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日》山寺闻钟

55、花猫

　　“几位，恭候多时了。”那花猫站起身来开口道。

　　听到这声音，夏小满顿时一愣，因为这听起来是个女孩子的声音。这只花猫原来是雌性。

　　“你是谁呀？”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来？”

　　“你为什么要在这里等我们？”

　　花纹松鼠、黄棕色松鼠和红尾鸟一个接一个地问道。

　　花猫从石头上轻轻跃了下来，一一回道：“我叫花尾，我和这个人类约定月圆之夜在这里见面，所以苍大人要我提前等在这里来迎接你们。”

　　老土拨鼠早已爬到了夏小满的肩膀上，此刻听到花猫这么说不由问道：“是苍大人叫你来的？”

　　“没错，”花猫点头道，“苍大人知道这件事事关重大，几位一定也会前来，所以便要我在月圆之夜在此恭候各位。”

　　老土拨鼠看了看树角鹿，见它一直保持着沉默只好再次问道：“苍大人可还有说别的？”

　　花猫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树角鹿忽然出声问道：“它现在在哪里？”

　　花猫答道：“大人它现在正在祭坛那里。”

　　树角鹿接着问道：“只有它一个吗？”

　　“不，还有笑先生也在。”

　　“除了它之外还有谁？”

　　“没有了。”

　　“怎么会没有了？”树角鹿看着它追问道，“金先生与金夫人它们呢？还有油老？”

　　花猫看起来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回道：“鹿大人，恕我直言，金先生与金夫人它们早就归土了……”

　　“你说什么？！”树角鹿颇为震惊地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老土拨鼠也大为吃惊地问道。

　　“这个……听苍大人说应该是八年前吧。”花猫回道。

　　“它们两个好端端的怎么会……怎么会……”树角鹿犹自处在震惊中。

　　“抱歉，大人，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花猫歉意地道，“只不过听苍大人说，它们是死于疾病。”

　　“什么病？”树角鹿问道。

　　“伤口感染。”

　　夏小满眨了眨眼，感到有些奇怪，伤口感染算是一种疾病吗？

　　但是树角鹿跟老土拨鼠看起来似乎接受了这个答案，它们都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沉默了下来。几个小家伙听出来了事情的严肃性，也都没敢吭声。至于夏小满，这本来就不太关她的事，她也就更没什么立场插嘴了。

　　于是空气便一时沉闷了起来。

　　花猫也看出来了当前的气氛好像因为它的话而变得有些糟糕，于是便开口道：“金先生与金夫人虽然不在了，但它们还留下一个孩子，现在也已经差不多成年了。”

　　“孩子？”老土拨鼠抬起头问道，“那孩子现在在哪里？”

　　“这个……”花猫看起来为难了一下，而后看了看夜空，道，“几位，时候也不早了，苍大人还在祭坛那里等着呢，它还希望我能尽量在月上中天之前把你们带到呢，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路上再说可以吗？”

　　“可以，”树角鹿道，“现在就走吧。”

　　说着它率先往前走去。

　　夏小满连忙跟上。

　　几个小家伙也不敢再闹腾，便都各自找了个位置，老老实实地待着了。

　　一进入这个众生物口中的夜森林，夏小满便立刻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这个森林在她的印象之中应该是有些光线不足一样的昏暗的，再加上粗壮的树干，肆无忌惮的枝桠，纠缠错落的树藤，还有裸露于地面之上的盘根错节的树根，这种种景象加起来，即使是白天也总给她一种沉闷压抑的感觉。

　　特别是当她一个人走着的时候，她就老觉得某个幽暗隐晦的角落里会忽然蹿出来一个什么东西，这让她的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的。

　　但是现在，这里的景象却让夏小满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某个奇妙的童话世界。

　　几乎每一种植物都在发光。

　　无论是根深叶茂的老树还是随处可见的花草，无一不点缀着或深或浅的光点亮斑，夏小满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会发光的东西，树藤、树根、花瓣、草叶、甚至叶子上细微的绒毛，只要是眼睛可见之处无一不是闪耀的光影。

　　即使如此，夏小满也不觉得刺眼难耐，相反，这些星星点点的光亮汇聚在一起，便成了一片星光的海洋，当她置身于其中时，只觉得一种说不出的舒适安详之感油然而生，某种欢欣却又感伤的情绪包裹着她，让她既想哭泣又想开怀大笑。

　　这种感觉是如此存在感十足，让她根本无法忽视它的存在，同时，它又是如此地悄无声息，让她不知不觉间就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而当她落下第一滴眼泪时，夏小满终于觉得自己的情况有些不对劲了。她抹了抹眼睛，待感觉到指间的湿意之后，夏小满有点傻眼了。

　　“小满，你在做什么？”红尾鸟在她的头顶低头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几个小家伙纷纷看了过来。

　　夏小满“呃”了一声，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的情况，只好揉了揉眼睛，道：“没事，我就忽然眼睛有点不舒服。”

　　只这会儿功夫，那波情绪已经尽数退去了，除了眼角残存的湿润，再没有半分痕迹。

　　“应该是被花粉迷住了吧？”花猫看了她一眼，道，“一些花草会选择在月圆之夜进行授粉，你们看那些漂浮的光点和飞来飞去的小虫子，那些就是正在授粉的风媒虫。”

　　“噢！”夏小满看着那些会发光的小飞虫，想起了几个小家伙之前说过的话，不由有些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那些就是风媒虫。”

　　“没错，它们……”说到这里，花猫忽然间跳了起来，转过身吃惊地看着她问道，“你怎么知道那是风媒虫？！”

　　“不不不，不对不对，”它立马又迅速地摇了摇头，再次问道，“应该是你是怎么听懂我说的话的？”

　　夏小满摊了摊手，无辜地道：“我一直都能听懂啊。”

　　“一直都能？”花猫差一点又跳起来，“那你上次还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你误会了，”老土拨鼠出言解释道，“她是今晚才能听懂我们说的话的。”

　　“今晚？月圆之夜？”花猫狐疑地问道，“真的？”

　　“真的！”夏小满无奈地道，“我骗你干什么？”

　　“谁知道你想干什么，”花猫扬了扬头，道，“我听说人类最狡猾了。”

　　Exm？她又躺枪了？夏小满看着它满头问号地摊了摊手，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人类是人类，小满是小满，那是不一样的！小满最好了！”红尾鸟挺身而出，替她说起了话。

　　夏小满稍稍一愣，不由会心一笑。

　　“就是！小满才不狡猾呢！小满最诚实了！”花纹松鼠也站了出来。

　　“人类会诚实？”花猫怀疑万分地道，“小家伙，我不得不对你的话产生疑问。如果你想要说服我的话，就请举个例子出来。”

　　“例子？”花纹松鼠顿时一愣。

　　“对，口说无凭可是没用的。”花猫转过身，优雅地迈着步子继续往前走去。

　　“我有例子！”黄棕色松鼠大声道。

　　“好啊，那你来说说。”花猫饶有兴致地看了它一眼。

　　“小满每次说只给我们一根萝卜的时候就真的只拿出来一个，小满最诚实了！”黄棕色松鼠理直气壮地道。

　　夏小满满头黑线地看了它一眼，无语地道：“你真的不是在黑我吗？”

　　“黑你是什么意思？”黄棕色松鼠迷茫地道。

　　“没事，”夏小满叹道，“我的意思是谢谢你这么夸我。”

　　“不用谢！”小家伙高兴地道，“只要下次再多给我一根萝卜就行！”

　　夏小满抽了抽嘴角，拒绝接这个话头。

　　“看你们的样子，关系好像的确很好，”花猫有些好奇地道，“说实话，我还真是头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人类，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是吗？”夏小满笑道，“那你想象中的人类应该是什么样的？”

　　“嗯……”花猫想了想，道，“样子应该像油老那样的，只不过要更高更大一些，比苍大人还要高，而且应该很厉害，会很多厉害的招式，而且跑起来更是像闪电一样快——”

　　说到这里，它看了眼夏小满，又扭过了头：“说真的，自从上次见到你之后，已经彻底颠覆了我对人类的全部想象。”

　　听到它话里某种难以言说的语气之后，夏小满简直满头黑线：“让您失望了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啊！”

　　花猫无所谓地道：“没关系，反正我其实是更喜欢你这样的人类的。”

　　“为什么？”夏小满好奇地问道。

　　花猫忽然扭过了头看向她，目光似乎闪了闪，而后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缓缓道：“因为好对付。”

　　夏小满只觉得那双会发光的眼睛忽然变得诡异了起来，似乎有某种危险深藏其中。那一瞬间，不知从何而来的感知刺了夏小满一下，让她不由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摸上了身后的背包，那里有她放进去的一把匕首。

　　所幸那花猫很快便又继续往前走了，于是那种带着森然凛意的感觉便也消失了。

　　夏小满不动声色地又收回了手，悄悄松了口气。说实在话，那种被猫科动物威胁一般凝视的感觉真的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