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汐》鸾零

6、带泪琴音

　　一汐带着夜越来到一座山上，将江老爷的尸体埋在了另一座简朴的墓旁。那座墓上的墓碑上只刻着单调的五个字并没有刻上立碑者是何人。
　　谷若虞之墓。

　　一汐将土掩好后，对着江老爷的墓拜了拜，随后走向那另一座墓将墓旁的杂草清除干净。一汐蹲下身，对着那墓碑温声地说到：“娘，好久没来看你了。”那语调，那神态似乎对着亲人倾诉。“你并不讨厌爹的对吧，当年你为了腹中的我而选择留在爹身边，爹却不惜为博你一笑而将他的妻子遣回娘家以招致今日的下场，可你多年来记挂的只有那个人。‘医兮’，‘医兮’，我知道那不是叫我的名字，而是他的，因为你每次看我的眼神带的不是疼爱，而是伤心和痛。那个实质上是我亲爹的人，他一点都没有尽过他的责任，娘你又何苦如此执着？”
　　一汐将古琴平放在双膝上，轻扣琴弦试音三两声后，奏起一曲。琴声哀怨凄楚之中更带有几分落寞，又似无助的人掉下的泪默默地在这月夜下绽放，闪烁。
　　夜越看一旁诧异地重新打量这位娇生惯养，受尽万千宠爱的大小姐。平时说话像男子一样豪爽，却又不缺调皮可爱，今日一见竟发现她还能弹出一手好琴。

　　他静静地注视眼前的女子。
　　青衣飘然，显得她消瘦几许，眼神迷离中却又透着让人心疼的倔强。琴音幽幽入耳，一汐此时弹的正是那首在酒楼远处传来的《春江花月夜》。
　　“娘在死的那夜弹的就是这一曲，我自小时她就教我弹。或许，这一曲便改变了她的一生，也改变了爹的一生……”
　　冰冷的空气中飘荡着她的话。
　　夜越看着她向他走来，看着她伸出手想摸自己的脸，他没有先开口说话。一汐的眼神第一次对他这么温柔，“对不起，连累你了，你的伤……”说到这里，一汐撕下自已衣衫的一角布小心地帮夜越包扎起来。看着一汐憔悴几许的脸，感受着她此时的温柔，越夜好想握住她的手，好想抱住她，好想做她的依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这个整天装无辜又故意叫他“姐姐”的人在他的印象中已经刻得那么深……
　　“好了，你可以走了。”一汐淡淡地对他说道。
　　“走？去哪里？”夜越抓着她的手腕，把她扯进了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抱着。
　　一汐没有挣扎，就这样静静地被他抱着，许久无语。或许是因为越夜的怀抱太过温暖，融化了她心中的冰点，眼眶开始温热起来，忍了好久的眼泪终于无声落下。
　　“江家如今已变成一个荒墟,‘良禽择木而栖’，我亦不留你了。”一汐抬头看他。他与她的眼睛是这么近，她可以看到他眼神中怜惜的温柔，而他看到的却是她的泪痕，还有坚决。
　　越夜松开了抱着一汐的手，定定地注视着她，希望她可以改变主意。
　　“至于我该去哪里，你管不着，我也不知道。”她转过头对她浅浅一笑。“再见。”
　　她最终还是挣脱他握住她的手走了。
　　他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渐渐远去，眼眶炽热的烫。
　　她的倔强，他的痛。

　　再见。
　　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本是萍水相逢，如今她却一夜落魄。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她宁愿选择离开，她不想依赖他，亦不要依赖他。更何况她凭什么要他留下陪自已沦落天涯？
　　前路已被她的泪沾湿，逐渐模糊。
　　她要一个人坚强地活下去，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