓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
……睡得好熟啊,一点警戒心都没有。
【小鱼,我有你在啊。】
艾利尔撇撇嘴。他趴在船边,尾巴很有技巧地垂在海里,防止船被海浪推得太远,偏离了航向。这种姿势虽然不舒服,但小人鱼也能半梦半醒地睡一觉。
最后一声鸟鸣也渐行渐远了。空气中彻彻底底地安静下来,夜晚总是有白天不可能拥有的静谧,此时,一切风声与动物的活动都归于沉寂,唯有水波潺潺,流出一曲平缓温柔的轻音乐。
人鱼闭上了眼,放任意识缓缓沉入海底,朦胧睡意悄无声息地抱住他。
“呼……呼……”
杰克的呼吸在此时显得格外突兀。
艾利尔迷迷糊糊的,无意识地去数杰克的呼吸。
“呼、呼呼……呼、呼呼……”
……噫?
好像不太对?
他自然是知道杰克的呼吸节奏的。玩得累了的时候,两个男孩会并排躺在沙滩上睡一会儿。更多的时候,小人鱼会在杰克身边守着他,闲着无聊,他就会数小伙伴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今晚,杰克似乎呼吸得格外粗重?格外急促?
急促到让数着他呼吸的艾利尔终于睡不着了,忍不住揉着眼睛爬起来:“唔,Jacky?”
男孩没有回答,动也不动地躺在船里。
小人鱼小心地推了推他,掌心刚一接触到男孩的身体,便猛地缩回了手:“好烫!”
本就畏火怕热的海洋生物甩甩手,吹吹自己的指尖,犹豫地看着男孩仍然毫无反应,甚至还把自己蜷得更紧了。
“Jacky?Captain?”
杰克伸出手在空中挥了挥,抓住了小人鱼的手,立刻把他拉向自己。艾利尔不得不探过整个上半身,用另一手撑在杰克后脑勺旁边,只剩鱼尾吊在船外晃荡。
男孩把人鱼微凉的手贴上自己的脸:“好凉快……”
艾利尔歪着身子看他,担忧地把他的额前凌乱的额发——它们竟然已经被汗湿了,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撩到耳后。
杰克低喘着,眉头紧锁,唇嘟起来,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痛苦。原本活蹦乱跳生龙活虎的人类男孩如今病怏怏地团成一团,死气沉沉的,看得艾利尔又是震惊,心里又是一揪一揪地疼。
他抱起杰克,后者不安稳地在他怀中无力地扭动:“Cold……Hot……”
冷?热?到底是冷,还是热?
艾利尔着急地召唤了熟鱼。很快,杰克鱼拖着长长的蝴蝶结一样的尾巴,游到了艾利尔的身边,颇为专业地在艾利尔的帮助下,用尾巴碰了碰杰克的额头。小人鱼连忙问:“Jack,Jacky他这是怎么了?什么?发烧?那是什么?……生病了?”艾利尔把杰克的脑袋摁进他的颈窝里,安抚地拍拍小伙伴的背部:“我该怎么做?”
‘给他吃药。药不能停。’杰克鱼晃了晃自己的‘红头巾’,咕噜噜地吐着泡泡出主意。
“可是,海上没有药?”
杰克鱼沉稳冷静:‘没事,陆地上有草药,咱们海底也有藻药。’
“……海底是有一些藻类,但对人类有用吗?会不会出现什么不良反应?”
杰克鱼高贵冷艳:‘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他又不是鱼!’它顿了顿,继续说:‘说不定,吃了就会变成鱼呢。’
艾利尔叹口气:“你以为那是鱼溺泉吗……”
杰克鱼理直气壮:‘人鱼磕了药能长出人腿,人磕了药为什么不能长出鱼尾?’
艾利尔:“……”说的好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
杰克鱼看着艾利尔真切的忧虑,老成地叹口气,拿尾巴轻轻蹭蹭艾利尔的鱼尾,无所谓地说:‘那就等着吧,听说人类生命力都挺顽强的。说不定过一晚上就好了呢。’
小人鱼着急地摸着小伙伴滚烫的额头,皱着眉,在瞎吃药和靠抵抗之间徘徊了一下,最终温柔地摸了摸杰克滚烫的小脸:“好吧,先看看你自己行不行吧……Jacky。”
杰克俊俏的小脸红扑扑的,高烧给他带来的痛苦让他一直喘着气,像搁浅的鱼。
杰克鱼沉思片刻,终于给了个看起来似乎很靠谱的建议:‘你抱着他试试。’
它解释说:‘我见过很多船上的人都是这么干的。两个人影,气喘吁吁脸颊绯红的,抱在一起动几下,很快就没事了。’
艾利尔依言,把两只手臂圈在杰克腰间。杰克本就靠在他怀里,感受到艾利尔的主动,他也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回应,把小人鱼抱得紧紧的,每一寸皮肤都隔着单薄的衣料紧密相贴。小伙伴炽热的体温让小人鱼颇为不适应。
海洋生物微凉的体温显然让他好受了很多。生病的船长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整个人都趴到了艾利尔身上,腿不安分地扭动着,试图离冰凉的人鱼更近一点。
一整个晚上,杰克都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整个人只知道往冰冰凉的小人鱼身上贴。
这样不行啊。
眼看着天边些许暖红从夜幕下缓缓蔓延开来,黎明将至,月亮的的银辉隐去了,太阳的恩泽已经从地平线外来到海洋,几缕温暖的阳光照在船头,被粼粼微波簇拥的小舟被晕染成暖橙色。
杰克仿佛也受明媚阳光的影响,他的脸更红了。
艾利尔思索了片刻,终于扭身决定下潜,却被抱他抱得紧紧的杰克死死地拉住了。
大副苦恼地试图把船长从身上撕下来,嘴里哄着他:“乖,Captain,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不会丢下你的……Captain,Captain,Captain!稍稍放开我一下,就一小会儿……哦,海神在上,你这样我没办法潜下去给你找海藻……人类生病都是这么粘人、呃,粘鱼的吗……”
杰克不为所动。他甚至还在小人鱼光裸的腰腹间蹭了蹭,嘟噜着:“朗姆……唔,我的朗姆酒的气味……”然后沉醉地舔了舔。
艾利尔被他舔得头皮发麻,哭笑不得:“小酒鬼!”
这也给了艾利尔启发,他捞过木瓢,用一瓢朗姆酒成功脱身。
杰克鱼游过来给他指路。
小人鱼急切地摆动鱼尾,矫健有力的鱼尾在海水中快速有力地摇晃。他从来没有游得这么快过,快到破开无处不在的水流时都能感觉到它们刮痛他的鱼鳞。
等他以创造新纪录的速度游回来时,杰克还在抱着木瓢哼哼唧唧。艾利尔把海藻撕碎,混在朗姆酒里,喂着杰克喝下去。幸好小酒鬼对朗姆酒一向来者不拒多多益善,他一反之前不配合的态度,万分乖巧地喝完了酒,还嫌不够似地砸吧着嘴。
海藻效果拔群,还没等太阳升上头顶,杰克的体温已经慢慢下降到几近正常的程度了。
等杰克的智商上线,意识从一片浆糊的脑袋里挣扎出来,他发现,自己正以一个非常尴尬和丢人的姿势缠着自家的小伙伴不放:他整个人已经脱离了船只,不仅紧抱着小人鱼不撒手不说,就连腿都盘上了对方的腰间——还特么需要艾利尔伸手拖住他的屁股!要不是艾利尔翘着鱼尾尽可能把他抱得高一点,他现在半个人已经进水了!
杰克整个人都是懵的:“……小、小鱼?Σ(A) ”
吓得船长立刻手忙脚乱地从大副身上爬下来!
艾利尔如释重负地拨开了杰克的大腿,
从太阳穴一直蔓延到颈部的酸痛和后脑的胀痛——约莫是宿醉与发烧的后遗症结合在一起了,简直双重暴击——让杰克晃着格外沉重的脑袋,一屁股坐在了船上,疼得呲牙咧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顾及哪边好。他索性一手捂着头,一手揉着屁股,摇头晃脑地理清了思路,对艾利尔报以最真挚的感谢:“哦,艾利尔,我亲爱的大副,感谢你对你的船长一晚上的悉心照料……”
小人鱼摇摇头表示没关系。他舀了一瓢朗姆酒,把硬邦邦的黑面包撕碎了泡进酒里:“那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杰克也摇摇头:“哦,小鱼,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艾利尔难得强硬道:“EAT。”
船长苦着脸,老老实实地给自己空荡荡的胃填东西:“我以为我才是船长?”
大副冷漠地说:“如果这个船长能更懂得照顾自己一点的话——你为什么会发烧?”
黑面包本身硬得可以打人,但在朗姆酒中泡软之后浸入了诱人的酒香,吃起来感觉还不那么糟糕。杰克吸吸鼻子,悲哀地发现,病魔让他的味觉都变得迟钝,以往香醇的朗姆酒现在也不是那么美妙了。
他勉强自己吃着,边吃边说:“那天跟着你去海底玩了一圈之后就有点不舒服了,后来忙了两天,本以为没事的,结果……嗯,我就是吹了点风,喝了点酒,睡了会觉……啊,谁知道怎么回事?上帝想让我生病,难道我还能不生吗?”
艾利尔疲惫地说:“我不该让你在海底呆那么久,也不该让你喝那么多酒的。”
“NONONO,这跟你没关系,小鱼,跟朗姆酒更没有关系!朗姆酒才不会带来厄运呢!没有它,海盗们在海上只能空虚寂寞。”杰克摊开手,“更何况,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小人鱼神色莫名地看着他。
人类,真是脆弱啊……娇弱无力,只是一点点小事就能让他们痛苦不已。
杰克过来勾住小人鱼的脖子,脸亲热地贴过去,讨好地蹭蹭他:“辛苦你了,小鱼。你睡一会儿吧?”
“还要赶路呢。”艾利尔轻轻摇头,嫌弃地打量了一眼杰克的四肢:“就你这小细胳膊小细腿的,能划得动船?”
杰克嘴一撇:“怀疑船长可不是个好品质,大副!这是命令!立刻休息!”
……行吧。
艾利尔在杰克诧异的眼神中爬进船里,从水中抽出自己的鱼尾,像昨晚的杰克那样蜷缩成一团,末了还吩咐道:“这样,有什么事情,你就可以随时叫我了。”
杰克立刻说:“不,艾利尔,你没必要这么担心我。离开水,你会不舒服的,不是吗?”
艾利尔懒洋洋地闭上眼:“所以,要记得多给我浇浇水啊,Captain。”
他一副‘我就在这儿睡了你能怎么样’的模样,不管不顾地倒头就睡。
只是睡一会儿而已,应该……不会有事吧。
杰克张张嘴,又闭上了。
他模模糊糊地记起了一些昨晚的事情,他记得他昨晚有多么能闹腾,也记得艾利尔身上偏凉的体温。
好吧,杰克·斯派洛船长欠你一次,艾利尔。
十岁的男孩心想。
艾利尔睡得很沉。他是被杰克的嘶吼吼醒的,铺面而来的就是狂风骤雨和小伙伴声嘶力竭的呼喊:
“艾利尔!漩涡!!”
……WH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