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日》山寺闻钟

58、争吵

　　眼前的景色飞快地后退着，低垂的藤条、虬曲的树根、丛生的灌木、低矮的草丛……夏小满在丛林的种种障碍里拼命迈着大步子往前飞奔着，所到之处光点摇晃着四散纷飞，有些来不及避开的便贴在了她的身上，然后在奔跑过程中再被惯性甩开。

　　猫头鹰张开翅膀在前方领着路，此刻还有心情调侃夏小满：“我还以为你真的跑不快呢，现在看来只是没玩命嘛！”

　　卧槽都这时候了就别说笑了好吗！夏小满非常想这样告诉它，只不过高速的奔跑已经让她供氧不足了，急促的喘息和喉咙的疼痛更是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即使速度已经这么快了，她也能听到身后从未间断过的“嘶嘶”声，那群蛇还在坚持不懈地追着他们。

　　刚才她摘了花之后刚要跟着猫头鹰离开，一根根细长黏滑的蛇就从林中出现，几乎一见到他们就飞速朝他们爬了过来，吓得夏小满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猫头鹰告诉她这些蛇都是听金瞳指挥的，这次来应该是要阻止他们把月露花带走的。

　　夏小满顾不得问它那个金瞳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就夺命狂奔了。然而那群蛇一点放弃的意思都没有，还在他们身后紧紧跟着。

　　本来夏小满的体力就不行，平地上狂奔就足够为难她的了，这次还要在树林里来这出，所以她很快就跑不动了。

　　“这样下去不行，我坚持不了多久了，得想个办法把它们甩开。”夏小满大跨步迈过一截露出地面的粗壮树根，喘着粗气说道。

　　“能有什么办法？”猫头鹰问道。

　　夏小满打开自己的系统面板，迅速浏览着上面的东西。很快，她问道：“这群蛇吃肉吗？”

　　猫头鹰疑惑地说道：“肉？你要做什么？”

　　“别管了！我再问你，我要是杀了它们你们会找我麻烦吗？”

　　“不会，”猫头鹰肯定地答道，“它们早就不算是我们中的一员了。”

　　“你确定？”

　　“确定，”猫头鹰道，“不过我不确定金瞳会不会找你的麻烦。”

　　“那个无所谓！”夏小满咬了咬牙，“反正它们早就找过我的麻烦了！”她手上缠着的绷带就是证据。

　　“你打算怎么做？”

　　夏小满没有回答，而是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然后飞快地从系统面板里找到毒肉诱饵，将包里剩下的几块肉都做成了这个东西，最后往远处扔了一块。

　　最先爬过来的蛇很快就扑上了那块肉，不再往前追了。

　　它们果然是吃肉的。

　　猫头鹰就落在夏小满的肩膀上，等见到那几条蛇摇头晃脑地倒在地上之后不由惊奇地问道：“你给它们扔了什么？”

　　夏小满道：“毒肉。”

　　眼看那块肉快要被吃完了，夏小满又扔了一块过去，剩下的蛇便很快又扑了上去。

　　看着那些纠缠在一起抢食吃的蛇，听着不绝于耳的嘶嘶声，夏小满恶寒了一下，又扔了一块肉之后才转身悄悄离开。那群蛇忙于争东西吃，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这下夏小满终于能好好走路了。

　　经此一事，猫头鹰总算是对她的印象改观不少，也不再嫌弃她的速度慢了，有时见她从灌木丛里挤过去还要安慰她别急。而那些蛇也没有再追来。

　　最后，当他们终于走到地方的时候夏小满可算是松了口气。

　　然而还没等她把下口气喘上来，就不幸躺了一个枪。

　　祭坛依旧是那个损毁的样子，亮如银盘的月亮静静地挂在夜空，倾洒的光辉为这里增添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光罩，四处蔓延生长的植物攀爬在凌乱散落的石头上，亮起的星点光芒为眼前的破败景象附上一种特别的美感。

　　一见她走过来，红尾鸟就飞过来落在她肩膀上悄声道：“小满，你可算回来了。快过去看看吧，这里就要乱套了！”

　　“哈？”夏小满一头雾水地往祭坛最中间的位置看过去。

　　那里已经有不少动物都在了。除了跟她一块来的树角鹿、老土拨鼠它们之外，猴群首领也来了，看起来还带了几个手下。此刻它们都围在一起，听起来有点骚乱。

　　“怎么回事？”夏小满问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红尾鸟有些纠结地答道，“你离开之后不久眉老它们就赶上来了，我们就一起来了祭坛，然后见到了油老还有那个金瞳。那个金瞳领了很多蛇，想阻止我们修祭坛，鹿大人它们跟它说了很多话都不管用，最后还是苍大人把它们吓跑了。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鹿大人就跟他吵起来了，然后胡老跟眉老就劝了几句，最后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听完它的解释之后夏小满的疑惑没有减少半分，她挠了挠头，道：“前半部分我听懂了，后半部分我没听懂，它们到底是为什么吵起来啊？”

　　这时猫头鹰忽然道：“我过去看看。”说着它便飞了过去。

　　夏小满便也跟着往前走去。

　　越往前走，她就看得越清楚。最中间对峙的两个是树角鹿跟那只黑豹，它们的争吵声最大。而它们周围的骚动与之相比倒不算什么了。

　　夏小满已经能听到它们的对话了。

　　“……不管它们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不该那么做！”树角鹿隐含怒气的声音传来。

　　“呃……鹿大人您消消火消消火……”好像是胡老的声音。

　　“为什么不该？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任由它们咬死我吧？”黑豹淡淡地道。

　　“哎呀，苍大人，话不能这么说……”

　　“对对，鹿大人不是那个意思……”

　　然而它们的劝解根本不管用，争吵声依旧越来越大。

　　“它们对你根本造不成威胁，说来说去你只是不想放过它们而已！”

　　“我倒是很想放过它们，可惜它们不给我这个机会。”

　　“你知道它们都是被控制了才会这样做的！”

　　“所以我才想直接除掉那个控制它们的家伙啊。”

　　“我真不明白你怎么这么冷血！它的父母才归土几年，你就能下得去手？”

　　“为什么不能……”

　　刚听到这里，夏小满忽然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脚底下软绵绵的，她吓得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定睛一看，原来是条蛇。

　　夏小满差点就喊了出来，幸好她及时发现那只是一条蛇的尸体，对她构不成什么威胁。

　　除了死蛇之外，这里还有死老鼠，它们的尸体零零星星地分布在这片荒废的区域，倒真显得有点吓人。

　　夏小满还没缓过来，就听那边黑豹冷笑道：“说起来，这位身上可是还穿着羊皮呢，你怎么不去说她冷血？我之前见你跟她走在一起，也没多介意的样子啊。”

　　“苍一！”树角鹿怒声道，“你够了！”

　　眼见树角鹿情绪要失控，身边围着的各生物赶忙七嘴八舌地上前安抚劝说。一时之间骚乱又起。

　　夏小满简直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觉得自己这躺枪也是躺得无辜。她看了看身上为了御寒专门穿出来的羊毛衫，忽然间明白先前树角鹿见到她的时候为什么反应那么冷淡了。

　　这情况也是有点尴尬，或许她今天就不该穿这一身出来。

　　那边树角鹿平复了一下情绪之后冷冷道：“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吵架的。而且她是人类，跟森林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你不用把她牵涉进来。”

　　“我也不想跟你吵，”黑豹淡淡道，“不过我才知道，原来只要是人类做这件事就没问题啊，那我还真是很遗憾自己不是人类，否则也就不用被骂这么久了。”

　　树角鹿本来有些降下去的火气一下子又蹿了上来：“你今天是不是一定要跟我争个对错？”

　　黑豹依旧不咸不淡地道：“哪里，鹿大人向来都是对的。”

　　“你也不用这么说，这里还没有谁敢说自己从来都是对的，”树角鹿看着黑豹冷冷道，“只不过你既然一定要这么说话，咱们可以当着大家的面从头开始说。”

　　老土拨鼠叹着气道：“鹿大人啊，咱们大家伙儿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是为了修祭坛的，就别提那些事了吧。”

　　“你不用劝，胡老，”树角鹿道，“十年前就是因为这件事我们才各走各路的，如果不说清楚，就算祭坛修好了也没用。”

　　老土拨鼠还想说些什么，一旁的老猴子却阻止了它，轻咳一声之后道：“既然鹿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也正好趁着这次机会理一理当年的事，也算是对这几年的情况作个交待。”

　　黑豹淡淡道：“洗耳恭听。”

　　夏小满正想听听树角鹿会怎么说，却冷不丁看见老猴子正在冲她使眼色，怕她看不懂还特意悄悄指了指一旁的祭坛。

　　夏小满顿时睁大眼睛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祭坛。

　　老猴子轻轻点了点头。

　　夏小满看了看已经从当年祭坛被毁的事开始讲起来的树角鹿，还是不动声色地往祭坛附近挪了过去。

　　众生物早就被它们的争论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此时也没谁注意到夏小满的动作，只有红尾鸟一直待在她的肩膀上明白她要做什么。

　　夏小满悄悄地走到祭坛最中间那几块石头旁边，眼前顿时便冒出了一个跟她第一次站在这里时见到的一模一样的提示：查看。

　　待到查看完毕之后，又冒出来了一个提示：修复。

　　夏小满便毫不犹豫地点了上去。

　　那提示立刻便变成了：

　　已修复：0%

　　夏小满眨了眨眼，看了看一点动静都没有的祭坛，又看了看同样一点动静都没有的百分之零的进度条，只觉得有些茫然无措。

　　这算是……修好了还是没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