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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心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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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长安是四月三日。宇文邕按照约定,把我安置在了一座叫流云殿的远离其他妃子住所的清净宫殿。那里环境清幽,绝少纷杂,殿中的摆设也很是素朴,不同于邺城皇宫中的奢华,也不同于凡常居室的鄙陋,殿中那素朴中的典雅更是我喜欢的风格。我很喜欢这里,但它唯一的缺点就是离宇文邕的寝宫很近,他显然是想把我放到他的眼皮子底下,真是居心不良。
服侍我的贴身侍女名为素心,年纪在十七八岁左右,人很机灵,话也不多。这儿的一切,我大致还算习惯,只是,我要永远被困在这狭小的天地中了。
入宫后不久,我按礼仪前去拜见阿史那皇后。见到我,她也是惊奇万分。她告诉我,她早就听闻宇文邕在邺城收了一个妃子,只是没有料到那个人会是我。对于阿史那皇后的惊奇,我也只能一笑,不要说她没有想到,我又何曾想到过?
阿史那皇后和我闲谈片刻后,才又说道:“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情景,没想到,一眨眼已经过去五年了。”
“是啊,已经五年了,就像是过完了一辈子。”再次站在周国的皇后宫中,似是恍如隔世。
“南阳王的事儿,本宫也有所耳闻。逝者已逝,生者还是要勇敢面对的。姐姐既然来了长安,就要好好过日子,你就把长安当成自己的家,有什么不便,只管来找本宫。”
见阿史那皇后如此说,我没再说什么,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
回到长安不久,宇文邕就问我要那个绣着鸳鸯戏水的香囊,我和他交涉,我先见我姐姐,见到姐姐我立刻就给他香囊。我怕我把香囊给他,他不满意,不让我见我姐姐。
他不假思索地同意了,见过姐姐回到宫中,他就又向我索要香囊。见状,我只得犹犹豫豫地拿了出来。果不其然,他看后简直哭笑不得:“郑回雪,你怎么那么笨?朕要你绣的是鸳鸯,你怎么给朕绣了两只小黄鸭?”
“嫌弃我?嫌弃我,你让你其他的妃子给你绣啊!干嘛非得让我绣!我连个花儿都不会绣,你逼着我,我能绣出个小黄鸭就很不错了,你爱要不要。”
真是可恶至极,整天逼着我干这干那,还总是嫌弃我!我又没怎么绣过刺绣,绣成这个样子已经很不错了。还嫌弃我?你那么有能耐,你自己去绣啊!
让我大出所料的是,他最后还是乐呵呵地收起了那个小香囊,之后又慢吞吞地说道:“朕告诉你一个秘密,想不想听?”
“什么秘密?”见他这样问,我竟然有点儿好奇,他能有什么秘密?
“朕至始至终都没有打算为难你姐姐和她的孩子,更没有打算为难高孝珩。”他神秘兮兮地丢下这么一句话,便哈哈地笑了起来。
“宇文邕,你混蛋,你居然敢骗我!”听到他这一番话,我简直气得要冒火。男人是不是都有病啊,当年高绰骗我,现在宇文邕又骗我,怎么都那么喜欢骗人啊!
“早知道,我才不会答应你呢,你混蛋,就会占我便宜!”我真是忍不住地想挥手给他一巴掌。转念又一想,便宜都被他占了那么多次了,也上了贼船了,在他的屋檐下还是低低头为好。想到这儿,我才恨恨地收起要扬起的手。
“朕就是喜欢看你被人骗的样子,哈哈哈哈哈哈!谁让你那么笨呢!”
“你……”我真是恨不得给我自己扇一巴掌,怎么就那么笨,天天被人骗,从小被骗到大,笨死了我,活该我天天被这霸道君主欺负,不得自由!
愤愤不平还没有几天就又到了四月十六,这天晚上月色很好,时辰还早,我不想睡,就开了门,踱着步子踱到了殿前。
月色微凉,洒在我的身侧,凉却不冷。听爹说,当年我也是出生在晚上,那晚的月色很好,我一声啼哭打破了宁静如水的夜色。
时间居然过得这样的快,我竟然都二十七岁了,这是我入周宫后的第一个生日,也不知道我还能再过几个生日。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不习惯生日的大排场,更不习惯嘈杂的人群。
看着月亮,突然有些想家,不知道爹有没有像往年我生日那样,在家中摆个小小的家宴。也不知道珩二哥现在怎么样了,他的伤有没有痊愈?
更深露重,我觉得身子有几分凉,正想把身子再蜷缩一些,不曾想有一个身子贴了上来。是他,那温热的气息和熟悉的檀香味儿,是他所独有的。没想到我躲了他几天,今天他又来了。
我没有像前几天生气那般躲开他,而是任由他贴在我的身子上,他的下颌抵在我的右肩上,双手揽住了我的小腹。他的身子永远都是这般暖和,竟然让我感到一丝安心。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本来身子就不好,再着凉了怎么办?你就不怕朕再逼着你喝药?”他的语气很是温柔,紧贴着我脖颈呼出的气息扰得我痒痒的。虽然知道他骗了我,我也为此闹了几天脾气,但却没有让我加重对他的反感,真是奇怪的事儿!
“睡不着,看到月亮很好,就出来了。”
“朕知道你为什么睡不着,朕不在你身边你不安心。”他的语气有着十足的戏谑,五分的浪荡。也不知道谁给他的自信,他竟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想归这样想,但我还是得承认,在长安的这段时间,早上醒来,看到他在我身边,我居然真的有几分安心。
我没有继续接他的话,他陪着我在外面又呆了片刻后,就拥着我信步往殿中走去。他像以往一般熟练地把我放在榻上,解开我的衣带,褪去我的衣衫。
他的衣衫也尽数解去,他的唇顺着我的额头向下吻去,他正要顺势压在我身子上时,我摇摇头,凝视着他,轻启薄唇道:“陛下,不……不……不要,我……今日……身子有……些……些许不适。”
见我这样说,他愣了半晌,但很快便停止了动作,他的神色很平淡,看不出有丝毫的不悦。可能他心中会认为我是在找借口拒绝他,只是,今日我身子确实有一些不适,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拥着我躺了下来,他身子贴着我肌肤的那一刻皱了皱眉头:“身子还是这样凉,朕若是放你一个人就寝,只怕这被窝永远都暖不热。”言毕,还顺势把我箍在了怀中。
我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嫌弃之语,毕竟我暖不热被窝是事实。还在邺城,他霸道地占有我后就这样说过。不过,他嫌弃归嫌弃,还是会抱着我给我温度,我也从一开始的反抗到逐渐的习惯、接受。
片刻之后,他附在我耳畔,似睡非睡地说道:“回雪,你知道吗?朕有多高兴,高兴朕得到了齐国,更高兴朕得到了你。”
房间很静,只有他均匀的鼻息声。我的心乱了,在想他的那句话。对他而言,得到我很值得开心吗?
“我性格不好,脾气不好,又笨还喜欢耍小性子,除了姿色还说得过去,有什么值得人喜欢的?陛下是一国之主,身边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再说了,现在我只是一个没什么利用价值的女子,更不是陛下心仪很久的那个女子,何至于因为得到了我而开心得不成样子?”
我顺着他的话,在那儿小声嘀咕着,却不曾想他的吻突然啄在了我的额头上,而后他才慢悠悠地说道:“你有什么值得朕利用的?威胁你、利用你,一切都是借口。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是那样傻?五年前能猜得到,五年后居然想不通了。看来古人所说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还真不是虚言。朕的时间很珍贵,不会随便花费到朕不爱的女人身上。”
他的几句话让我心中顿时乱作一团。也是啊,我有什么值得他利用和威胁的?邺城的事,他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什么事情是他解决不了的。若是真的为了利用我而威胁我,他又何必跑到我家和我爹谈那么长时间的话?难怪那时我爹和大哥会处处为他说话,也就我傻,看不出其中的端倪。
这时,我突然想起在邺城皇宫时我发现他一直戴着我送他的那枚玉佩,还有那时他说的那些奇怪的话,当时我听得云里雾里,现在终于明白了。我又想起五年前我们月下长谈时他的话语,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他在那么多年前就喜欢上了我。难怪那时他要关心我的私事,还问我高绰对我好不好,原来都是有意图的!难不成上一年他出现在洛阳城也是为了看我?
难怪我在洛阳见到云梦时,云梦会帮宇文邕说话。难怪那年我在洛阳对她说起宇文邕救我那件事后,她会说我傻。我还真是傻,宇文邕对我都这样了,我还猜不出来他喜欢我!
宇文邕啊宇文邕,我和你才见过几次啊,你就这样轻易地喜欢上了一个人?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难道你是真的喜欢我才用计谋让我从了你的?难道你是真的喜欢我才让我给你绣小黄鸭的?噢,不,是鸳鸯。
想起他骗我的事儿我还是耿耿于怀。只是,骗都被骗了,人也已经是他的了,我不留下来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我还能说什么!真没想到宇文邕这样一个看着正儿八经的皇帝,骗起人来竟然是一把好手!
“我告诉你,我原谅你了,还有,以后不许再骗我!”沉默了很久,我才抛下这句话。事已至此,我选择忘记过去,也愿意认命。
在周国皇宫已经呆了整整一个月了,这段时间宇文邕一直很忙,去看我的次数少了很多,偶尔的几次停留,也不过是问一下我的身体状况,嘱咐宫女好好照顾我、教我绣鸳鸯,就又匆匆离去。说不出来为什么,看到他这样对我,心中竟很是伤感。一直以来,像他这样对我的就没有几个人。
早上,宇文邕起床要离开我寝宫去上朝时,我大概知道,但因为嗜睡,只是装作不知道。恍惚间听到他问素心我最近身子好不好,还又再三地嘱咐说我三年前生了场大病,这几年身子一向不好,要她们好好照顾我。之后,又告诉她们说是我不喜欢早起,没有必做不可的事不要让她们叫我,让我多睡会儿。
听到这里,我有些难过,又有些感动,我从床上坐起来,叫他:“陛下。”
见我醒来,他快步走到我榻前:“回雪,你醒了?”
我点头:“刚醒。”
他笑了笑,抱了抱我说道:“朕还要去上朝,时辰还早,你再睡会儿吧,朕晚些再来看你。”
我点点头,他开始离开,片刻之后,我叫道:“陛下。”
“怎么了?”
我说道:“你天天操劳国事本来就很累了,不要总是想着来看我,有空的话自己多休息一会儿。我在这里一切都很好,你不用总是记挂着我。”
他只是笑道:“你从来都不去看朕,朕若再不来看你,咱们哪里还有见面的时间?”
到长安这么久,我的确没有主动去看过他。倒是他,只要有空,总会跑到流云殿来看我。想了想,我朝他承诺道:“那我以后去你寝宫看你好不好?”
“当然好了。”
“那……你也要记得我的话,不要太劳累了。”
见他点头离开,我才躺下继续休息。这些日子以来,在和宇文邕的朝夕相处中,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勤政爱民。但愿他还能听我的话,在操劳国事的同时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