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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章二·明月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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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欢。”
孙孔阳笑着叫出白清欢的字,周身灵意流火四溢,与白清欢的雪雾相互碰撞融合,声音一如少年时的开朗,只是略低沉了许多。
他今日倒没穿孙家的烈焰白袍,只简单穿了身织绵黑袍,绑手长靴,长发束冠,袍边细细绣了墨夜流火,湖中明月。
白清欢朝他望去,他仿佛仍旧是五年前那个阳光般的少年,俊逸非凡,英气逼人,只不过年长了许多,脸庞棱角分明,有种刀一样不怒自威的寒气,挺鼻薄唇,剑眉一双墨色的桃花眼如星辰般熠熠生辉。
“夭寿你个瓜娃子咋来蜀中了!?”白清欢突然一颤,回过神来挣脱开双手一把拍上孙孔阳的脸,“擅闯唐家是要送到万花谷学跳舞的,啊不是,是要喂给明师叔的老虎当饭后点心的!”
“啥子…什么?”差点被白清欢带着说话的孙孔阳一个踉跄,一把抓住白清欢的双手并到自己胸前,镇定开口,“清欢,冷静点。”
白清欢叹了口气,冷静问道:“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孙孔阳如实回答道,又在白清欢冷漠的目光中委屈巴巴地补充,“顺便给唐家家主送信。”
白清欢:……
孙孔阳又道:“不过我没走大门,从外面的竹林迷宫绕进来的,郁离君给我指了路,我就一路翻到灵犀坊了,还被荧惑姬射了一身的飞花差点没被削死,然后我就看见你了。”
“……合着露师姑看见的那只红猴子是你啊。”白清欢抚额道,“竹师叔还一直坐在竹林里?”
孙孔阳点点头道:“是啊,吹笛子吹得可欢了,”
蜀中唐家的郁离君唐竹,唐姑苏,虽名为姑苏,却是实实在在的蜀中人,乃是四君子之一和岁寒三友之一的竹君,被世人称为郁离君,自云间白家一事后梅君疏影和菊君寒英逝去,松君含玉重伤断臂后便与兰君幽客一同回了蜀中隐居去了,整天执着那支翠玉长笛【郁离】在蜀中的外围竹林迷宫中与一堆熊猫吟诗煮茶,逍遥自在。
倒是兰君幽客君行踪飘渺不定,白清欢这五年听了不少他的事迹,但也统共只在草木阁惊鸿瞥见过两次,也戴着顶浅蓝流烟的纱冠,教人看不清眉眼,与芙蓉卿往那一站,让人一猜就猜得到是师兄妹。
白清欢眼神奇妙,药谷老道定的师家特色实在过于诡异。
白清欢突然一顿。停止回想,揪了揪身上人的衣领严肃问道:“…等等孙孔阳,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又去捞熊猫了?”
当年狂化妖兽一别,孙孔阳就被她姐赶去闭了两年关,第三年才来到蜀中唐家找白清欢玩,这瓜娃子很够胆地在郁离君眼皮子底下人不知鬼不觉的捞了只熊猫放在身边在蜀中玩了三个月,走的时候还给了郁离君,可怜那只熊猫,小小年纪就被养成了形似犬类动物的习性来。
郁离君表面上风轻云淡,孙孔阳刚走茶还没凉,就飞鸽书信一封趁孙孔阳回来之前给了孙焰灵,孙焰灵挑了挑眉,然后刚回来一脸蒙的孙孔阳就又被被迫性闭关了三年。
孙孔阳一脸委屈道:“没来得及捞,就被郁离君赶过来了。”
白清欢:呵,你个危险人物他不赶你赶谁<_`
孙孔阳瞧白清欢唇角泛起笑意,趁热打铁地捡了云烟不交递到他手中,把自己的长刀收回来负到背后,笑问:“你接下来要去哪里?我陪你一起。”
白清欢愣了一下,笑着答道:“好啊。”
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杏满仙楚梦生依旧对芙蓉卿不死心,隔三差五地到草木阁蹭饭,溯月尊剑不离手地冷漠,唐雁辞看楚梦生每次过来递一次拜访一次不超过五天都觉得麻烦,最后就让守门弟子记了个往来表就放她上草木阁去了,偶尔有时间就捧着瓜子带着白清欢去看那三个人的修罗场。
白清欢每年冬日之盛时总会收到松君含玉君邀请他到金陵楚家做客,赏梅听松,前两年唐雁辞带着他去,到了门口就跑不见了,白清欢只好乖乖跟着含玉君走,总有些拘谨,所以后三年郁离君也跟着一起来了,白清欢则变成了捧着点心专注看含玉君和郁离君对剑饮酒下棋吟诗作画,但最后却变成了左手含玉君教白清欢画画右手郁离君教白清欢吹笛子。
白清欢:……<_`
白清欢也偶尔去姑苏玩,听林意欢说江离歌自请去了西安魏家求学,谁知道他是真的去求学还是去干嘛,清荷尊是个很温柔的女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应该在杭州的焰灵尊天天伫在她身边,白清欢莫名觉得此情此景有点像芙蓉卿和溯月尊。
作为师尊随行而来的唐雁辞只觉得姑苏这边吃得太淡了,而且苏杭人仗着自己住西湖边上天天吃海鲜就茶惯了,事后唐雁辞回了蜀中吃了三天的麻辣火锅。
洛阳姚家也是偶尔去,姚景铄被他姑姑姚家家主琼玉仙子管的太严,目前仍在作为一个家族继承人而努力着。
秦淮不愧为灵修的世家,大片大片的动物异兽,萧梓瑶还带着白清欢去看了她们家世代的守护神兽白蛇,又长又粗,又白又亮,盘距在秦淮河中懒懒地打着哈欠。
倒是孙孔阳的余杭孙家,因为焰灵尊日常不在的时候去过好几次,一直到孙孔阳被迫闭关,白清欢的生活也开始安静下来。
“啊,到了。”白清欢脚尖嗑到琳琅楼门口的鹅卵石,抬头道,“影师叔我过来了。”
语罢便轻手轻脚地推门而进,一进去就是一只喜鹊扑面而来,孙孔阳一把揽过怔愣住的白清欢,让喜鹊往外面飞去。
孙孔阳诧异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耳畔乍传来箫声潺潺,瑶琴淡雅间鸟雀鸣叫,呜呜咽咽,幽怨深邃。
白清欢抬眸望去,书桌前立着琳琅楼楼主鬼君子唐影,唐子魇,黑衣与白肤形成鲜明的对比,眉眼却是勾勒温润,白玉面上一双时风眼极为秀丽,眼中含笑,笑意却是森然的,整个人看起来略有些阴郁苍白,身畔的墨影灵意如同鬼魅一般如影随形。
骨节分明的手指执着把垂系鬼面玉佩的白□□萧【白骨怅】,幽幽絮雪,潺潺萧音,几只白鹤闲鸟飞舞在他身边。
书桌对面的绘鸟繁花圆弧窗口坐着琳琅楼主夫人,将离夫人唐莹,唐清欢,整齐的雪色朱芍长裙,周身芍药花灵意随着琴声一朵接着一朵盛开,白色的绸缎外罩着薄如云烟的轻纱,纱上用绞了银丝的白线细细绣着精致小巧的芍药花,冬日中冷冽寒香沉沉幽幽,墨发束绾下斜插着银丝流苏的红翡芍药银钗,纤腰芙蓉面,耳畔银蝶坠,皓腕玉镯鲜红如丹砂,黛眉下一双柳叶眼半含秋水,隐隐有些媚眼如丝,朱唇含笑。
白玉素手按在膝中一垂系鬼面玉佩的瑶琴【将离花】弦上,那瑶琴整体朱红,雕着芍药满春图,连带着其上的冰弦丝,都隐约带着明红色,琴声诉诉寒香,惹来几只莺雀近身。
特别是两人肩上。一只鹦鹉一只八哥正在互相对叫。
“呀,小清欢。”唐清欢一边操控着另一只珍珠鸟芍药朝唐子魇脸上撞去,一边笑着对白清欢打招呼,“那位公子是?”
“见过将离夫人,这是余杭孙家的弟子,来找家主的。”白清欢行礼应了,拉着孙孔阳就开始忙不迭地退后,“不打扰影师叔和莹师姑打,呃,弹琴奏乐了,清欢先行告退了。”
白清欢拉起孙孔阳就跑。
孙孔阳讶然道:“怎么了?”
白清欢面无表情道:“夫妻吵架。”
孙孔阳神色奇妙道:“这吵架的方式真奇特。”
“趁他们俩还没有打到召唤出老虎狮子狼什么的把这边拆了,我们快去草木阁吧。”白清欢拉住孙孔阳的袖子就往一秋崖上的草木阁走。
“哦。”头顶肩立手捧着一大把小型鸟类的孙孔阳点点头。
白清欢:…夭寿怎么把这厮的喜欢招惹小动物的体质给忘了<_`
草木阁植物药材居多,加之芙蓉卿不喜金银,所以皆是木雕勾栏,翠玉玲珑。
唐芙卿正一个人坐在清露台的莲花湖边上,已是冬日,莲花湖上结了一层薄冰,唐芙卿在湖边凿开一个小口,素手拨开洗净刚摘的蜡梅。
织绵玉兰霞光绸袍内一袭家常的月白衣裳,绣着素淡的玉兰枝,三千青丝只简单挽了个流云簪,随意地垂落于地,斜插着一只沉蓝飞蝶玉簪,没有素日遮得严严实实的纱冠只在脸前挽了一面轻纱,周身烟雾缭绕,只露出一双和白清欢相同的睡凤眼,鸦羽长睫安静低垂着,烟灰色双眸温润似水。
白清欢低低唤道:“念师姑。”
“啊,是清欢啊,怎么今日这么早便到了我这?”唐芙卿抬眸诧异,又望见他身后的孙孔阳,笑道,“孔阳来蜀中玩么?”
唐芙卿借莲中清冷冰水濯净双手,缓步走到孙孔阳身前,眼含笑意道:“啊,孔阳比前几年更高了呀。”
孙孔阳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笑道:“比清欢高是肯定的。”
身旁的白清欢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一肘子。
唐芙卿轻笑出声,道:“去莲花池边上洗了手帮我把腊梅剥了,我去厨房做兔子糕和蒸粉肉,等望舒练剑回来吃饭。”
白清欢和孙孔阳齐齐应好,便开始蹲在池边洗蜡梅,两个人不消半会,便已经全部洗好,唐芙卿舀了几匀放入炉上陶罐中熬得相当绵稠的碧玉粥里,就开始挽起袖子揉面团,白清欢亦洗了手去帮打下手。
说是兔子糕,也就是兔子形状的馒头,不过唐芙卿在里面加了点甜豆沙,耳朵是修剪了一番的艾叶,眼珠子是香甜的黑芝麻,腮边微红,蒸出来白白嫩嫩,松松软软的。
蒸粉肉则红白相间,嫩而不糜,是应了徐望舒而偏辣的,白清欢又另做了一道孙孔阳喜欢的脆皮小黄鱼。
唐芙卿又拿了两碟子切得整整齐齐的五味熏腊和咸水肉条过来,佩前年酿好封藏的覆盆子果酒。
“好了。”唐芙卿拍拍手,拿了柄给了白雪红梅的纸伞,“你们先吃点,我去接望舒回来。”
白清欢应了一声,收拾出四个碗碟勺筷依次放了,又给孙孔阳先倒了杯果酒,覆盆子酸酸甜甜的,入口绵柔。
孙孔阳拿了一个兔子包慢悠悠的啃起来,问道:“清欢你不吃么?”
白清欢只低头浅饮果酒,笑道:“我早上吃过了。”
两个对饮半晌,饭菜未凉时唐芙卿便带着徐望舒回来了。
徐望舒一身黑衣劲装,周身月辉冷冽,扑面而来一股寒气四溢,所持长剑熠熠生辉。马尾高束,冷冽俊秀的眉眼之上依旧带着那张纯银的鬼面面具,只不过露出的右眼已经完全变成了墨蓝色。
那是杀修特有的孽障色染,书中记载,杀修者,孽障蒙眼,皆不得善终。
徐望舒瞥了一眼白清欢,又瞥了一眼孙孔阳,面无表情地坐下来喝粥,不时散发出来一些低气压。
孙孔阳:溯月尊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白清欢:别管,低头,不要看芙蓉卿。
一顿饭在奇异的氛围中吃完,徐望舒冷冷瞥了一眼过去。
“自己走,还是我动手?”
白清欢拉着孙孔阳就跑。
唐芙卿从厨房回来诧异道:“他们两人呢?”
徐望舒面色不改:“先走了。”
唐芙卿点点头,望了一眼徐望舒道:“啊好,走的也真急。”
徐望舒点点头,自觉去厨房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