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章一·蜀中唐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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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碎碎阳光从铺着白纱的未阖尽的窗阁前洒到竹舍小阁内，桌椅床柜一应齐全，窗前还放着一驾黑檀书桌，桌上镇着一幅九九消寒图，雪白的宣纸上寒梅点点，皆触笔细腻，已经点殷成红了大半。
勾着香囊的床帐是极为浅纱的白昼竹影蜀绣图，屋内雪雾灵意弥漫游动，床上熟睡的青年有一幅温润如玉的皮骨，鸦羽睫，睡凤眼，清清浅浅的面容，只是细望下去却显得有些薄情和冷意。
在窗外鸟鸣声熙熙攘攘时，白清欢才睁开了眼睛，从床上支身坐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啊…今天阳光很灿烂的样子。”
这是白清欢生活在蜀中唐家的第五年。
天气正处冬日，再灿烂的阳光也泛着淡淡的冷意，白清欢起身执笔点了一朵朱砂红梅，这九九消寒图中的寒梅本应用丹墨玄色来点，偏唐雁辞却喜用朱砂红墨来点，带着白清欢也与她一起用。
白清欢先把自己裹了层层白衣长袍到严严实实了才去洗漱，末了防寒披了件水墨山色的大氅，滚边的白毛水一般顺滑，服贴地依在白清欢脸边。
照例去小楼边的小厨房做了梅花粥和茶花糕，梅花是冬日现有的，摘了风干，再和进碧玉稠粥里，再撒上一些切丝的梅花瓣，芳香四溢，那茶花则是年前春日时摘的，浸了蜂蜜罐子里头密封，冬日再拿出来，和以白/粉，做出一块块面上嵌着茶花的雪白米糕，咬下一口软糯香甜。
梅花白瓷小碟里放了蜀地特有的泡菜，脆萝卜梆，酸辣白菜和盐渍的金黄蛋，白清欢思虑了一下，又加了两匣糖渍酸梅和雪花杏脯，才一并放在了雕镂着梅花的漆盒里。
因是蜀中唐家家主门下的弟子，白清欢便住在了唐雁辞的朱颜轩，轩内长廊小楼九转玲珑，曲曲绕绕，建于山顶，红梅白雪和清清竹影美不胜收。
白清欢一手执了云烟玄扇，手法熟练，一手提了梅花食盒，一路悠闲自在。
白清欢用云烟的扇柄叩叩面前的雕花木门，温声细语地唤道：“师尊，起来吃早饭了。”
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声音，白清欢习惯地摇了摇头，直接推门而进，把食盒搁在红木桌上，撩开绞了银丝绣着红梅的雪白纱帐，勾了一边，唐雁辞裹着件红绫薄衣，抱着被子正睡得香甜。
白清欢隔着一边床帐低低地唤道：“师尊？”
唐雁辞毫无动静。
白清欢叹了口气，故意摇着扇子大声说道：“今日我可做了师尊你最爱吃的茶花糕，还有梅花粥，糯糯的白粥混着红丝丝的梅瓣哟…”
唐雁辞猛得坐起。
白清欢笑意清浅，计谋得成，转身去了桌旁展开碗碟，两人的碗筷放好后，唐雁辞正好换好了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朱衫锦衣，一头墨发松松用红梅银簪绾了，脸上亦未施粉黛。
唐雁辞端了梅花粥，手中漆木筷尖挑了块酸辣白菜，随意道：“你身上的雪雾有点冷，离我远点再说话，最近修习得咋样？”
白清欢移到唐雁辞对面，拿了块茶花糕细嚼慢咽道：“跟万花谷绾师姑学的茶道已经精通了，而且我已经谢绝她要教我跳舞的想法了。”
唐雁辞一顿，道：“千万别答应她，她已经祸害了好几个男弟子了。”
白清欢点了点头，继续道：“灵犀坊的露师姑最近在教我飞花断玉，琳琅楼的影师叔在教我召唤灵兽，不过影师叔每次最后都会不知道为什么跟将离夫人打起来。”
唐雁辞笑得不停，含了枚糖渍酸梅，挥挥手：“夫妻吵架而已，你继续。”
白清欢倒了杯清茶给她，接着说：“梨花堂的戏师叔嫌我烦，扔给我一本贼厚的鉴史让我背完再去他那，草木阁的念师姑现在在教我药膳，溯月尊有时候看我顺眼了也教我点剑术，白云山的墨师叔在教我诗词书画棋，我现在已经学到最后的棋了，战局是三百九十九胜和三百九十九负，当然我肯定是后者。”
唐雁辞满意道：“不错，择衍的棋艺属蜀中最好，当年碧海潮生阁的阁主缥碧姬可是向他三下战书。”
白清欢好奇道：“大获全胜？”
唐雁辞摇摇头道：“择衍嫌烦全给推了，最后缥碧姬下狠手拿出了她们碧海潮生阁的镇阁之宝，触手生温，皆以珍稀玉石所制的黑白玉子棋出来，择衍才勉强答应一战，最后当然是大获全胜，择衍拿了黑白玉子棋就走，碧海潮生阁的人哭得叫一个惨烈。”
白清欢：“……”那个黑白玉子棋怎么听怎么像墨师叔一直跟他下的那盘。
白清欢摇摇头继续道：“罗生门的明师叔教会我千机术之后就天天带着我去打怪，说好保护我，一打起来人就成残影了，我是前天刚摔下山蹭伤了整个背，昨天又折了腰…”
唐雁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呷了口茶道：“晨泽是杀修，自然会有些嗜杀，不过他每次都可以把你安全…完整带回来我就很放心了，他以前带了人出去空着手回来，还是阿引把人找回来的，说到阿引，你在他那练唤物而生的怎么样？”
白清欢眼神哀怨道：“引师叔每天只顾着和峤师叔秀恩爱…还是引师叔唤物而生唤了头龙出来在天上飞，说是要从御龙台一直飞到朱颜轩，反正上次我在御龙台上从上午等到晚上他们俩都还没回来。”
唐雁辞：“……”
吃了一顿神清气爽的早餐，白清欢就开始了这一天的日程，还等绾师姑放弃要教他学舞之后再去万花谷罢了。
飞花断玉才习得第二式，还是快些先去灵犀坊吧。
蜀中唐家八门之一的灵犀坊建在蜀中唐家地域的彩凤崖上，其崖似朝阳长鸣之凤，故名于此，当年唐家塞外迁移，取诗名中的“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灵犀为名，建了这灵犀坊。
这灵犀坊坊主乃是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荧惑姬，唐露，唐沾衣。
白清欢仍清楚地记着自己见到唐沾衣的第一面，崖上朱红高台上浮雕着日月和落花，面着飞河瀑布，青岩绿林，檀木桌放着把纤长的古筝，筝旁用绘了杜鹃的雪白瓷瓶插着几枝粉中泛红的海棠，筝前一方小炉，焚着幽长绵软的香气，再往上望去，便是那闻名天下的第一美人。
唐沾衣周身的灵意是盈盈细腻的流光，和在空中浮光雯月一般，穿一袭白纱金袍，袍上细细绞了银丝去绣飞鸟衔花，身着一身极为柔和的明黄边带的雪白纱绫长裙，层叠的衣裙上笼着层浅粉色攒了金丝绣的海棠白纱，那海棠栩栩如生，如烟雾一般流光溢彩，又隐入曳地的袍下，满头青丝云鬓高绾，缀满了细碎的银饰和水晶的流苏。
那时正是海棠花开之盛，枝干上的海棠纷纷扬扬落上她的裙角袍边，那花中的女子臻首微垂，有几缕青丝滑落颊边，芊芊十指白玉般慵懒地搭在系了鬼面玉佩的古筝弦上，一双秋水含烟的眸子顾盼流连，冷冽生辉。
那应是世上唯一一双的摄人心魂，勾人心魄的眸子，左眼是璀璨夺目的金，仿佛窃取了破晓的乍光，金乌的长羽，右眼则是沉幽深远的蓝，似一片沉淀的海。
唐雁辞告诉他，这位露师姑是中原与塞外的混血。
一进灵犀坊境内，便有好几位灵犀坊的师姐师妹们正顶着严寒白露池涉水而歌，每一个皆是棕发碧眸的异域美人，她们见了白清欢便欢欢喜喜地打了招呼，白清欢一一笑着点头致意，便上了灵犀台，唐沾衣依旧执着她那把古筝【灵犀】面对着山河秀林，指尖下不时弹奏出几个音节来。
白清欢唤道：“露师姑。”
“来了。”唐沾衣拨着弦头也不回，“去折一枝海棠给我。”
“…”白清欢面色不改道：“露师姑，现在是冬天。”
“…哦。”唐沾衣指尖执弦诡异的停顿一下，亦面色不改道，“那折一枝白梅给我。”
白清欢应声回了，转身从崖边雪中白梅树上折了一支晶莹剔透的白梅，又递回到唐沾衣桌前，那白梅色极纯，如羊脂白玉一般，花瓣上还楚楚可怜地凝着霜雪。
唐沾衣毫不留情的扯了一瓣，柔软的花瓣在她手中流连浮变，随风自动。
白清欢在等着唐沾衣下一个动作，唐沾衣却迟迟没有动手，若有所思道：“我今天，见到了只红色的猴子。”
白清欢一愣：“啊？”
“罢了，下去吧。”唐沾衣执起那枝白梅插到白瓷瓶里，对白清欢挥了挥手，“今天放你休息。”
白清欢：啊<_`？？？
白清欢：师姑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白清欢虽然不解，却也是知道他这位露师姑说一不二的脾气的，只得应了，理理衣摆下了灵犀坊，准备去琳琅楼找影师叔接着学召唤灵兽。
灵犀坊和琳琅楼隔着一座低山，八门之一的琳琅楼自取名琳琅满目，存放着蜀中唐家的许多珍品，听唐雁辞说，琳琅楼坐处的这座山名为高阳，山水秀丽，养尽了大大小小的异兽，寻常人一走进便会被那些异兽攻击，只有那位影师叔和他的夫人，琳琅楼楼主鬼君子唐影的那一柄白玉/洞箫【白骨怅】和其妻将离夫人所执的一把古琴【将离花】一同操纵高阳琳琅的异兽。
说来也巧，这位意为芍药的将离夫人，唤名唐莹，与白箐同字清欢，只不过一个是美娇娥唐清欢，一个是男儿郎白清欢。
白清欢闲闲停停走在山路上，一派云淡风轻，一把云烟在手中轻轻摇晃，步子却停了一顿，信手拈了朵崖边开放的素心蜡梅于手。
微微侧耳辨音，悉悉索索的声音里隐约藏着另一个人的脚步声，白清欢抿唇不语，在那声音越来越近之时侧身飞花而出。
“铛锒”一声脆响，来人哎了一声，一柄刀顺势砍入白清欢身侧崖壁上，再一回头，双手已经被来人握紧压到石壁上，整个人都被他锁在了崖壁上，手中的云烟亦啪地一声掉了地。
那是把长柄的长刀，柄身一寸一寸皆染就着白清欢熟悉的烈焰之纹，刀身锋利明亮，刀柄上有着鎏金的两个刻字。
白清欢讶然道。
“…孔阳？”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章一·蜀中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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