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栗栗

25、喜望幸及承圣意

　　白露依稀，我才失神地回宫。晓商晓羽打矜曲轩里里外外都翻便了。都找不着我，差点去会知中宫了。她们上前来搀扶我，我顺势瘫下了，一夜没睡而身累，心更是憔悴。

　　移步卧在贵妃塌上，真想恸哭一场。不能忘记的一抹抹血染的嫣红，鞭子与肉的交汇画面，闭一眼便现于眼前。奈何我只能躲在门边窥视！

　　回宫不久，我便座眼皮直跳，心慌至极，生怕有什么事情发生。眼眶发热，想是昨日一夜不寐，倦极而不欲寝。秋风渐起，地上的些许落黄顺而飘卷起来。

　　晌午才过，我起身勉强吃了点糕食点心，小口咀嚼，慌乱的是抬头忽见一排颇有阵丈的太监走到门口，高声喊着要我接旨。

　　我心中慌了，难道昨日勿闯悦宁之事被发现了么？却料，居然是喜事，晚上得蒙圣意要我侍寝了。我心中一紧，欢喜得很，太监们恭喜后，晓商晓羽忙过来一起贺喜。两个老麽麽走了出来，带着我说是要提早准备。

　　于是我随行了。矜曲轩只是个偏阁，并无专门沐浴梳洗的地方。我随着他们来到了甘霖殿，两个老嬷嬷熟练地为我验明正身，便引我至最北面的一口池子沐浴去了。

　　殿内悄然无声，池中冒起的是腾腾的热气。最南面的池子是最尊贵的，所谓“君子南面而称天下”该是给陛下用的吧。我出神地望穿飘渺的屏风，真想看到些什么，不免脸上泛起了一阵红晕。

　　几个宫女撒着玫瑰花瓣，调试着水温，我幸福地享受着。

　　正是新承恩泽时，我带着些许娇羞，玉指抚摸着莹滑肌肤，自怜地等待着。

　　他终是来了，清渺柔帘望穿的是他的身影，虽然不知曾经的等待是多久，但是他影子晃过我眼前的那一刹那心中立马是无味杂陈。是该怎么办呢？他召我入宫，而几个月不得侍寝。早已愤懑许久，早知如此，便也不随他入宫了，然而，他终究是召幸我了，若无今日，我便永远在矜曲轩沉溺下去，被那堆嬷嬷太监糟践下去。

　　“婳儿，我来了。”他用充满温度的手牵着我，“婳儿。”

　　欲言而不尽言，我觉得噎得难受，故我亦不言，只是认真地看着他。

　　“我明白，你一定恨我把你冷落了，从江南把你带回来，却生生的放在一旁置之不理，你心中一定很难受，刚过中秋，你也一定很想念家里人。然而，朕也有许多自己的无可奈何啊！你能明白么？朕不是轻视你，而是在乎你，不舍得把你放在风口浪尖上遭罪！”他见我不言，定是猜中了些我的心事，迎着我的目光炯炯地盯着我看。

　　我知道不能再沉默了，艰难地打开唾液粘住的双唇，犹豫许久，终言到：“陛下您是万民的君主，自然是以天下为重，怎可为儿女私情耽误了大事呢？”我颦颦有礼地答道。他自然有他家国天下的理由，然而不还是照样宠幸了那么多美人，于我，只是因为国事繁忙而耽搁了，叫我怎能不恨呢？

　　“婳儿，你还是在怪我呵，唉，你还小，会明白的以后。朕自然是不会负你的，既然朕已经带你进宫了。你果然是小了点，还不明白世事。唉，毕竟宫中诸事你是不明白的。朕早已经身憔力悴了，这宫廷虽美，然而还是你家乡的空气新鲜呵。朕喜欢你，只因为你太美了。你的美不是漂浮在相貌上的，而是深深地渗进你的心。朕的后宫美人如云，而她们便是像美丽的花布，一浸了水，颜色都浮在水面上了，而自身剩下的显得是那么的苍白空洞。还是你好，毕竟不是官宦家庭出身的。”他长长叹了口气，其间的哀伤远远不像是个二十五岁的男子。

　　“恩，陛下，您别说了，是婳儿太不懂事了不能为陛下分忧，您别说了，早些安寝吧，今日也该累了。前朝琐事杂乱，而今又费口舌予我，这当真是我的罪过了。”我哽咽了，带着些许的愧疚，亦为他方才的话所动容。或许，少女的心便是容易被打动的吧。

　　“你也不需要明白许多，知道的越多牵扯的越多，便越是难过了。朕只希望，你永远是梅园里的婳儿，能在朕身边静静地陪着朕，给朕力量，朕真的觉得自己乏了。”

　　“陛下谬赞了。”我喃呢着，有些答非所问。

　　静静的夜，秋风拍打着窗，明黄色的床帘外是星点跃动的红烛。一滴滴干涩

　　的烛泪缓缓淌下，是他们、难道高高在上的帝王也有如此多的难言之隐么？也许是吧，然而着一切的一切，又怎可能是我辈这等小女子所能晓的。

　　彻夜未眠，知识见身边酣睡的他，真的不像位帝王，而像个只是玩耍累了的躺下熟睡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