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日》山寺闻钟

59、矛盾

　　“……更何况它们那时候虽然神志不清，但好歹没有完全弱化，怎么也还算是我们中的一员，你又为什么一定要赶走它们？”树角鹿质问道。

　　“如果不赶走它们，森林里受它们袭击的动物只会越来越多，这件事你难道不知道？”黑豹淡淡地说道。

　　“我当然知道，但是又不是所有的动物都有攻击性，你将它们全都赶出去的做法只会给其他动物带来更大的不安，你知不知道那时候每天有多少动物跑来哀求我让它们留下来，每一个说的都是你逼它们离开的事，可是它们明明没有袭击过任何动物。”

　　“我只知道如果让它们留下来了才会造成更大的不安，弱化的过程可不是谁都能接受的，这并不完全是由它们有没有攻击性决定的。”

　　“那后来呢？后来你放任它们被杀死的事又该怎么说？”树角鹿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几分怒意。

　　“它们既然已经完全弱化，那就不算是森林里的动物了，就算是被杀死也是它们自己的事。”黑豹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一听这话，树角鹿的怒气顿时又涨了一截：“怎么不算？它们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森林里的一员，无论生死都是！”

　　“生死？”黑豹忽然呵了一声，道，“你难道不知道完全弱化后的动物就算是死了也跟我们不一样？”

　　“不一样又如何？只要它们还生活在这片森林里，那就算是森林里的一员，死后就有献祭的资格！”树角鹿反驳道。

　　“我就知道，你永远不肯承认这一点，它们早已经不是正常的生物了。”

　　“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永远都这么自私冷漠！”树角鹿忍无可忍地往前踏出一步，“从祭坛被毁的那一天开始，从弱化现象被发现的那一刻开始，你从来都只为自己考虑，你根本就没有想过你的做法到底会带来什么后果，你甚至从来都没有在乎过我们的感受！”

　　黑豹猛地扭过头看向它，终于也发了火：“既然你早已经这么觉得了，那你今天还说这么多做什么？”

　　树角鹿一下子也爆发了出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它们两个之前的对话一来一回快得很，一旁围着的众生物根本插不上嘴，这下眼见事态又要失控，老土拨鼠跟老猴子再也不能坐视，赶忙当起了和事老，只不过很显然并没有什么用。

　　“胡老！你别管！我一定要问问它到底是什么意思！”树角鹿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传来。

　　“我也很想问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今天来是专门挑我的不是来的？”黑豹冷冰冰的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嘲讽。

　　树角鹿怎么能忍受这样的语气，于是事态到底还是失控了。

　　吵架声、劝架声，还有一旁围观动物们的窃窃私语声，这情况可要比夏小满刚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混乱多了。

　　“小满，你不去劝劝吗？”红尾鸟担忧地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鹿大人这么生气的样子。”

　　“我？我要是过去的话战火不升级就不错了吧？”夏小满满腹狐疑地道。

　　“那也不能任由它们吵下去吧？我们来这里可是为了修祭坛的呀。”红尾鸟说道。

　　夏小满“呃”了一声，看了看仍旧一动不动的进度条，纠结着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了。

　　“那个……咳，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声音淹没在了一片吵闹声中。

　　“喂！我说啊……”

　　“@&%#……”吵闹声依旧。

　　夏小满无奈地看了眼红尾鸟，摊了摊手，道：“你看，根本没用，它们吵得太凶了。”

　　红尾鸟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忽然起了个势。

　　在那一刹那间某种感觉降临到了夏小满身上，她猛地明白了什么，在下一秒来临之前便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堵住了耳朵。

　　几乎同时，一道高分贝尖叫声便在她耳边响起：“别吵了！！！”

　　就像一锅沸腾的水忽然被冰冻，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见此情景红尾鸟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都听小满说！”

　　顶着全场所有动物的注视，夏小满头皮发麻地慢慢放下了捂着耳朵的手，脸上扯出了一个尴尬的微笑：“啊，那个，两位，不好意思打扰一下……那个祭坛我已经修过了，您看您二位是不是需要查看一下？”

　　“你说什么？”

　　“祭坛修过了？”

　　“什么时候的事？”

　　众生物的注意力果然瞬间被吸引了过来。

　　听着它们连珠炮似的询问，夏小满“呃”“啊”了半天，然后道：“这个……希望你们能做好心理准备，因为结果可能跟你们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老土拨鼠问道。

　　“什么意思？”树角鹿也问道。

　　黑豹索性直接走近去仔细看了看，然后转过身来对夏小满冷冷地道：“这就是你说的修过了？为什么我什么变化都没有看到？”

　　其他动物也纷纷走过去查看了起来。

　　夏小满迎上黑豹的目光，无奈地道：“我也不知道啊，它只冒出来一个进度条，然后显示百分之零，其他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进度条是什么？”树角鹿问道。

　　“进度条就是……”夏小满纠结地比划了两下，试图用一句比较容易明白的话来解释这个名词，“就是指一件事完成的过程，比方说某件事开始做的时候完成度是百分之零，那么随着数字越大，这件事的完成度就越高，直到最终完成的时候就会是百分之百……我这么说你们明白吗？”

　　“你的意思是说，现在祭坛的修复程度是百分之零，所以才没有什么变化？”老土拨鼠说道。

　　“我猜是这样。”夏小满摊了摊手。

　　“那为什么我们看不到你说的那个进度条？”黑豹看着她问道。

　　夏小满哑了哑，然后道：“这个……因为修祭坛的人是我啊。”

　　“你是怎么修的？”黑豹追问道。

　　夏小满“呃”了一声，道：“就是用系统啊……”

　　“系统是什么？”黑豹的下一个问题很快又来了。

　　夏小满看向它，没有立刻回答。

　　黑豹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金黄色眼睛里的竖状瞳仁透出几分冷酷之感。

　　夏小满回道：“系统是人类创造出来的，只有人类才有，所以我看的见，你们看不见。之前我也是通过系统显示才知道是怎么修祭坛的。”

　　黑豹道：“我们怎么才能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夏小满不由笑了一下，摊手道：“那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啊，而且这件事跟我又没有关系，我骗你们对我也没什么好处啊。”

　　很显然，最后一句话说动了那只黑豹，它看向树角鹿，后者看了它一眼，然后对夏小满说道：“现在你没办法证明你说的是真的，我们也没办法证明你说的是假的，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在这里一起等祭坛修好之后再说吧。”

　　“那不行，”夏小满一口否决道，“你们没事我还有事呢，我家里可是还有一堆东西需要我打理的。”

　　她提议道：“反正你们也知道我家在哪里，要不你们在这儿等，我先回去睡觉了。”

　　“不行，”黑豹拒绝道，“你需要留在这里。”

　　“为什么啊？”夏小满道，“这祭坛我都义务帮你们修过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黑豹道：“这只是你说的，我们并没有看到应有的结果。”

　　这下夏小满可不干了：“合着照你的意思，我今晚连觉都没睡去帮你们跑了这么久的路就是假的呗，就是为了骗你们呗？那既然这样你们当初干嘛还让我来帮忙呢？你们自己修那祭坛不就完了吗？”

　　老土拨鼠赶紧跳出来打圆场：“呵呵，小满你不要生气，苍大人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祭坛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所以苍大人难免着急了一些。”

　　老猴子也笑道：“没错没错，你今晚真的是帮了不少忙，我们都很感谢你，只不过是因为现在一时没有看到忙了这么久的结果所以才有点着急了而已，希望你能理解。”

　　听到它们这么说夏小满心中的不满才多少降下去一点。

　　“我知道你们一直都对人类有点意见，但是不管怎么样那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希望你们不要把什么东西都安在我头上。我自认来到这里之后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也希望你们不要总是觉得我欠你们点什么。

　　“这次的事是我自己愿意帮你们的，至于结果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也没想到，不管怎么说，该做的我都帮你们做了，其他的我也无能为力。时间很晚了，我该回去睡觉了，就这样，再见。”

　　说完夏小满就想转身离开。

　　“等一下。”树角鹿喊住了她。

　　夏小满扭过头看向它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树角鹿道：“我为我们之前的言辞向你道歉，你的确不欠我们什么，修祭坛的事我们也很感激你。只是现在只有你能判断祭坛的修复程度，如果你离开了，我们根本无法确认祭坛的修复情况，所以我们才希望你能留下来。”

　　说着，它看了黑豹一眼。

　　于是黑豹也很快说道：“这就是我的意思，如果我的话让你产生了别的误解，那么我很抱歉。”

　　夏小满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道：“好吧，我可以答应你们，不过先说好，我只留在这里一个晚上，等到了明天早上，不管情况变成什么样我都得回去。”

　　“当然可以，”老猴子开口道，“只不过我们希望你每天都能来祭坛这里一趟，然后把你看到的变化告诉我们一声。”

　　“没问题，”夏小满答应了下来，“但是我不会去找你们挨个通知，你们要想知道情况就自己来找我。”

　　“这个自然。”老猴子点了点头笑道。

　　树角鹿正要说些什么却忽然听到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从祭坛废墟那头传来：“苍老大苍老大！不得了了救命啊！”

　　夏小满跟着众生物循声望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亮银一般的月光之下，一只大老鼠正在攒着劲往这边跑来。

　　什么情况？！夏小满不由一震，心道，这年头连老鼠终于也成精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