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栗栗

23、玉坠寻芳暗恨生

　　是夜，我便起身了，披上红樱大斗篷，便独自一人去了悦宁宫。

　　夜晚，银光泻地，秋夜的凉风是有些刺骨的。我独步向从未去过的悦宁宫，只听过是这么走的，便也只是借着月色摸索地走着。

　　行至宫门，方觉得此宫的建制不大，说是一宫，倒不如说是一殿。里面是花团锦簇，凉爽的秋日有如此盛开的花，定是费了主人的一番心思的照顾。碧草红花映衬着月色，几只不归的流萤游弋着，正想起“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一句，想必内堂布置定是极为雅致的。

　　我蹑履行至殿门，正当风口，习习凉风所至处，便看见堂下跃动着的烛火。不禁探头一看。内堂虽静，但是来人可不少。一声严厉的女声掷地，打破了许久的沉寂。

　　“妩贵嫔，难道你不知罪么？”望眼过去，是婳徵德妃在殿内堂亭亭站着，身上披着裘毛外衣，给暗哑的内堂更添一份寒气。

　　“娘娘，嫔妾素日皆在悦宁共内，安修内己，恪守宫规，几乎不出大门一步。若嫔妾有哪里不是，还请娘娘示下”妩贵嫔跪在一旁轻声地说，她的声音十分尖细，但很轻时却是很好听的。她也不亢不卑，但却极诚恳似乎挑不出什么错，语气是那么清幽彷徨。

　　“今日为何韩大人来了悦宁宫？你可知道妃嫔是不可以私自与外臣相见的？你现在已经是天子之妃，要自矜自己的身份，不能如同以前一样抛头露面，自贱身份了。”婳徵德妃一字字重重地说道，烛火扑朔，照亮着她略显厌恶的脸庞。

　　“嫔妾并没有做过什么，只是韩大人在宴会上看嫔妾颜色不佳，来看看嫔妾罢。韩大人是这么对嫔妾说的，而嫔妾也未作多想，只是心中感激。嫔妾自从随了陛下，便从未有过其他非分之想，还请娘娘明鉴”妩贵嫔说着，对婳徵德妃陈情，已然是心胸坦荡的样子。

　　“以前”妩贵嫔是什么样子的人呢？心中不免好奇开，竟用起了“自贱”一词，颇为感慨啊！

　　“你若与韩大人无染，为何大人特意去关心你呢？而皇庭内苑是外臣不可入之处，韩大人居然为妹妹你违了禁，这份情谊，可见一斑呵！让本宫都觉得害怕！”

　　“娘娘，嫔妾并没有——今日与韩大人是第一次相见啊！”晶莹的泪珠流下来了，借着月光闪烁，是纯洁的哀诉么？

　　“如若你心中是纯净的，那么身子也该是纯净的，那么抚去今天的不纯洁吧，去吧，拉出去鞭打二十，扫去身上的不纯洁吧。”婳徵德妃语重心长地说着，看着众人把妩贵嫔架起来，手脚麻利地捆在殿内的柱子上。

　　不顾妩贵嫔的哀求，凄怨尖细的女声充斥耳畔，她那寂寞无奈的眼神是我一辈子难以忘记的。

　　一鞭鞭打下去，多的是老麽麽的报数声，鞭子与皮肉交织清脆的声音，少的是妩贵嫔的哀号，轻轻地哼哼，细如蚊鸣，但直穿心胸。

　　难道真的是妩贵嫔有如婳徵德妃说的那么不堪么？她与韩大人真的□□了宫闱么？但是从妩贵嫔那幽幽的气色上看，并不像是一个正承男女之欢的样子呵。

　　而我只是静静地听着，躲在门边，亲眼看着一个宫嫔被处置着。凶狠和凌厉的后宫，看来我是从未见识过。她们的纠葛，又有谁能清楚知道呢，只是那白皙的肌肤霎时变得血肉模糊，让我感觉寒风刺骨，仿佛鞭子也在笞打着我的脊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