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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出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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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精神不够的缘故,江澈在这个鬼蜮呆得越久,昏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某日终于醒来,还是在玄钰怀里。看外面的日子,似乎是又是一个冬日。
书房中的那岚看上去好像又长大了一些,江澈问:“过了多久了?”
“三个月。”玄钰声音低沉地回答。
江澈点点头,上次他还清醒着的时候,正好是她们出事第二年的秋祭,清安带着流月来找那岚去庙会。
“哎。”他江澈头疼的捂住脑袋,“我这一会睡一会醒的,漏掉了什么关键的东西怎么办?”
“没事。”玄钰拉着他的手,有点担心他。
去年这个时候,西戎来了使节,宣武帝特许他们见面。使节告诉了那岚一些近况,还告诉那岚西戎境内的苍和山下发掘出了一个巨大的铁矿,品质好产量高,大齐朝廷还特地派了人去和西戎王洽谈。
等到使节一走,那岚的赏赐也下来了。宣武帝封她为大齐的苍和乡君——至于哪个“苍和”,这个封号又是什么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江澈回想起之前发生的,悄悄叹气:也不知道这个鬼域还有多少年?按这个发展下去,那岚的处境越来越好,和流月也越来越亲密,这么下去,到何年何月才是转折。
那岚正在书房写便笺,这次宣武帝并没有让她见西戎来的使节的意思,而那些使节被安排住在鸿胪寺,那岚根本没有机会和他们见面。
那岚把写完的便笺用腊整个封好,握在了手里,换了身不起眼的男装起身出门。
玄钰不想让江澈跟去,可是江澈已经跟着那岚一同去了。
江澈见那岚徘徊在鸿胪寺外,竟然运气好的碰上了西戎使节身边的仆从出来采买。那岚不敢直接现身,喊了路边玩耍的小孩帮她把便笺送到了那人手里。
她躲在墙角,看着出来的仆从买好东西又进了鸿胪寺,眼神晦暗。
自从秋祭过后见过一面,国师和流月一直住在宫中,偶尔听来的消息不难断定出,宣武帝的身体大约是出了什么状况了。
西戎有了新的铁矿支持,或许再过两年,也能有和大齐一搏之力。
那岚办完了事情回府,让竹柳给清安公主那边递帖子入宫。
她想见流月了。
*
而江澈在她回府的时候,又昏睡过去了。
玄钰揽着他站在路中间。
今天的天气是冬日里难得的大晴天,玄钰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来来往往的人从他们身边擦过,他看着前方,抬手抽出剑。
不知是不是这片鬼域维持了太久,越来越多的恶灵盘踞在里面,企图吞噬掉他们这两个闯入者。
上次在崖谷的恶灵已经在第二次出现的时候被玄钰处理掉了,而现在前方不远处,又有一个恶灵正在对他们虎视眈眈。
恶灵踌躇一会,最终冲了上来。
“滚。”
玄钰冷漠的吐出一个字,长剑挥起,将那恶灵拦腰斩断。却不曾想身后传来一阵痛楚,他立刻转身,发现这次居然是两只恶灵,采用了声东击西之计。
玄钰身后被拉出一道口子,却没有血迹,只有星星点点的荧光散发出来,伤口在灵力的作用下很快愈合,他不敢放下手中的人,只单手执剑和恶灵对峙。
那恶灵发出桀桀桀的恶笑,双爪成钩状,又扑了上来。
这次它竟然学聪明了,竟然虚晃一招,绕到玄钰身后,玄钰别剑挡过一击,剑尖一挑,从下至上把那不知好歹的恶灵撕开。
一场无人知晓的恶战,发生于光天化日之下,隐匿于另一个时空之中。熙熙攘攘的人们走在大街上,却没有一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
又是半年虚晃而过,转眼已到次年三月,开春后对那岚来说的一件大事,就是流月要及笄了。
这一次江澈很给面子的醒了几天,全程围观了这一场及笄礼。
可能是因为皇帝身体不适,国师并没有敢把礼办大,只宴请了朝中一些相熟的大臣和流月的几个亲近玩伴。
那岚自然在其中。
江澈看着那岚半月前就去寻了块坚实温润的木料,又关在书房雕了支月昙簪子,心知这是她要送给流月的及笄礼物。
只是及笄插簪都是长辈来,自然不可能用那岚的那支。
于是兜兜转转,那岚的簪子也没能送出手。
古时候的日子过得太慢了,可能半月只能雕出一支簪子,可能半生目光都只流连在一人身上。
那岚拽紧袖中的簪子,低下了头。
再有一年多她也及笄了,身为质子自然没有及笄礼,但是及笄后她就可以请辞归国了。
到归国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流月了。
江澈不知道她所想,也不知道他很快就能从这片鬼域中出去了。只是看过流月的及笄礼之后,他再次昏睡过去。
等到再次清醒,江澈发现,自己正身处一辆破旧的马车上,转眼就见一人裹得严严实实,坐在一旁。这人正是那岚。
江澈疑惑道:“这是哪?”
于是玄钰便把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朝他解释了一遍。
*
两月前。
今年入夏以来,天气便一日比一日热。
宫中频频传来不好的消息,在入伏那日,举国哀痛,宣武帝在病痛沉疴了一年多以后,终是驾崩。
太子顺利继位,一时间朝堂上暗流涌动,不知多少人因为这换届吃了大亏,只是到下面百姓中,是完全没有感觉的。
这名新上任的大齐皇帝似乎很是推崇儒法,都言一朝天子一朝臣,许多武将在认清局势之后,纷纷高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众文官。
而在登基月余之后,新上任的丞相递了一封奏折,新皇见后沉思多日,终是下了决定。
这日宵禁已过,国师府侧门悄悄打开一条缝,一条人影从里面溜了出来,沿着墙脚跑得飞快,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乡君府。
来人不敢敲门,只好不太熟练的翻过围墙,直奔那岚的卧室。
那岚此时还未睡着,寝室里点着油灯,就着灯看书。
门外响起一些动静,那岚警惕道:“竹柳?”
门外响起声音:“那岚,是我。”
那岚自然对这个声音无比熟悉,先是一喜,然后又是一惊:流月这么晚来,是出了什么事?
她赶紧起身开门把流月带了进来,见她装扮,更是惊诧。
“出什么事了?”
流月不答,只把手中包袱放了下来,才默默道:“那岚,今夜你就出城,回西戎,再也不要来大齐了。”
那岚一惊,询问:“到底是怎么了?”
“曹丞相前几日递了折子,说养别国公子在京城不好,说是都要遣送回国。谁知陛下年轻气盛,竟然要直接把质子抓起来斩了,然后发兵周遭属国,直接纳入版图,明日御林军就要去抓人了,你虽有先帝赐的封号,但是谁知道上头那位会不会找你开刀。”
流月开此说完这一番话,担忧的看着那岚。那岚听完久久不言,良久挑起一丝嘲讽的笑。
“这齐修弈也是心急,他老子都没办成的事情他刚上去就想做了,只怕是要被热豆腐烫了嘴了。”
就连宣武帝对西戎出产的铁矿也只是洽谈贸易,齐修弈好大的胃口,刚上来就想把周遭诸国全部收入囊中。
流月见她直呼皇帝名讳,也没有露出意外表情,只推了推那岚:“快点换衣服,城外有我昨日备好的快马,我送你出去。”
那岚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依言去换了一套方便行动的男装,又把头发高高扎起,乘着夜色掩护,摸到了城墙边。
城墙上也不是处处都有人在守卫,流月揽着那岚腰身,使了个小法术越过墙头。
如今也就是流月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带人出城,换了别人,就疏通一事上就不知道要留下多少蛛丝马迹。
出城后疾走两里,终于到了驿亭处,那里拴着一匹健马。
流月将手中包袱递给那岚。
那岚沉默接过,就着郎朗月光,仔细的看着流月的面容。
她眼眸里的担心快要溢出,她们相识两年多,流月一直都是这幅模样,让那岚的目光不自觉的停驻于她。
那岚这两年也长高不少,可能是因为锻炼的好,竟然比流月也高出了半头的样子,此时她低着头,手情不自禁的抚上流月的面颊。
“那岚?”
流月微仰着头,看着那岚,她眼神里一些东西,让她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
那岚紧紧的盯着流月的眼睛,心里知道,这一别,余生再也没有可能再见到她了。
良久,她放下手自嘲地摇摇头,嗤笑着自己胆大妄为的想法。
那岚解开缰绳,翻身跨上马背,流月上前几步,拉住她的手。
两人又静默下来,片刻后,那岚猛地拽住流月的胳膊,从马背上倾身,吻了吻流月的额头。
流月霎时呆愣住了。
那岚见她没有动作,索性凑下去,在她唇上轻轻一碰,又直起身来,哑声道:“流月,此间一别,你我再也不能相见,今日我就大胆的朝你要个临行礼……”
她说完,想起什么,从怀里拿出那支月昙簪子,插入流月的发髻中。
流月还没从那岚之前的举动中缓过神来,那岚自嘲的笑了笑,拉着缰绳引马后退几步,说道:“流月,保重!”
马蹄声响起,流月突然回神,只见到那岚急驰而去的背影,立刻朝前跑了几步,大声喊:“那岚——!”
“那岚!”
那岚不知是没有听见还是不忍再回头,身影就此消失在漫漫长夜,徒留她一人杵立在月光下,心思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