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日》山寺闻钟

57、黑豹

　　在听到老土拨鼠喊出“苍大人”的那一刻，夏小满才算明白原来这只看上去很有威势，声音带着一种沉稳厚实之感的黑色豹子就是那个听说很了不起的苍大人。

　　看着那双眼睛里钩子一样的黑色竖瞳，夏小满心想，好像看起来的确很厉害的样子。

　　“胡老，”黑豹看向老土拨鼠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苍大人！”老土拨鼠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我还以为过会儿才能见到你呢，没想到你却先来找我们了。”

　　黑豹说道：“如果不是发生了一点意外，我也不会从祭坛那边赶过来。”

　　“什么意外？”老土拨鼠问道，“刚才又是怎么回事？那只影斑猫不是你派来接我们的吗？”

　　黑豹沉声解释道：“时间有点紧，我长话短说，我派去接你们的不是那只影斑猫，而是笑先生，只不过途中出了一点意外，笑先生被困住了，影斑猫才借机去接你们，好伺机将月露花毁掉。”

　　夏小满本来正趁着它们说话的功夫在用绷带包扎伤口，此时听到它这样说不由插话道：“等等，我怎么有点不明白……”

　　“你能听懂我们的话？”黑豹注视着她。

　　“啊……”夏小满迟疑着点了点头，“月圆之夜开始之后就能了。”

　　黑豹没有再问些什么，而是道：“你继续说。”

　　夏小满于是接着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那只影斑猫应该是上次我来的时候见到的那个吧，而且月露花也是它带我找到的啊，那它这次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啊？”

　　黑豹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总之，是因为月圆之夜的缘故，一到月圆之夜它就会变成另外一种性格，急躁易怒，好逞凶斗能，再加上金瞳的从旁煽动，所以它才会破坏这次的事。”

　　“金童又是谁？”夏小满悻悻地道，“总不会还有一个玉女吧？”

　　“玉女？”黑豹摇了摇头，“夜森林里没有叫玉女的。”

　　夏小满抽了抽嘴角，“哦”了一声。

　　老土拨鼠接过了话茬：“金瞳该不会就是金先生和金夫人的孩子吧？”

　　黑豹看上去有点意外：“的确是，胡老怎么知道？”

　　“路上的时候那只影斑猫说的，”老土拨鼠的话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希冀，“它还说金先生和金夫人都已经归土了，这事……是真的吗？”

　　黑豹沉默了起来。

　　有时候，沉默就已经是答案了。

　　“看来确实是了……”老土拨鼠的语声顿时变得苍凉又落寞，“好、好……一下子就走了两个啊……走好、走好……”

　　无人说话，只有林间的夜风拂过。

　　见老土拨鼠这样，夏小满心中很是同情，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它，只好问道：“它们出事的时候你们不知道吗？”

　　老土拨鼠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悲痛：“自从祭坛毁了之后，我们各自为家，一切消息往来就都断了，况且，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呢？夜森林的生物一向寿命长久，很少发生意外，只这些年来才……”

　　说到这里，它的语声戛然而止，缓了缓之后方又叹道：“算了，说那么多做什么，没都没了。”

　　夏小满忍不住想道，这当年得是多大的矛盾才能让这群生物都绝情成这样啊，连好朋友死了都不去通知，要不是有她这个意外因素的出现，她还真有些怀疑它们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件事。看它们这样，还真有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这时树角鹿忽然开口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这话问得有点虎头蛇尾，但黑豹还是很快答道：“油老告诉我的，你知道，它的消息一向灵通。”

　　“那笑先生呢？它现在在哪儿？”树角鹿继续问道。

　　“应该还在那里困着吧，我先来这里找你们了，”黑豹接着道，“不过不用担心，油老会去救它的，应该很快就能脱身吧。”

　　“金瞳……”树角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它为什么要破坏这次的事？”

　　黑豹没有立刻回答它，而是沉默了一下，这才淡淡道：“这些年来，夜森林里发生了很多事……”

　　它顿了顿，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得赶紧去祭坛那边，时间不多了。”

　　老土拨鼠此时已经从刚才的情绪中缓过来了，听到它这么说不由问道：“怎么这么急？月圆之夜还有好一会儿才能结束吧？”

　　黑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分难以察觉的焦急：“的确如此，可是现在月露花已经被毁，圆月也已经快升上中天，月露花很快就要凋谢了，再不快点恐怕时间就来不及了。”

　　“怎么回事？”老土拨鼠诧异地道，“月圆之夜还没结束，月露花怎么会凋谢？”

　　黑豹摇了摇头：“好几年前就开始变成这样了——你们还记得祭坛的方向吧？”

　　老土拨鼠慨叹着回道：“当然，这怎么能忘呢？”

　　“那好，我带这个人类去取月露花，你们先去祭坛那边，”黑豹想了想，道，“如果遇上金瞳，暂时不要跟它们正面冲突，只护好祭坛就行。”

　　老土拨鼠刚答应下来就听到林间传来一道声音喊道：“苍老大！”

　　话音刚落，一只鸟儿就飞了过来，轻轻落在了一根不高的树枝上。

　　借着树林里各种植物的光芒，夏小满定睛一看，原来这是一只猫头鹰，大概在眼角或者眉毛的地方还各有一小根须羽支楞着，大概是飞得急的缘故，它身上的羽毛都有些凌乱了，看上去颇有些狼狈。

　　但这好像丝毫没有影响到它的心情，只听它愉快地说道：“原来你们都在这里啊！嘿！胡老伯、鹿大人，晚上好啊，能在这里见到你们可真是高兴！”

　　树角鹿温声回道：“晚上好，笑先生。”

　　老土拨鼠也笑呵呵道：“能在这里见到你我们也很高兴！”

　　原来这就是笑先生。夏小满暗道，一只猫头鹰。

　　“哇哦！”猫头鹰忽然将目光转向夏小满，盯着她兴致盎然地说道，“这就是那个人类？看起来还不错嘛，哪有油老说得那么恐怖。”

　　正在夏小满心里犹豫着自己要不要表示一下感谢的时候，黑豹开口道：“好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叙旧，现在还是正事要紧。笑先生，祭坛那边怎么样了？”

　　猫头鹰道：“这我可不知道，我刚从那蛇堆里脱身就赶紧过来这里了，连羽毛都没来得及打理，没看我这么狼狈吗？不过我已经让那群小家伙回去支援油老了，就算是金瞳去了也没那么容易捣乱。”

　　黑豹点点头，嗯了一声，道：“正好你来了，那你就再跑一趟，带这个人类去取月露花吧，我带着它们回祭坛那边。”

　　“没问题。”猫头鹰一口答应了下来。

　　夏小满将土拨鼠爷孙俩放到地上。老土拨鼠对她说道：“你不用担心，只要跟着笑先生走就好了，取了月露花就赶快回来，免得路上再发生什么意外，如果有什么问题就问笑先生，它脾气很好，会帮你的。”

　　夏小满点了点头。

　　“咦？她不是听不懂我们说的话吗？”猫头鹰惊奇地问道。

　　“月圆之夜的缘故——”黑豹沉声道，“好了，我们时间不多了，你们快去快回，路上就算遇到什么事也尽量不要耽误时间，摘了月露花之后收好，千万不要让它落地，你知道落地之后它会变成什么样。”

　　夏小满看了看地面，刚才枯萎的那几朵花已经不见了，大概是被系统刷新了。她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一切就都拜托你们了。”黑豹目不转睛地看着夏小满说道。

　　夏小满也看向它，不知为何就看懂了它眼里的诚恳请求，于是她不由再次点了点头。

　　*

　　笑先生在前，夏小满在后，一人一鸟在树林里往前走着。

　　夏小满一边注意前面那只猫头鹰的方向，一边还要小心脚下的草丛以免绊倒，速度实在是快不起来。

　　猫头鹰飞一会儿就得回过头来看看夏小满的情况，一见到她在那儿艰难地跨越各种障碍就会忍不住吐槽两句，就像现在这样：“唉！我现在真的很怀疑油老说的有关人类的事是不是真的，我敢说夜森林里任何一个小家伙都要比你灵活得多。”

　　夏小满喘着气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呵呵。”我们人类从来都不是靠身体素质取胜的，而是靠脑子啊。

　　“你真的不能再快一点了吗？”猫头鹰停在前面一根树枝上叹道。

　　夏小满早就跑不动了，此时正在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听到它这么问便答道：“能是能，只不过等回去的时候恐怕你只能自己回去了。”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累死了。”

　　无论如何，猫头鹰还是得迁就着夏小满的速度往前走，等他们终于赶到地方之后，夏小满已经像上次那样累个半死了。

　　望着眼前这片月光照耀下微光闪烁美丽异常的草地，夏小满总算觉得心里有了点安慰，毕竟这么美的景色可不是谁都能见到的。

　　之前从家里带出来的月露花已经全部被那只花猫毁了，所以夏小满需要从头摘起，幸好这里的花本来就不少，她也不用担心不够的问题。

　　这时，猫头鹰开口道：“你最好快一点，因为这些花一过午夜就会枯萎了。”

　　夏小满点了点头，当即便弯下腰开始摘花。到最后她还是赶在午夜之前把花摘完了，以防不够，她一口气摘了二十朵才算停下来。

　　看着眼前似梦似幻的月露花开始一朵一朵凋零枯萎最后不见的场景，夏小满只庆幸自己手快。以前她只知道花开的时候那场景很美，今天她才明白原来花落的时候也能这么美。

　　等到最后一朵月露花也凋零了之后，夏小满轻舒一口气，道：“走吧。”

　　猫头鹰问道：“你现在歇过来了吗？”

　　“呃……还好吧，怎么了？”

　　“哦，没什么，只不过是想告诉你，你恐怕得跑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