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栗栗

15、冷烛欲诉静无言

　　宫嫔们都匆匆离开玉衡殿，谁也不说话，生怕步了苏美人的后尘。自小，大人们常说，“要是再不乖，就扔到雪女山上喂狼！”雪女山顶终年积雪不化，山巅常有白云缭绕。山势峻拔，重峦迭嶂，绵延数十公里，向有“泰山副岳”之称。诗曰：“天东雪女近蓬瀛，缥缈仙女玉雪清。凤去紫箫声己绝，青鸾独跨上瑶京。”传说仙女玉雪清镇于山上，野兽极多，鲜有人迹，若是去了，定无回还之道了。壮硕的那子都不曾回来，更何况是苏美人这等羸弱女子呢？

　　“晓商，丑时也快到了，反正现下回去也睡不了了，咱们便去苏美人那儿送她一程吧？讲来，他父母把她送进宫，本也希望自己的闺女有好日子过，而现在却……我于心不忍呵。”我放缓脚步，等待其他宫嫔走远，宫女们手中提着的灯笼在夜幕中撩蹿着，似乎在挣扎，无奈的夜，遮盖着我女儿家惶恐的心，掩饰着我双眼湿润的意。

　　到了隐玉轩，只见到苏美人呆滞地坐着，目光很空洞，似乎看穿了人生的尽头。几个侍婢在一旁自是不敢多言，让时间这样悄然流逝。清泪，冷烛，美人，浇铸着这个画面，再过几日，便不再有人打扫了，或许残留着，再会见到处处的结丝盘网。

　　我徘徊在门旁，犹豫着前进的步伐。忽而，听一群内监有些阵势地走过来。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隐玉轩美人苏氏婉然，誉重椒闱，德光兰掖，心系万民，自请祈福，朕本不忍，但难却美人爱民之德。着美人苏氏明日启程上山，为我大周祈福。朕特嘉其本性晋其为从四品婉仪，赐号‘然’，其父进常州知府，母封为太常县夫人。望美人此行功德圆满。钦此！”

　　一并宫人叩拜谢恩后，我才从旁儿踏入隐玉轩去看望然婉仪。他是知足了，如愿地的了封号，如愿地未侍寝就晋封为从四品婉仪，然而呢？将是香消玉损奈何天，花谢人亡两不知啊！

　　我踏进隐玉轩，也不知要说什么，本是来安慰的，可现在此情此景，什么话都咽下去了。微弱的烛火跃动闪烁，它迷茫，她也迷茫，屋子里腾着热气的浴缸，沉默不语，几个宫女在一旁静静地调试着水温。

　　我上前，微微地行了一礼，静静地看着，无言可出，悄然融入了这黯淡的画面，梦呓般地说：“然姐姐，您多保重，嫔妾告辞了。”说着说着想哭，毕竟过了今日，世界上又少了一个人，虽然曾经是那么不喜欢他，那么厌恶他，但是，终归只告别之时，却多了不舍。我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起身时，淡淡地说，“此行多险，然姐姐要多多保重呵！”深知多说无益，罢了掩面欲去，不曾想懿欣夫人来了。

　　我恭敬地向懿欣夫人行了一礼，她微微一颔首，径直走向然婉仪，轻轻抚摸着然婉仪的脸颊，怜惜道：“孩子，你才入宫不几日，就……我虽是懿祥宫主位，却也没与你多说几句话，现下也没有什么好给你的，带了几件衣服送你，你就安心去吧，你的双亲都有了官职位分，吃上了皇粮，你可以瞑目了。”于是，懿欣夫人也不多言语，拍拍然婉仪的肩，“早些沐浴吧，莫勿了吉时。”说罢便匆匆走了留下的是暗哑的步履声。

　　回到矜曲轩，呆呆地组着，愣愣地熬到天明。

　　天无情地亮了，渐渐的又是欢腾的鸟鸣声，接着是六宫的传旨，不料，不是然婉仪晋封的旨意，而是颀选侍侍寝晋封为贵人的旨意！我不禁感慨道，人之将死，现下，连道表面功夫的圣旨都免了，可悲的是然婉仪活生生的一条性命啊！

　　脑际中，忽出现一宫嫔伫立，不舍地回望北方，身着飘逸的白色丝绸长裙，飘逸地清纯，清冷，在一群太监的护拥下，无奈地走出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