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日》山寺闻钟

54、候鸟

　　跟老土拨鼠以及几个小家伙一路上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倒也很快，连路程都好像缩短了不少。

　　夏小满走在那天见到羊群的那片草地上，望着眼前飘舞在半空中的点点萤光，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是天上的星空落了下来。

　　几个小家伙早就兴奋地扑过去了，然而不管它们跳的多高，速度多快，也没能抓到一个光点。

　　看着遥遥在望的那片林木的轮廓，夏小满轻舒了口气，道：“前面就是上次那只花猫送我离开的地方了——对了，你们认得那只花猫吗？”

　　老土拨鼠摇了摇头，道：“花猫或许有，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而且我听说那种生物更喜欢独来独往，很少跟森林里的其他动物有交集——最起码在十年前是没有的。”

　　“是吗？”夏小满摸了摸下巴，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道，“可是那天我见到的那只花猫看起来挺可爱的，还很乖，我摸它的时候它连躲都没有躲。”

　　老土拨鼠有些诧异地道：“真的？”

　　“真的！后来送了我一路，乖得很。”夏小满肯定地点了点头。

　　老土拨鼠奇道：“可是在我的印象中那种猫应该是很讨厌与其他生物接触的，更别说是不熟的了，它又怎么会愿意让你摸呢？”

　　“这个……”夏小满费力地想了想，最后只能摊摊手道，“我也不知道，我对它的了解还没你们多呢。”

　　“鹿大人，你知道这个情况吗？”老土拨鼠询问道。

　　树角鹿摇了摇头，道：“我只知道是影斑猫带她去找的月露草和送她出森林的，至于这件事，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老土拨鼠叹道：“自从祭坛被毁之后我们就各自为家，与夜森林之间也断了联系，如今那里变成什么样了我们也不知道——十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苍大人它们怎么样了……”

　　“苍大人？”夏小满不由疑惑道，“那是谁？”

　　老土拨鼠笑道：“苍大人就是苍大人，是当年跟我们都认识的一位朋友，也是一位了不起的大人。”

　　“了不起？”夏小满对这个词很感兴趣，“有多了不起？”

　　“关于这个问题……”老土拨鼠笑了笑，看向树角鹿，道，“我想鹿大人会比我更能回答你。”

　　夏小满于是看向树角鹿。

　　树角鹿沉默了一下，淡淡道：“等一会儿见到它之后你可以亲自问问它，修祭坛这么重要的事它会出现的。”

　　夏小满挑了挑眉，偏头看向老土拨鼠。

　　老土拨鼠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对夏小满说道：“有关苍大人的事也足够我们说很久了，还是等以后有机会的时候再慢慢说好了。”

　　“噢……”夏小满用手指卷着头发慢慢点了点头，她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问道，“话说回来，怎么到现在都不见……那个，眉老它们呢？”

　　老土拨鼠回道：“估计还没赶到吧，它们离得本来就远。”

　　“那雾隐兽它们呢？还有那两只鹤？它们大概什么时候会来？”

　　“两只鹤？”老土拨鼠有些疑惑地道，“我没听说过枫树林还有鹤鸟这样的生物啊……”说着它看向树角鹿。

　　“丝翎鸟，今年意外落在这里的。”树角鹿道。

　　“真的是丝翎鸟？”老土拨鼠有些惊讶地道，“它们往年不都在那座客岛上停留的吗？今年怎么会落到这里来？”

　　树角鹿道：“据它们自己说，是因为风向、迷雾和恶劣的天气的原因才导致它们迷失了方向，与鸟群失散之后又被狂风卷到了这里。”

　　老土拨鼠奇道：“这可真是奇怪，以前这些鸟可从来没有因为这些原因就降落到这里来的。”

　　夏小满忍不住问道：“客岛是什么？”

　　老土拨鼠耐心地回道：“客岛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座分离出去的岛屿，因为每年都会有一些候鸟群到那上面去停留休息，所以才叫做客岛。”

　　夏小满又问道：“这两座岛应该离得不远吧？那那些鸟为什么不落到这里来而非得飞到那里去？”

　　老土拨鼠摇了摇头，道：“谁知道呢，反正这么多年来，它们一直都是这样的，不管天气有多恶劣，它们都从来没有在这里停留过。”

　　夏小满疑惑道：“那你们就没有问问它们原因？”

　　“我们也想啊，”老土拨鼠叹道，“只不过，首先我们得能见到它们才行啊。”

　　“好像也是，”夏小满不由眨了眨眼，“那它们路过的时候你们就没有试着叫住它们吗？”

　　“哪儿有这么简单呢？”老土拨鼠笑道，“它们飞得可不算低，声音是根本传不过去的。”

　　夏小满又问道：“那这里应该也有鸟儿吧，你们就没有派出一两个飞上去问一问？”

　　老土拨鼠摇了摇头，道：“森林里可没有鸟儿能飞到它们那个高度的，所以就算我们几乎每年都能见到它们，却也只能看着它们从这里飞过，然后停也不停地飞往客岛去。”

　　“那不对吧，它们都要降落了还会飞那么高吗？”夏小满疑惑地问道。

　　“谁知道呢，”老土拨鼠叹道，“这么多年了，它们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

　　“那这回那两只……呃，丝翎鸟，既然都落到这里来了，那不正好可以问问它们吗？”夏小满道。

　　“鹿大人……”老土拨鼠看向树角鹿。

　　树角鹿沉默了一下，点点头，道：“我的确问过它们了，它们说……”

　　它顿了顿，接着说道：“它们说这片区域的上空有着非常混乱的气流，它们根本没办法落下来，而且每次都要飞得高一些才能避开那些乱流，这次也是因为不小心被卷入了那些乱流里才被迫落到这里来的。”

　　“乱流？”老土拨鼠问道，“那它们怎么还会落到客岛上去？”

　　“照它们的说法，只有客岛上的气流才稳定一些，所以它们长年来一直都在那里暂作停留，等休整之后再继续出发。”

　　“等等，”夏小满忽然道，“那两只鸟儿虽然落在了这里，但是它们既然能飞，那为什么不直接再从这里飞到那座客岛上去跟鸟群汇合啊？”

　　不待它们回答，夏小满又接着道：“说到这里我想起来了，话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难道就没有去那座岛上看看的吗？”

　　“关于这个问题，”老土拨鼠缓缓道，“多年以来我们已经试过很多遍了。”

　　夏小满追问道：“结果呢？”

　　“结果就是，没有鸟儿能飞得过那片水域。”

　　“哈？”夏小满有些惊讶地道，“为什么？”

　　“不知道，”老土拨鼠摇了摇头，“所有试过的鸟儿都说距离太远了，无论它们怎么飞也飞不到那座岛上去。”

　　夏小满纳闷地道：“怎么会呢？那座岛看上去离这里也不算很远吧？”

　　“是这样没错，“老土拨鼠道，“但那只是看上去——那些鸟儿都说不管它们飞了多久，那座岛离它们都是那么远，它们根本没法靠近。”

　　“这……”夏小满不由挠了挠头，“这也太奇怪了。”

　　“还有更奇怪的，”老土拨鼠道，“它们之中去得最久的是三天，但是那只鸟儿却说它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就回来了。”

　　“一晚上？”夏小满惊讶地道，“那也就是说，它去的路上花了整整两天再加一个白天，结果回来的时候就用了一个晚上？”

　　“没错。”

　　夏小满不由摸着下巴思索了起来，去的时候无论怎么飞到不了目的地，结果回来的时候却那么快……

　　想到这里，她隐约觉得这情况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想了半天之后，她忽然间跳了起来：“等等，我想起来了！”

　　“怎么了？”老土拨鼠吓了一跳，连忙抓紧背包以防自己掉下去。

　　树角鹿也不由停下脚步看了过来。

　　“铁轨！轨道！”夏小满叫道，“那里也是这样的，走很远都到不了头，回去的时候却快得很！”

　　“你在说什么？”老土拨鼠疑惑地问道，“什么铁轨？”

　　“就是车站那边那个废弃的轨道啊！”夏小满急切地道，“你们应该也见过吧？就在蛛林那边！”

　　老土拨鼠点头道：“你说的是人类遗迹那里吧？我们确实见过。”

　　“那就对了，”夏小满道，“我上次走到那里的时候也是这样，我都顺着那轨道走了好半天了，结果回头一看，树林的出口还在那里，我根本就没有走出去多远，可是我明明已经走了很久了，包括后来我原路返回的时候也是快得很，这跟你们去那座岛上的时候遇到的情况不是一模一样吗？”

　　老土拨鼠跟树角鹿对视了一眼，道：“可是，我们没听说那边也有这种情况出现过啊。”

　　“什么意思？你们在轨道那里难道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吗？”夏小满有些讶异地问道。

　　“从来没有。”老土拨鼠摇了摇头。

　　夏小满愣愣地眨了眨眼睛，喃喃自语道：“什么情况……难道那天真是我的错觉？”

　　老土拨鼠看了看她，道：“也不一定，你跟我们本来就是不一样的，就好像很多东西我们不能吃，但是你却可以一样。说不定你说的那个轨道也只对你起作用呢？”

　　“好像也有道理……”夏小满不由点了点头，沉吟道，“那这么说来的话，那片飞不过去的水域也有可能只对你们起作用，对我是没用的咯？”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老土拨鼠笑了笑，道，“我还真有些担心那两只丝翎鸟会一直困在这里出不去呢。”

　　“我还有一个问题，”夏小满扭头看向老土拨鼠问道，“既然那片水域飞鸟不渡，那么那些候鸟是怎么飞过去的？”

　　“这个……”老土拨鼠看起来也有些为难的样子。

　　“它们不是这里的生物，所以跟我们不一样，”树角鹿忽然出声道，“而且这种限制应该只针对进出这座岛的路，如果只是路过的话应该是不会受到限制的。”

　　“噢！是这样啊……”夏小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暗暗想道，这种设定会不会跟这个世界的这种农场系统有关？

　　如果有关的话，又对她起不起作用呢？

　　正在她思考这个问题的可能性时，红尾鸟忽然间飞了过来，冲他们大声喊道：“快看，前面那个是什么，它的眼睛会发光！”

　　夏小满顿时抬头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树林边缘的一块大石头上正端坐着一只体态优雅的猫科动物，双眼在月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光芒，正是那天她见过的那只花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