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赏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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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清安和齐修月沉默的侍立在一旁，宣武帝捧着奏折好整以暇的审阅。
殿外，宫人大声唱和通报，那岚提步走进大殿。
她目不敢斜视，进殿上前几步，默默跪下行礼。
上位者眼神都没有施舍给跪在堂下的少女，只专注手中奏折。
清安有些不安起来，眼神一直在宣武帝与那岚身上寻梭，欲言又止。
那岚不敢抬头，也不敢出声。如果这是下马威，她受着就是了。上位者如刀俎，她为鱼肉，如何反抗？
如今的生活也不过是仰人鼻息，做出假扮侍卫跟随去祭礼之事已经足够被拖出去午门问斩了。
一时间心念电转，思绪纷杂，那岚索性闭起了眼睛。
此时殿外又是一声通传，国师携流月入殿。
那岚侧耳数着脚步，恰到好处的睁开眼，余光里看见流月的鞋子从自己身边经过。
不知道她身体如何了。那岚默默的想。
国师与流月朝着宣武帝行礼，沉默了半天的皇帝终于开口，唤了宫人给国师与流月赐了座位，之后才正眼看了那岚。
“出连那岚，你胆子挺大。”
宣武帝平平淡淡的点评了一句，那岚听不出他的情绪喜恶，把头埋得更低。
她怕死，怕痛苦，怕再也不能回故乡，再也不能看见父母亲与兄弟，现在还怕……流月伤心。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还未来得及细想，就听宣武帝说道：“出连那岚，你可知我齐国的秋祭祭台，是不允许国师与皇族以外的人踏足的？”
而那岚不仅踏足了，还在上面闹了一场。
那岚自知功不抵过，深深伏下，说道：“臣，知错！”
西戎现在也算是大齐的属国，自称一声“臣”并不为过，那岚向来很有自知之明。
此时一直在旁焦躁不安的清安公主走出来和那岚跪在一起，大声道：“父皇！是我出的馊主意让出连假扮侍卫陪我一起去的！”
齐修月也赶紧和她们跪在一排：“皇叔！都是我的馊主意，她们两个小女孩懂什么啊，都怪我！”
那岚没想到大齐公主和世子也会站出来为自己说话，心里又是意外又是感激。
而宣武帝见阶下这三个排排跪的小鬼，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这求情简直就像火上浇油，把宣武帝的三分火气彻底点起来，他将手中奏折一摔，重重的哼了一声。
三人俱是一抖，讷讷不敢言。
“朕平时真的是把你们宠得无法无天！特别是你，齐修月！”
被单独点名拎出来的齐修月萎靡的跪着，若头上有耳朵此时怕都是要耷拉下来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有自己被点名道姓的训斥。
宣武帝继续道：“你看看你，把你妹妹都拐歪了！还怂恿着她带西戎公主去秋祭！如今西戎公主还好好的跪在这里，若是出了什么事？！”
那岚一怔，隐约听出了宣武帝话里有什么不对劲。
怎么矛头都对着贤王世子去了？自己只是质子，哪里当得起一国之君这么重视？
她略眯起眼，思索着话里的意思。
国师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请息怒！臣倒是庆幸世子怂恿着两位公主去了，若不是那岚公主机敏，怕是再也看不见流月了！”
宣武帝哼了一声，没对国师的话表示反对。
国师再接再厉，继续道：“陛下一向赏罚分明，假扮侍卫该罚，救了大齐国师的唯一弟子也该赏，如今不如将功折过？”
“嗯。”宣武帝沉吟一声，似乎在考虑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国师在位多年，早已熟知自己所侍奉的这位陛下的脾性。
做事不出格他反倒不赏识，还要说一声“迂腐”，若是既出格又办了好事，那就要青眼有加了。所以此次西戎公主做的事，也不是没有回转余地的。
想起来时路上一向情绪不露的徒弟软磨硬泡要自己保下那岚，他就感觉一阵头疼。
以前他觉得流月性子太浅淡，如今真的磨上来了，可真有些遭不住。
不过小徒弟生平第一次拜托自己这个师父做的事情，他也算做到了。
殿内又安静下来，宣武帝思索了会儿，说道：“好，朕就来个赏罚分明！出连那岚，你假扮侍卫去秋祭，该不该罚？”
那岚道：“该罚。”
宣武帝点头，对她的态度很是满意，说道“那好！出连那岚、齐修月，两人各去领二十大板，清安……你给朕在自己宫里禁足一个月，每日临摹一篇帖子，我要过目！”
这心眼儿偏得没边儿了……
那岚默默吐槽，孰不知此时贤王世子和她难得的心灵相通了。
于是此时就这么高拿轻放的过去了，宣武帝最后也没说赏那岚什么，最后那岚与齐修月先行告退，去行刑司领了罚。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给打过招呼，二十个板子也是放水过去，但是行刑人虽刻意放轻了手脚，那沉重的板子打在身上二十下也不好受。
清安指使了女官，让她带上竹柳去行刑司领了那岚回宫，齐修月则被贤王拎回了家，不用想回去又是一顿训，那岚都有些同情起他来。
趴着休息了一夜，被刺客踹掉崖什么的都没有这二十大板来得重，第二天那岚连床都下不了了，全部由竹柳服侍。
没想到上午时，清安那边来了人来通报，说国师弟子来了，想来探望一下那岚。
那岚一听国师弟子，不就是流月吗？阴霾了一上午的心情突然放晴，赶紧让竹柳带流月过来。
只是她起不了床，流月进来时，她还趴在床上发呆。
“那岚。”流月轻轻喊了一声目光放空的那岚，坐在她床侧。
那岚偏过头，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流月。
流月弯着眼眸笑了笑，温柔询问：“那岚，你还疼吗？我给你带了一些药，是师父给我的。”
那岚撇撇嘴，说道：“疼，之前就被那个刺客踹，又是掉崖又是二十大板，我都爬不起来了。”
闻言，流月眼眸里果然漫上了心疼，她伸手轻轻的抚了抚流月散在身后的头发，轻声道：“不痛不痛……给你摸摸。”
又是哄小孩子的语气，那岚却奇异的感觉到自己被安慰了，不由自主的动动，似乎是想蹭一蹭流月放在她背上的手。
“那岚？你脸好红，是发热了吗？”
流月疑惑的看着那岚的脸慢慢涨红，拿手试了试她的额头和自己的对比。
并没有发热的样子……流月放下心来，道：“想不想喝水？我给你倒点水吧。”
说完，她起身，却被那岚抓住了手臂。
那岚看着她的脸，一向锐利的眼神此时却像是融化了的春水一般，她说道：“我不渴，流月，你身体全好了吗？不发热了吗？”
流月笑着道：“我身体都好啦！”说着还做了个强壮的动作。
那岚就傻兮兮的笑了起来。
*
两人的对话幼稚的和三岁稚童一般，但是谁都没有察觉到。
竹柳伺候在门外，纳闷着自己主子是被二十大板打傻了吗？怎么笑得这么蠢。
跟在一旁围观的江澈也不忍直视的捂脸，心道：真的是……怎么好像闻到了一股恋爱的酸臭气？
也许是这一世的那岚特别早熟，而且古代女孩成年也早，江澈早就没把她当作一个黄毛丫头了。
又也许是，那岚此时的眼神，太像她的下一辈子了。
江澈有点迷茫，什么样的感情，才能这样一世又一世的纠葛，即使是同样性别也挡不住自己飞蛾一样扑向那火苗？
心脏突然抽疼起来，江澈不敢去看就站在自己身旁一步之遥的玄钰，忽然觉得无比的悲哀。
玄钰抱臂站在江澈身旁，江澈看着那岚和流月，他就看着江澈。他眼里的一些东西太复杂，玄钰其实看不明白。
什么时候才能找回天魂呢……？玄钰默默的想着。
*
接下来五天，每天流月都会来陪着那岚。
她知道那岚不是坐得住的性子，第二天就偷偷摸摸的带了话本来给那岚。
那岚还奇怪她这做贼的偷偷摸摸样子，结果流月告诉她，国师不准她看这些话本的，为了那岚才绕了好几条街偷偷买了揣在身上入宫。
听到这话，那岚又抿着嘴笑了起来。
等到五天过后，那岚的身体也大好，又可以生龙活虎的窜上蹿下了。
清安还要被禁足十天，这十天里不仅要临摹字帖，还要每天都去个陛下皇后请安，日子过的苦巴巴，如今那岚身体好了，终于有人陪她了，立刻把那岚唤去书房跟她一起写大字。
后来听闻消息，齐修月比清安和那岚还惨，不仅被打了板子，还要被禁足一个月。
那岚听到之后，不知为何还有点想笑，对小伙伴完全没有同情心。
*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
今日秋分，整个皇宫空荡荡的，所有皇族都去了祭台。
那岚坐在书房内看书，等着流月结束祭典来找她。
只是流月没来，老远就听见清安大声嚷嚷着：“那岚！那岚——！快出来！”
这姑娘怎么越长越歪了……这么嚷嚷让她身边女官瞧见了又要一脸绝望了。那岚无奈的放下书起身，走出了书房。
出了门，她眼神一亮。站在清安身旁宛如明月的少女，不是流月还有谁？
她上前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无比明晰又自甘沉沦的温柔：
“流月，你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赏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