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栗栗

16、倚栏独望春意闹

　　送走然婉仪已经寅时将过了，我懒懒地横卧在贵妃榻上，眼睛虚无地盯着门口，呆滞着风景依旧是夏日的风景，而夏日的人还在么？

　　渐渐的，蝉鸣大起了，门口也热闹了起来，人开始多了，都从矜曲轩门口走过，微风飘来的香粉味儿时时变换着，人们的步履匆匆，跟赶着见皇上似的。我唤过晓羽：“今天是怎么了，那么冷清的聚荷宫怎么这么热闹？她们都要去哪儿呀？”
　　“小主方才打盹哪会儿，颀贵人已经给婳徵德妃请过安了，回到了紫竹轩，这会子，人踩脚后跟似的去拜会这位颀贵人呢！”晓羽没什么好气，口中带着些嫉妒。
　　“原来如此。”我更懒了，调整了下姿势，看戏般地看着人影流过，不打算认真地看，因为不想嫉恨她们，为何送礼物都是给颀贵人而不是给我，难道侍寝的意义如此重要么？

　　虽不愿意看，还是无心的不自觉中看到了，云贵人，洛良娣，诸葛才人，碧嫔，倒是一个不拉的都去了，还有各宫娘娘派来的侍婢送去的礼物，大大小小的盒子，琳琅满目，于我，只有心中的嫉妒。

　　出奇的事情倒是天天有，跟着颀贵人的大宫女指挥着两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锦盒，这倒有趣了，难不成是宫女还要送自家主子一份大礼？小小宫女如何送得起贵重的礼物？

　　看着看着心生妒意，忽而爆发，道：“继续睡觉去，省得眼前不清净！”

　　眼再次睁开时，已经过了午后，懒懒地梳洗后便听颀贵人派了宫女请我去紫竹轩。我应承着，思忖道，“那么多人给你送礼不够么？难道非得我一份？不去道声恭喜说不过去，可不就是侍过一会寝么？我偏不送！”

　　想罢，也不多加打点装容，空着手去了紫竹轩。

　　一进门，我应时应景地换了副颜色，笑盈盈地给颀贵人行了个礼道：“恭喜姐姐了！颀姐姐好福气呵，你可是咱们这帮人第一个侍寝的哟。妹妹也没有什么好送给你的，只能过来道个喜，颀姐姐不会介意吧？”我很事恭敬，但是就是挑明了，我这人就是偏不送礼予你，你奈我何？

　　“景妹妹，这可不敢当。你的位分还是高过愚姐呢！做姐姐的怎么受得起你的一拜？妹妹能来道喜我已经很是高兴了，怎敢要了妹妹的礼物？我刚才是打发人让妹妹过来看看有什么上眼的东西尽管拿去，不要客气！”颀贵人双手紧拉着我，笑呵呵地说着。

　　我便顺着她的意，随手拿起一个十分精致的锦盒，轻一打开是一串成色普通的链子，颀贵人忙过来说：“这是炫小媛所赠之物。”

　　我不禁好奇了，因爹爹是珠宝商人，我多少也识点货，这分明是条普通的链子，炫小媛乃镇北候慕容清远之女，家里并不局促，难道是因为炫小媛看不起颀贵人，不然怎么会如此小气？但却装在如此精致的盒子里，有些本末倒置了，难道真的是小气？

　　“这是云贵人所赠的八宝玉簪，这是洛良娣所赠的南珠垂坠……”颀贵人如数家珍地说着，但却不想我心中有诸多厌恶与嫉妒。

　　听来听去，未听见冰小仪有所出赠，忽而瞄见墙角的方才看见过发锦盒，不由得惊奇地走过去看，莫不成此乃冰小仪所赠？此人看上去如此高傲，不像是特意赠份名贵出彩的大礼来巴结妃嫔的这种人呵。但，那又会是谁所赠的呢？

　　“景妹妹！妹妹过来呵！走过去做甚？”颀贵人唤我，这才适觉方才有些失礼。我应声，回到那堆满大小礼物的桌子。忽看见一串盈翠的小串珠，小玩意儿很不起眼，但是细看深觉其精致，珠子的大小所差微毫，俩俩相嵌，紧密无缝，珠子盈润剃透，我甚是喜欢。

　　“景妹妹若是喜欢就拿去吧，这是妩贵嫔所赠，愚姐再转送给你，妹妹可喜欢？”

　　“谢谢颀姐姐了，本该是我给你送礼的，现下却倒了过来，这让妹妹如何是好呢？”

　　“千金难博美人一笑，妹妹若是喜欢就拿去，妹妹能喜欢我便高兴得紧来着，哪来那么多客套的礼数？”说罢把串珠子合于我掌心。

　　“恩，那妹妹先告辞了，改日再来叨扰姐姐。”说罢，心中涌起一鼓莫名的思愁。

　　在回去的路上走着，舒展开紧握的手心，看到小珠儿，便想起家里的刑天哥哥，他待我那么好，那么保护我，也曾经赠我那么一串神似的珠儿，遗憾的是在来朝的路上不甚丢失了，唉，是我造化不好，不能拥有它呵！

　　想着想着，又想起了水玥妹妹，她和刑天哥哥一样好，而且还曾经为我出过头，唉，什么时候再能见到他们？宫墙呵，除非皇恩大开，但是即使开了，也不能对我这种无宠之人开吧？不禁暗自冷笑，无言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