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树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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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来大齐对边防的左右支拙，算是天时；收复故国失地，算是地利；而每到一城，军队与原来西戎的百姓们里通外合，给西戎军队提供了极大的便利，算是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之下，那岚率领着军队，很快攻下一城又一城，接纳不少青壮，军队人数越来越多，加之兵器精良，竟然有了和齐国边军分庭抗礼之势。
第三年腊月时，那岚终于把西戎全境平复。期间出现的一些叛乱也一一打压了下去。
西戎此时已是大雪纷飞的季节，那岚骑在马上，手勒缰绳，握着马鞭，遥望西戎与齐国的边界线。
“王兄，你在看什么？”那延也骑马跟在她身侧，唤了一声。
那岚举起马鞭，遥遥指向齐国的方向。几年的征战让她眉宇间多了一丝杀伐之气，她开口说道：“那延，昨日来的信报你看了吗？”
那延点头，道：“齐国的文臣武将窝里斗，卫国都啃掉了他们好几个城池了。”
那岚哂笑道：“你瞧，十年前的齐国打得周边国家闻风丧胆，父王不得不把我交出当作质子表达善意，而今的齐国却是这个样子，不知道他们先皇看见了，会不会气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回忆起在大齐国都生活过的几年，就算是敌国国君，那岚也不得不承认，宣武帝是一位明君。
人格魅力是不会被身处背景所掩盖的，从宣武帝身上，那岚也学到了一些东西。
但是战争就是如此，大齐国人信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于是对周边国家打压几十年，然而被打压者如有一日能反抗，这八个字必然也会是他们的信条。
“今年的雪不知道会下多久，你说，乘着寒冬直接攻进大齐边城如何？”
那岚傲然一笑，马鞭挥起，带起风雪，直指大齐边关。
那延顺着阿姐的马鞭看去，越发显出少年英朗的脸庞上浮现出志在必得的笑意：“好！阿姐要战便战！”
“不准叫我阿姐。”那岚冷冷道。
那延缩缩脖子，朝着那岚嘿然一笑，做讨好状。那岚并未计较他的口误，控马转身，披着一身风雪策马回大营。
那岚说乘着寒冬进攻，却也没准备今年就直接集结军队。
穷尽西戎上下国力，也不可能直接啃下大齐，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要做的，就是韬光养晦，等待着大齐从内里腐烂了，才好一举攻破。
今年大雪，来年开春必定是水草丰美，如此静养一两年，再举兵开战，胜算会大很多。
帐内一点烛光如豆，那岚坐在案前，凝神看着一副地图。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正有两人窃窃私语。
江澈正好醒来，他虽然对自己这样的状态十分疑惑，却又无条件的相信玄钰，每次醒来都得让玄钰讲解一下在他昏睡时候发生了什么。
玄钰絮叨半天才讲完这些时候发生的事情，江澈听完沉默会儿，才道：“所以说，她还要准备几年才会攻打？那流月怎么办？”
他歪着脑袋想了许久，恍然大悟道：“是不是因为国仇家恨，流月才会恨那岚？”
玄钰静静看着他一会变一个的表情，过了会儿才道：“你饿了吗。”
江澈一愣，傻乎乎的摇头，然后说：“不饿，奇怪，这次醒来没有饿了的感觉。”
不过就算如此，玄钰还是给了他一堆吃食，说是最近看见西戎人吃的，没见过，所以留一点给他。
江澈不疑有他，乐颠颠的接过东西，开心道：“就算不饿，看见东西还是想吃啊！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现实吃一顿。”
玄钰抿抿唇角，接着安慰道：“很快就出去了。”
江澈被食物吸引去了注意了，没有注意到他身侧的玄钰那忧隐的目光。
吭哧吭哧过了半晌，江澈惬意地摸摸肚子，长长吁出一口气，懒散道：“吃饱了吃饱了……其实这里面也挺好的，好多没见过的食物呢。”
玄钰点点头，顺手拍拍他脑袋，江澈被他拍得微微缩起脖子，摇头晃脑说道：“玄钰，不知道你那边有什么好吃的东西没？是不是很奇怪的那种？”
玄钰偏头想想，回忆起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山峰上静坐修炼，又因为很早就辟谷了，早已不记得原来的小世界里有什么好吃的东西。
他只好如实告诉江澈，江澈失望地摇摇脑袋，旋即又道：“那回了现实我带你去吃，虽然不用吃东西，享受一下口腹之欲也好啊。”
“以前我和江辉没事就到处搜罗点好吃的，两人都可馋了！”
江澈说得眉飞色舞，帐内的灯光像被他惊动一样，微微抖动。
案边的那岚赶忙伸手护住这一星半点的烛光，疲惫地揉揉眉心。
江澈转头看她，脸上的表情沉静下来。
从玄钰那边听来的描述，虽没有亲眼看见，却也能感受到那些情绪。战争到底是什么样子，把一个女孩生生逼成了这样。
那岚的脸庞明显已经褪去了昔日的稚气与柔嫩，变得冷硬起来，表情无懈可击，从中探寻不到一丝主人的情绪。
再想起江辉，从小到大总是走一步算三步，永远都像是身后没有退路。虽然骨子里有狠劲儿，但拼之前，他会焦虑很久很久，就为不出一丝遗漏。
如此看来，大概是前世的因果。
这样的世界太沉重了，自从新帝登基毒杀质子的变故以来，江澈每次醒来都听不到一点让人轻松的消息，这样深夜还在挑灯的那岚，让江澈不知所措。
尽管她看不见他们，尽管江澈知道，这只是具现化的回忆。
所以他努力的想要塑造一个心情很好的自己，可是这都是徒劳。
玄钰敏锐地感受到了江澈的情绪慢慢低落，他大概知道是因为生在那个和平世界的他，接受不了这样残酷的战争。
他思索良久，动用了自己毕生的回忆，才缓缓抬起手，轻轻地抱住了江澈。
“嗯？”江澈茫然出声。
他陡然陷入了带着冷冽气息的胸膛中，大脑的运行一下当机，只能发出一声细如蚊讷的疑问。
“很快就能出去了。”玄钰语调轻缓。
江澈这才知道，这是这个一向没有感情外露的人在安慰自己。
他一下乐了，脸埋在怀里噗噗笑得像个漏气的小气球，抬起双手回抱住玄钰。
良久后，帐外万籁俱寂，那岚起身活动一下筋骨，又在帐内走了两圈活血，才吹熄油灯，和衣在榻上躺下。
江澈和玄钰静静退出大帐，外间白茫茫一片，雪花缓缓悠悠落下，盖满这世间每一寸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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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下战书，整军三日，三日后攻打大齐边城！”
那岚语气森然，眉间带着点暴躁，军靴踩在地上喀喀作响。
案下跪着这几年阵里阵外出生入死没有一句怨言的虎威将军达奚峰。达奚峰此时正双膝跪地，一向昂首的头颅埋得低低的，浑身都散发着抗拒的气息。
距离上次鞭指大齐，已经足足过去了两年。
两年时间，西戎百废俱兴，缓慢地恢复着生气。
就在一月前，那岚召集了坐下所有将领，商议攻打大齐的事宜，不料作为左膀右臂的达奚峰一直默然不语，在起兵前三日，也就是今天，沉默地跪在了那岚面前。
那岚暴跳如雷，一手马鞭差点挥到达奚峰脸上，那延在一旁，按住阿姐的手，极力劝和。
“为什么不战！你说？！将军，你当年妻儿都在王都，却被大齐士兵一把火全烧了，你忘了？！”那岚爆喝。
达奚峰欲言又止，他本就不善言辞，此时更不知道该如何朝暴怒的那岚解释，只得攥紧拳头，把那岚的怒气照单全收。
“你看看信报，你没看？！”那岚把案上一叠信纸甩到达奚峰身上，“大齐内部已经全部烂掉了，树倒猢狲散，你以为你不去打，卫国，漠北，北陈，周边的国家不会去分一杯羹？！”
达奚峰摇摇头。
那岚气不打一处来，把几乎全部挂在她身上的那延拨开甩到一旁，气道：“行！虎威大将军，你不去打！我亲自去！”
“阿……王兄！”那延惊叫。
那岚一甩手：“来人！给我把虎符从将军身上下了交给我！传我号令，整兵三日！”
门外立刻有人小跑着去通知，侍卫进来从达奚峰身上搜走虎符，恭敬的交给那岚。
那岚把虎符攥紧，冷笑一声：“这大齐的一锅羹，我势必是要分一勺！”
战书八百里加急投给了大齐，一时间，朝廷上下乱作一团。
齐修弈歪在龙椅上，有大臣举起笏板，上奏道：“陛下，西戎小儿居然还敢来我边城犬吠，此次陛下拨冗点将，定能如先皇在世一般，将其气焰彻底熄灭！”
齐修弈恻恻地看了这名大臣，堂下几位一直注意着皇帝脸色的臣子心里咯噔一声，看那上前禀奏之人的目光都带上了怜悯。
提什么不好，提先皇的丰功伟绩，还拿这个和陛下比。
这人，也不知道这官怎么当上的。
微妙眼神在臣子之间传递，上位者却兀自狠盯禀奏人，如同身至不同场合。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树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