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栗栗

18、阑珊绝处芳心起

　　虽是夏日，但冰洁的地板跪得我心中发凉。浑身微抖，心中莫名发虚。虽很激动，但是隐隐生怕落空，五体投地，心跳急剧，生生地要蹦出咽喉，憋的难受。

　　“都起来吧，今日在坐的都是朕的诸位爱妃，兄弟还有韩大人，既都是自己人，那就不该拘礼了，今个儿是中秋家宴，就免去一切烦琐的礼节了。”陛下颇具气概的说了句，便自顾自地做下了。

　　一并谢恩后，大家便都就坐了。我坐下后配合着这场面依然保持着适度的微笑，心里却很是思量着刚才那一番话。“一家人”把韩大人都包括在里面了，这位大人对朝廷的贡献可见一斑。连亲兄弟也未有都到宴的，陛下真是看重这位大人了。

　　“新妹妹们都才进宫，一定十分想家，既入了宫，咱们即是一家子人了，可别拘谨了生分。”婳徵德妃出口即是母仪天下的风范，早晚能当上皇后，现下，只是缺个名头典礼罢了。若是婳徵德妃当上了皇后也正是我所希望的，她毕竟是个和善的人，于我就像是长辈一样，关怀爱护我，心里一直感激她，而这正是我所想要的。

　　宴会开始了，其乐融融，自己也都融入进去了这幅画面，陶醉了。时而和身边的墨小仪闲聊几句，原先觉得她挺端庄贤淑的模样，但是交谈间却也觉得她有着几分俏皮，玲珑得可爱，原先看她举止颇为得体，自以为比我老成，不想一问年龄却比我小去一月。

　　忽然看见碧嫔出列了，盈盈一拜后端起酒杯,道：“臣妾懿祥宫碧嫔先其他姐妹恭祝陛下龙体安康，恭祝德妃娘娘万寿吉祥，恭祝懿欣夫人千秋吉祥！臣妾先干为敬！”她乖巧地一说，道是恰到好处，引得上座的那三位主子十分高兴。

　　“皇上，碧嫔小主自进宫以来谦顺得宜，进退得体，跟姐妹们相处得极好，很是难得呢！真不愧是大家闺秀出身。臣妾打心眼里喜欢他，于旁人她都是如此恭敬守礼，举止娴雅，臣妾都拂如了。”婳徵德妃赞道。

　　“是呵，臣妾也只见过碧嫔一面，深以为其端庄贤淑，德行容工皆高于我等姐妹，让臣妾都自叹不如了呢！”飞妃跟赶趟儿附和道。

　　一时多有人赞美，皆点头称是，惟有妩贵嫔黯淡地做着，也不语，心事重重的样子，与热闹的气氛十分不恰。

　　我也悻悻地跟着附和，心下却冷笑，真有她们说的那般好么？又不是什么神人，太后的侄女竟值得宫中这些高位巴结，不免有些腼腆自己的出身。我朝一向是重农抑商，父亲虽位锦衣商人，但是地位低得很，不过比商女高上一些，我与这些女子简直是天渊之别了，现在居然还妄想得到别人的垂青？我不禁笑话自己了。

　　“恩，的确，朕也是顶喜欢碧卿的，没想到朕身边妃子都如此赞予，想必碧卿果然名不虚传，碧卿进宫朕的福气呵！今日着晋封碧卿为从四品顺仪吧！”陛下一时龙颜大悦。

　　懿欣夫人微微蹙眉，“陛下这不大合适吧？碧妹妹还没有侍寝便得嫔位，已是破例了，先又要加封从四品顺仪，有违祖制，何不等碧妹妹侍寝后才加封，更添一份喜气呢？还望陛下三思。”

　　一语掷地，顿时散去了满堂说笑的喜气，大家不多言语，我不明，懿欣夫人乃是懿祥宫主位，难道这么快就和自己同住的碧嫔较上劲了，怕是被碧嫔生生地越过头去，所以冒险出言阻止晋封的么？呵，碧嫔果然招人嫉恨啊，连她本宫的主位都不帮一把。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如此失道之人，怕是早已众亲戚叛之了。

　　碧嫔一听，略微发愣，忙附和道：“臣妾承蒙皇恩才得以进宫侍奉陛下，这已经是无上的荣耀了，今不敢再求其他，望陛下收回成命！”

　　“不碍的，规矩是人定的么，这要看对谁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很好，夫人你太规矩方圆了，朕的后宫就需要碧嫔这等女子，谦顺有序，进退有礼，好！”陛下大喝一声，一杯饮尽。

　　顿时恭喜声连成一片，碧嫔便恭敬跪下行大礼谢恩。

　　炫凤婉仪看了，心中顿觉不爽，表情显漏脸上，收敛一下后，换了换颜色，也走上前来盈盈一拜，又以那狐媚的样子，对陛下说：“臣妾不如以舞助兴，也为顺仪妹妹的晋封添些色彩！”

　　我心中暗自恶心开来，一向讨厌她的姿势，矫情得很，但陛下还是答应了。

　　应罢即舞，怕这炫凤婉仪也是有备而来的，舞姿曼妙，虽有几分扭捏的痕迹，众妃嫔和大人也都看入迷了，我不由得抬眼去看陛下。

　　顿时手心冒出了冷汗，原来他并没有看炫凤婉仪的舞蹈，而是在向我举杯示意。我不禁心惊肉跳，他果然没有忘了我！我愣了许久，而他一再示意，我变端起身前的酒杯洋溢着幸福喝下着甜甜的甘醴。本已意兴阑珊，现却被这杯不甚浓烈的酒所浇铸，红通通的脸蛋瞬时羞着低了下去，不料却被炫凤婉仪看在眼里，便顺势拉我入舞。

　　我一向不擅舞艺，掩颜随至堂上，随下，陛下的喝彩：“婉仪起舞，良媛抚琴，好！来人，上琴。”

　　一事未定，一事又起，慌乱中感谢陛下为我解的围，虽无法自若弹奏，但是也平静了不少，坐下抚琴，一触便知是上等好琴，果然是宫廷用物。既炫凤婉仪喜欢妖娆的样子，我偏偏弹着婉转的《雪山春晓》。虽有心刁难婉仪，但只有我和他知道还有另一层意思。

　　我和陛下便是因为这首曲子而邂逅的，那日我被爹爹锁于梅园，我闲来无聊便弹了这首《雪山春晓》，陛下一行人便私自入了梅园与我一起品琴，那时梅花正谢，春风得意，于我正是一见钟情，好生怀念。

　　舞歇琴罢，陛下甚是高兴，说道：“婉仪的舞姿甚是曼妙呵，如同天上的仙子一般，‘翩若惊鸿，宛若游龙’，便大概如此吧，为家宴增色不少呢。着晋封为正四品容华！良媛琴艺也不错，和炫儿配合得很好呵！”

　　他便是如此顺口地提起了我，本还在害羞陶醉中，现下只得讪讪地跟着炫凤婉仪谢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