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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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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盘一般的圆月悬挂在以往漆黑如墨的夜空中,皎洁无暇的清辉便毫无保留地倾泻于大地之上,即使树林中有重重枝桠的遮挡,明净的月光还是穿透了堆叠交错的片片树叶之间的间隙,通过林间植物叶片上细碎的反光将周围的景色照映得宛如另一种白昼。
原本在黑暗中像一盏盏小灯一样闪亮的萤火虫此刻在如此澄明的月光下倒有些不易发现了。除此之外,连一些平日里几乎见不到的昆虫的活动似乎也频繁了一些,虫鸣声忽远忽近地响起,每当他们走过,时不时地就会有一些被惊动的昆虫飞起或是爬走。
几个小家伙最终还是耐不住地下到地上耍着玩去了,一路上追逐打闹,尖叫和笑声就没断过,声音在相对安静的林间显得很是清晰。
但夏小满却并不觉得这很吵,相反,她倒是有些感慨这些小家伙们的精力旺盛,只要有玩伴,不管怎么闹都不嫌累,从这一点来说它们,它们跟人类小孩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老土拨鼠看起来也很感慨:“自从它出生以来,我几乎就没见这小家伙这么开心过。”
树角鹿看了眼不远处正闹得欢的小土拨鼠,道:“它们的年岁都差不多,自然更能玩到一起去。”
老土拨鼠却摇了摇头,道:“族群里跟这小家伙同岁的也有不少,但它们在一起玩的时候就远没有这么尽兴。”
它缓缓道:“说来还是开窍与否的原因,这一代里最早开窍的就它这一个,其他的要么开窍程度不够,要么还太小,根本跟它玩不到一起去,所以这小家伙才这么胆小。”
夏小满忍不住问道:“那它当初怎么有胆子跑去农场那里偷萝卜啊?”
老土拨鼠叹道:“说来惭愧,那一段时间正是我们搜集各种物资准备过冬的时候,所以我就让那群小家伙也去帮忙找找食物,结果不知怎的它们就发现木屋那里的东西了,当时它们还以为那东西都是自己长出来的,所以当然就不客气地全部拿走了。
“我那天看到它们带回来的东西,发现以前几乎没有见过,奇怪之下就问了问,还查看了一番,也没发现什么问题,所以就没有多想。直到第二天它们告诉我那块地上又长出来了一个果实,我这才想到那东西可能是弱化后的植物,可是我偏偏又检查不出来它们跟正常果实之间的不同,最后为了安全考虑,我还是告诫它们不要再去了,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夏小满笑道:“结果它们没有听你的,还是偷偷跑过去了是吗?”
老土拨鼠叹了口气,道:“是啊,那之后我才知道它们早就尝过那东西的味道了,因为觉得很好吃,所以到最后又偷偷跑过去了,结果是什么你也知道了。”
夏小满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你真该庆幸我那天用的是简易陷阱而不是别的什么更厉害的东西,要不然说不定你以后就见不到它了。”
“不错,”老土拨鼠又叹了口气,道,“当晚出事了之后,这群小家伙居然还没敢回来,直到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它们偷溜回来被发现之后我才知道这个消息。你是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生气,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还算不错的苗子,结果就这么给丢了,而且很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在这种当口,这差不多已经是不可弥补的损失了。
“所以我在明白事情的经过之后就打算晚上去找找看,虽然我们都明白希望很渺茫,但是只要还没看到最后的结果,我们怎么也不能就这么放弃了。谁知我们刚出发没多久,就看到这个小家伙自己跑回来了!而在听到它说就是你放它回来的时候,我们的心情如何你可想而知了。”
夏小满笑道:“其实这件事你应该感谢那只鸟儿跟那两个小松鼠才对,要不是它们跟着我回去然后见到了小土拨鼠,我们也就不会认识,到那时我说不定还要再多关它几天呢。”
老土拨鼠摇了摇头,道:“我都听它说了,你虽然关着它,却什么也没对它做,反倒每天好吃好喝地养着它,这哪儿像是会对偷东西的小贼做的事?
“再加上这小家伙跟我说的那些它从新认识的新朋友那里听说的事,所以我就觉得你应该跟我们想象中是不太一样的,也所以第二天我才让它们去给你赔礼道歉,结果它们回来之后却告诉我你已经休息了,它们根本没见到你。”
“所以等到第三天的时候你就亲自来了?”夏小满问道。
“没错,”老土拨鼠点了点头,“不瞒你说,我当时也有想试探试探你的意思,毕竟我们几乎从没有跟人类接触过,所以拿不准你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夏小满理解地点点头,不由笑道:“说实话,其实我跟你们想的一样,我以前也从来没有跟你们这样的生物接触过,所以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从这点来说,其实我们都是在试探对方。”
老土拨鼠笑呵呵道:“所幸现在试探的结果都还算不错,不是吗?”
“没错,”夏小满赞同道,“我以前从没想到过有一天我能跟一群有智慧的生物对话交流。”
老土拨鼠也笑道:“我以前也从没想到过有一天我能跟一个善意的人类相谈甚欢。”
夏小满忍不住笑了出来:“善意的人类?是不是在你们印象当中,人类都是那种特别凶残暴力的,冷酷无情的家伙?”
谁知老土拨鼠竟道:“而且还要再加上一个,奸诈狡猾。”
夏小满不由哑然失笑道:“原来我们还不认识的时候,你们对我的印象是这样的。”
老土拨鼠道:“不是对你的印象,是对人类的印象。”
夏小满疑惑地问道:“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老土拨鼠答道,“一个族群表现出来的特性并不一定每一个成员都会拥有,不是吗?”
夏小满不禁有些惊奇地道:“听上去好像是这么回事……”
她转而一想,道:“不过我还是有些好奇,人类到底做过什么事才会给你们留下了这样的印象呢?”
老土拨鼠半晌没有说话。
就在夏小满忍不住想要再追问几句时,只听它长长地叹了口气,道:“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说起来实在是有些长,还是等到之后有机会的时候我再跟你讲吧。”
夏小满只好捋了捋头发,道:“那好吧——那你能跟我说说为什么小土拨鼠不能晒太阳吗?我之前曾经不小心把它放在太阳底下过,结果它差一点就不行了的样子,我觉得这实在是有点奇怪。”
老土拨鼠道:“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们更习惯地下洞穴里的生活,所以对阳光就有一些敏感,如果猛地晒到太阳的话,就会浑身无力,眼前发黑,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特别是年岁小的,因为在洞穴里待得久,见的太阳少,所以反应就更大,而像我这种老家伙就要好得多了。不过因为族群习性的原因,我们还是更喜欢昼伏夜出的生活。”
夏小满有些了悟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老土拨鼠笑呵呵道:“别说我们了,你以后有的是机会了解这些,还是跟我说一说你跟鹿大人它们是怎么认识的事吧。”
夏小满看了眼一直默不作声地走着的树角鹿,想了想,道:“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觉得也有点巧合的因素在里面吧,那天我出门去探索地图……”
待讲到她看到那边有只落单的雾隐兽想要过去看看时,老土拨鼠问道:“你是怎么认得那是一头雾隐兽呢?”
夏小满道:“我不认得雾隐兽,我只不过是认出来就在前一天我好像恰好见过它一面。”
她于是向老土拨鼠解释那天起雾之后她见到那头雾隐兽的情景,顺带问了一句:“你不是说河流里的水你们是不能喝的吗?那为什么雾隐兽就可以喝呢?”
老土拨鼠解释道:“因为它们跟我们是不一样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们并不完全算是森林里的生物,而是由云霭雾气化成的,只要正式凝体,一般很难遭受伤害,对它们来说,无论是什么水都可以用,只要那水还算干净,就不会有问题。”
“哇哦,这么神奇啊!”夏小满惊叹道。
“是啊,大自然是神奇的,”老土拨鼠笑道,“幸好你那天遇到的是一只刚刚成形不久的雾隐兽,对什么都没有戒心,这要是换了任何一个别的雾隐兽来,你都绝对走不到它们五步远的地方。”
夏小满好奇道:“什么意思?是说我会被它们击倒吗?”
“不,我是说它们会立刻飞得远远的,”老土拨鼠哈哈笑道,“它们只是形态特殊一点而已,而且并不好战,又怎么会攻击你呢?”
“噢……”夏小满有些窘地捋了捋头发。
她想了想当时的场景,接着道:“不过我看它们的头领倒是跟你们差不多,好像都对人类的印象不太好的样子。”
“你是说岚大人?”老土拨鼠道,“它身为头领,当然得为族群负责,在当时的情况下,忽然有一个不认识的家伙接近了它受伤的同族,它当然会戒备不少。”
夏小满点头道:“嗯,这点我还是可以理解的,不管怎么说,在我帮了它们之后,它们好像也对我转变了态度,表达了友善的意思。”
“雾隐兽本来就是一群友善的朋友,”老土拨鼠笑道,“你接着说,那之后呢?”
于是夏小满便继续讲了起来,略过其间无意义的日常,很快她就讲到了那天跟着两个小松鼠跑到猴群那里偷酒的事。
夏小满讲得郁闷,老土拨鼠却听得乐不可支,特别是当她讲到自己等了半天也不见那两个小家伙出来,结果后来才发现原来是其中一只贪酒喝结果喝醉了的缘故时,老土拨鼠简直要笑岔气了。
它调侃似的对树角鹿道:“看来你们以后得多备点酒了,要不然以后这小家伙酒瘾上来了,说不定就还要跑到老眉头那里去,日子久了,说不定它就不舍得回去了,你要是不多备点酒还真有可能留不住它,哈哈哈!”
树角鹿不置可否。
而当夏小满讲到她把那瓢酒还给那只猴群首领,而且还向它们赔礼道歉,结果那只老猴子却只拿走了那堆萝卜,酒跟浆果却都留了下来时,她很是感慨老猴子的大度。
不料老土拨鼠却笑道:“你以为那老家伙是真的大方?”
夏小满有些诧异地道:“难道不是吗?”
老土拨鼠笑道:“我问你,你当时见到那百果酿的时候,怎么就只取了一瓢而不多取一点?”
夏小满“呃”了一声,不由道:“我要那么多干什么,那瓢又不小,一瓢就够我用了啊……”
老土拨鼠道:“那你觉得是你拿的那一瓢酒多还是赔给它们的那些东西多?”
夏小满摸了摸头发,道:“话不能这么说吧,那酒酿起来肯定不容易,平白无故就被那小家伙偷喝那么多,这损失怎么也要有人担吧,而且怎么说当时它们也是跟我一起去的,我总不能不管它们吧。”
“那你怎么不想想,当时还有鹿大人在,它又怎么会不管它们呢?”
夏小满顿时一噎,道:“那……可是它又不知道它们做的事,怎么能让它一来就担这个责?”
“可是你本来也不知道啊,它们去空心树的时候你知道它们会喝成那个样子吗?”
夏小满张了张嘴,还是愣愣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不就是吗?”老土拨鼠笑道,“更何况,你应该看出来了鹿大人本来就跟老眉头它们认识,那么就算是看在鹿大人的面子上,那老家伙又怎么好意思对两个小辈多加责怪什么。”
夏小满眨了眨眼,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老土拨鼠接着道:“那老家伙虽然不好意思主动开口,不过你既然都提出赔偿的事了,它当然是很乐意地接受了,不过它显然也没想到你这么诚实,不仅把那瓢酒还了回去,还赔给它一大堆东西。
“我敢肯定这抠门的老家伙当时肯定都想收下来,不过它既然已经听说了祭坛的消息,那么为了之后你们可能会有的交集着想,它还是装作卖了一个人情给你的样子,只拿了那堆萝卜而把剩下的东西又还给了你,就是为了让你心存感激从而方便以后谈条件。”
“什、什么条件?”
“什么条件都行,这谁说的准呢?”老土拨鼠笑道,“总之,只要你心里有这点感激就行了,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挥作用了。”
夏小满愣愣地摸了摸头发:“是这样吗……”
老土拨鼠道:“我再问你,你当时拿出来的东西中什么最多?”
夏小满答道:“当然是萝卜了,个头大嘛……”说到这里,她已经有些明白了什么。
果然,只听老土拨鼠笑道:“那就是了,那老家伙那么抠,就算卖你一个人情也得占个便宜才行,浆果跟百果酿它那里多的是,所以当然得要看起来稀奇一点的。”
夏小满这次彻底没话说了,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服了……”
老土拨鼠笑道:“所以说,有时候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你得明白它们那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有的看起来好心,其实比人类还要狡猾,有的看起来冷漠,说不定以后还会成为你的朋友呢。”
夏小满正郁闷着,也没仔细听它话里的意思,只草草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树角鹿看了看她那郁闷的表情,正要扭过头,却看到老土拨鼠正笑眯眯地望着它。树角鹿只当不明白它的意思,又淡淡地收回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