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绸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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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西戎王都战场三里地时，那岚突然惊醒过来。
远处西戎王宫大火映得半边天都红了，那岚痴痴的看着那片鲜艳的红色，过了会儿，冷静的说：“放我下来。”
将军犹豫了一会儿，把她放了下来。
那岚站直身体，她眼眶红着，脸上却面无表情，双眼直直的盯着他：“虎威将军，你的名讳？”
将军左膝着地，低下头颅双手抱拳：“臣，达奚峰。”
“起来，告诉我，你手下还有多少兵。”
达奚峰正欲回答，放在一旁的王子出连那延醒了过来，迷茫的看了看左右，看清那岚后惊讶道：“王姐？！”
那岚对他点头，目光回到达奚峰脸上：“还有多少兵？”
“有组织的就剩下三千精骑，剩余四散的拢起来能有两万余众。”
那岚皱起眉头。一旁的那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起身四处张望，一下就看见了王宫方向冲天的火焰，不由大喊一声，拔步就往那边冲去。
那岚手疾眼快扯住他后领子，把他甩在了地上。
“你做什么！”少年翻身跳起来，怒道。他显然对这个四年多没见的姐姐并没有多少尊重，眼中的火光把那岚从头至尾烧了一遍。
那岚冷漠道：“我做什么？我不拉着你让你去送死吗？”
“父王母后呢！他们在哪里？”少年咆哮道。
那岚沉默几秒，开口道：“宫里。”
宫里？那边火势三里外都看得见！出连那延如遭雷击，疯狂道：“为什么不带父王母后一起出来？！是不是因为你回来了达奚将军带不了那么多人？是不是？！”
他少年的面容几乎扭曲起来，狰狞的一声声质问着那岚，那岚沉默不语，眼眸通红。
少年看她沉默，蓦然一怔，然后癫狂笑道：“果然就是这样，你是默认了吧？你为什么要回来？！你在大齐呆了四年……四年……你！”
“啪！”的一声，那岚扬手给了他一巴掌，打断了他自顾自的臆想。
她冷漠道：“你要想回去和父王母后一起，还是在这里发疯，我不拦你。将军，再给我讲一下如何收拢残兵，我们去苍和山，整兵休憩，养精蓄锐，而后再战，我西戎，绝不会就此消失！”
苍和山的铁矿终究是一个国家的国家重器，具体位置是保密的，而苍和山脉绵延数百里，齐兵也很难找到具体地点，是一个养精蓄锐的好地点。
“这……”达奚峰略犹豫，“王命令我将公主和王子带去卫国。”
那岚黑眸一瞪，生生带出几分煞气。
出连那延在一旁亦被震慑住，安静了下来。
“将军。”那岚双膝跪下，陈恳道：“如今西戎王族后裔只剩我与那延，请将军——助我一臂之力！”
“不论成功与否，那岚总是想拼一把的！”
她说完，纳头便深深拜下去，把五大三粗的将军吓得也“扑通”一声跪下，痛苦道：“公主，我领了王的死命令！可是我也见不得自己的国家变成别人版图，你不必说，我身为人臣，自然要为主效忠！”
那岚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满是苍凉，又带着一些期望和决心。
她站了起来，拍了拍那延勾着的肩：“挺起来，你是西戎王子，这个样子像怎么回事？！”
出连那延还沉浸在悲伤中，被自己姐姐重掌狠狠的一拍，往前踉跄了一下，好歹是直起了略带瘦弱的肩背。
那岚抽出一直绑在袖中的匕首，将头发割到与那延差不多的长短，又割下一条布料，高高束起自己的头发。
“从今日起，西戎公主出连那岚以死在宫中，大王子出连律领虎威将军及二王子出连那延，拢兵修正，收复失地！”
她彻底抛弃了自己做为出连那岚的身份，领了自己已死去的王兄的名号，暗暗发誓，用瘦削的肩膀扛起这个大厦将倾的国家。
达奚峰招来信鹰传信零散的各部，随后三人一路朝苍和山脉去。
期间小王子一直对那岚左右挑刺，那岚心平气和的把他各种镇压，一点小调剂，也算缓和了一点逃亡路上的紧张情绪。
等到了地方，他们才惊喜的发现，苍和山内还留了一队部众，足有两千余人！
这无疑是意外惊喜，三人就此安营扎寨，操练军部。
外界总有一些消息传来，据说齐兵不知为何放弃了已经烧成一片废墟的国都，兵也退了不少，很多固守的军士直接在旧都镇守下来，重建城防，不少百姓回来了，这个满目疮痍的地方又恢复了一些生机。
后来才知道，是周边小国结成了联军，狠狠的从大齐口中抢了几块肉下来，齐兵自然没有空闲再去攻打西戎剩下的土地。
过了半年，又有信鹰带来了字条，据说齐国罢免了现任国师，直接让一个还未弱冠的女子当了国师。
那岚从这寥寥数语中居然看见了流月的消息，虽然只是一句话，但是她还是要来了这张字条，好好收藏了起来。
这就是她漫长的筹谋生活中唯一的一点慰藉了。
好在兵马粮草不济的日子没有多久，王都那边传来好消息，说是已经重建出城防，在山旮旯里窝了一年多的那岚，终于能回曾经的国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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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大齐。
公主出嫁，十里红妆。
近来大齐子民最津津乐道的就是清安公主与卫国三皇子的婚礼了，今日正是公主出阁的日子，京都内到处都扎着鲜艳的红绸。
皇帝做为清安公主的兄长，亲自在轿前骑马，至出城墙，皇帝下马从轿子中牵出清安，执着她的手，情深意切的说了许多体己话。
清安一身盛装，唇红似火，安静的听完兄长的殷切嘱咐，扯出一抹冷笑：“齐修弈，别扯这些，幸好我早上没吃饭，不然都吐出来了。”
皇帝脸色一变。
清安挑挑眉，继续说：“这么点事儿就拉下脸了？你可瞧瞧，大臣侍卫们可都在旁边呢，瞧出点端倪可就不好了。”
她笑容可掬的抽出被皇帝握着的手，拿帕子撵了撵指尖，随手一丢，立刻有侍应接过。
“你说我嫁过去了，卫国会不会给你出兵？我可听说那三皇子不太受宠，皇兄，你那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齐修弈勉强的维持着表情，看着清安最后朝他嘲讽的一笑，转身上了轿子。
和亲队伍重新启航，齐修弈面色难堪，策马冲入宫内，在德政殿摔摔打打许久不提。
再说清安这边，走出皇城十里左右，一骑快马赶上了和亲队伍。
来者只有一人，正是贤王世子齐修月。
清安在轿子内听见他的声音，慌忙喊停，下了轿子。
“修月哥。”
齐修月也长大了，不复少年纨绔的模样。他在轿子旁边下马，快步走到清安身前抬手摸了摸自家妹妹的头发，笑了笑：“妹子，哥来给你送嫁。”
清安泪盈于睫，哽咽点头。她抬手擦了擦自己眼泪，齐修月忽然注意到了她手腕上幽蓝的景泰蓝镯子。
这是……
他心脏突然像被一只大手拽住一样绞痛起来，强撑起温柔的微笑，只求不让清安看出一丝不对：“清安，哥跟你说，卫国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好吃的东西，你都要替我去尝一尝，看一看，好不好？”
清安眼帘垂下，细声道：“好。”
“一定要去看一眼！知道吗！”齐修月着急，抓紧她的手，“我一直都想去周游列国，却没有机会，清安，你每月都要给哥哥写信，写你看了什么，吃了什么，知道吗？”
清安依言点头：“好。”
只可惜时间不容许他再多说，皇帝派下来的护队侍卫没一会儿就来婉言劝齐修月赶紧走，他咬牙，只得放开清安的手，回身上马。
背对清安，他紧紧绷住的眼泪再也憋不住流了下来，痛苦笼罩着他的全身，让他疼得发抖。
齐修月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马儿受惊疾驰而出，清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重新回了那顶红得喜气洋洋的轿子。
五日后，和亲队伍行到齐卫边界，清安公主服毒身亡。
临死前，她一身嫁衣火红，口吐鲜血笑道：
“我大齐历来没有和亲出嫁的公主！是我丢了先祖的脸，如今现行下去给祖先赔不是，顺便等着皇兄！”
事情传回京城，满朝哗然。
而清安鲜红的嫁衣与她的死亡，预示着大齐风雨飘摇的乱世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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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发生的一月之后，那岚终于举兵，以出连律——西戎大王子的名号，开始了漫长的收复失地征程。
一时各国人人自危，大齐皇帝更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西戎，这个马背上建立起来的国家，像草原上野草，随着风又重新坚韧的冒出了一些绿芽。
*
短短两年，这个世界的格局风云变幻，而一直旁观着的玄钰知道，离这片鬼域结束，大约没有多久了。
江澈还没醒来，他似乎也在等待着最终的剧目上演。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绸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