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王妃》奉微

12、高湛

　　从皇宫回到王府不久，府中的七个妾室便依礼来我房间向我请安。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南阳王府居然已经有了这么多小妾。放眼全邺城，很少有妾室数量超过五个的王爷。四哥府上唯一的小妾还是邙山之战后父皇赏赐给四哥，四哥无法拒绝才不得不留下的。而珩二哥府上根本就没有妾室。花心如高延宗，也不过才两个小妾。想到这儿，我对高绰的好感就又少了很多。

　　好在这群小妾对我的态度还算恭谨，我对她们才并不反感。她们在我这儿呆了片刻后，我便让她们离开了。

　　她们走后，内府的女总管怜星才告诉我，高绰还有一个宠妾柳夫人柳采莲还未来向我请安。听怜星说，柳采莲是河东人，因家人谋反伏诛，很小便被没入掖幽庭，高绰偶然间见到她，被她吸引，便纳她入府。算起来，柳氏还比我早两年入南阳王府呢。这两年来，高绰在府中对她的宠爱无人能及，虽然他偶尔也留恋其他姬妾处，但却时时不忘柳氏。

　　按照怜星的说法，我大约可以猜到柳氏就是那种传闻中恃宠而骄的女人。好在我对高绰并不在意，也就懒得和她计较这些。

　　傍晚时分，柳氏才穿着艳丽地来向我请安。见到她时，我才明白，她能得到高绰的喜爱是有原因的：她身材很好，长得也很是妖媚，一双桃花眼睛格外的吸引人，眼神中有一种天然的吸引人的情致。只可惜，我看见她就不舒服，感觉和第一次见到高绰时的感受完全一样。这让我不得不慨叹，他们两个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采莲见过王妃。”她见到我时，只是随意地拱手作了个礼，还打量了我很久。

　　我忍住心中对她的不喜欢，说道：“柳夫人不必多礼。”

　　“王妃，采莲今日身子不舒服，所以才耽误了给你请安。可殿下说王妃是不会在意这些虚礼的。王妃不会怪罪妾吧？”

　　她言语之间颇有骄矜之情，似乎是在试探我对她的态度，我随意道：“殿下说得对，我的确不是讲究虚礼之人。夫人既然身体不适就早些回去休息吧，耽误了病情可就不好了。”

　　见我这样说，她朝我魅惑一笑，一句“告退”就离开了我房间。她走后，新月和怜星在那儿替我不平，说柳氏不把人放在眼里。我只是一笑了之，幸而她不把我放在眼里，跟我打了个照面就走了，我还没有闲工夫来应付她呢。随之，我就吩咐怜星告诉府中的小妾，以后不用拘礼向我请安。

　　看到王府有这么多女人，我就能猜到内府中的明争暗斗肯定少不了。加上还有柳氏这么一个恃宠而骄的人，我不想蹚这些浑水的唯一方法就是与她们少来往，各自相安无事就好。

　　但让我想不到的是，高绰白天在皇宫和我的说笑只是逢场作戏罢了。原本昨天大婚之时，我是因为没有想好该如何做一个新婚妻子，没有一点儿准备，才会想到用迷药这种下三滥的招数，让他碰不成我。进宫去给父皇、母后、母妃敬茶的当天早上，看到他并无什么异样，在皇宫内还和我有说有笑的，我就感觉我迟早都躲不开他，见过王府的小妾后，我就做好了晚上给他侍寝的准备。

　　晚上他到我房间时，我心中万分忐忑正准备给他宽衣时，他随口问道：“王妃这是要服侍本王就寝？”

　　他的问话让我愣了一下，须臾，才犹豫道：“殿下若是需要，我也可以。”

　　听我这样回答，他捏住了我的下颌，不屑地冷言道：“你可以？得了吧。你知道本王有心爱的女人，昨晚上碰你，只是例行成亲的公事而已。若非此，你以为本王愿意碰你这个蛮横的女人？”

　　听到他的话，我心中不由得窃喜。这时，他把我丢了的绿松石耳坠丢到了我手中，“这是去年你丢在草堂寺的耳坠，本王还给你，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他这样一说，我才明白上一年我的耳坠真的是丢在了草堂寺。那天我和他发生冲突后还在寺中呆了好久，他没有还给我，想来是记恨我，故意让我着急的。

　　大婚后的前三天，他按礼节一直留宿在我房间，只是我们两个是分开睡的，谁也不跟谁说多余的话。

　　三天后的早上，他离开我房间时冷不丁地说道：“本王不希望父皇知道我们两个的事情，本王相信，王妃可以做到的。”

　　我心中暗喜，向他承诺道：“殿下放心，只要殿下不说，我保证父皇和母妃什么都不会知道。”

　　“那就好。本王希望你可以明白，你之所以能成为本王的王妃，不是因为你贤良淑德，而是因为你的家族，是因为这场婚姻是我父皇用来平衡各方势力的手段。本王喜欢谁，你不用管。当然，只要你恪守妇道，本王也不会太在意你心中装着长安公子或是洛阳公子。所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心中最好有杆秤。”

　　听到他这番话，我心中有些震惊：原来他知道我喜欢的另有其人。但他是怎么知道我把喜欢之人称为长安公子的？我把喜欢之人称为长安公子，只有云梦、大哥和珩二哥知道，但他们也绝对不会告诉高绰。难道是这几天晚上我说梦话被高绰听到了？这也太巧了吧？我这十八年来说梦话的次数屈指可数，怎么刚成亲就说梦话了？

　　算了，管他怎么知道的。他都这样说了，我也没法儿否认。只是，他刚刚说的话还是让我有些疑问：“为什么说我们的婚事是父皇用来平衡各方势力的手段？”

　　“你还真是蠢。你不要忘了你姐夫兰陵王是文襄皇帝的儿子，他若是碌碌无为也就算了，可他不是。既然如此，我父皇就不会允许身为几朝老臣的你爹只是他的岳父。再说了，我父皇一向恩怨分明，当年乾明政变，你二姐一下子从皇妃成了普通王爷的妾室，他欠你们郑家一个皇妃，自然会还给你们。本王没想到的只是你会受到父皇格外的重视。”

　　他淡淡地解释完，我才明白这一切，难怪爹说太上皇的决定从来都不是心血来潮。原来，父皇要成了我和高绰这门亲事，是为了防止我爹与文襄皇帝的后人走得过近。或许，从父皇登基为帝的那一刻起，我就注定了会是今天的命运。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天命不可违。我是何其平凡的一个人，又如何能够抗得过天命？

　　高绰离开后，想到这场婚事，我心中失落的同时，却也长吁了一口气，以后终于可以放下心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了。还好他有自己喜欢的人，还好他也不在意这场婚姻，我才能这么轻易地摆开他。

　　在父皇和母妃前和高绰演了两个月夫妻琴瑟和谐的戏码，他就被父皇短暂地派往晋阳处理公务了。想起母妃一个人在宫中，我便想着去看看她。虽然我和高绰之间没什么感情，但母妃毕竟是对我很不错的长辈，况且我也很喜欢她，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好好孝敬她。

　　进宫后不久，我便看到父皇的宠臣和士开慌慌张张地朝父皇御书房的方向跑。看到和士开着急的样子，再想想他一贯的为人，我就觉得肯定没什么好事。心下犹疑了一番，我便也悄悄随着他到了御书房。

　　约莫着和士开应该见过父皇说了应该说的话，我便向内侍说我来向父皇请安。得到通传后，我进到殿中，向父皇请安道：“儿媳回雪拜见父皇。”

　　刚刚也不知道和士开对父皇说了什么，父皇看起来竟然很生气，脸色特别难看，只是见我过来，他才收起了些许怒气，让我起身后才和颜悦色道：“回雪怎么一个人过来了？绰儿呢，他怎么没陪你一起来？”

　　我笑了笑道：“父皇忘了，殿下被你派往晋阳了。殿下临行前特地嘱咐我要记得替他向父皇和母妃请安，所以，回雪就自己过来了。”

　　父皇这才恍然道：“的确是朕忘了。”

　　这时，我才敢试探地问他：“父皇看起来刚刚生了好大的气，是谁惹父皇不高兴了吗？”

　　父皇眼中一丝怒气闪过，他示意了一下和士开，和士开才说道：“王妃有所不知，崔季舒私自拜访广宁王府，与广宁王交结。”

　　和士开的话着实吓了我一跳。崔季舒崔伯伯居然与珩二哥交结？齐国历代皇帝都忌讳重臣与藩王交结，这若是真的，他们两个岂不是都要倒霉？

　　“什么？居然有这等事？他们实在是胆大包天，竟然如此不顾天子威严。”我佯装惊讶道。

　　和士开也在一边儿附和道：“是啊，确实是胆大包天。”

　　“父皇，这广宁王也就算了，毕竟是年轻的宗室。崔季舒都是几朝的老臣了，竟然还如此不知轻重，实在是可恶。”

　　我也不知道珩二哥与崔伯伯交结之事是不是真的。在我看来，他只是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醉心诗书曲画，不关心俗世之务，他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会不会是和士开故意要中伤他们？

　　来不及想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我只得一边思索着为珩二哥开脱的说辞，一边在口头上批判着他们。不料父皇却突然问我：“那回雪说说，父皇应该如何处置他们？”

　　父皇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我惊了片刻，我结结巴巴道：“这……这毕竟是政事，儿媳……说不合适吧？”

　　“没事儿，你但说无妨。”我知道女子不能干政的规矩，更怕我说了不该说的话得罪和士开这个小人，心中很是纠结。不过父皇的温和倒是让我安心了不少。

　　为了避免被和士开和父皇猜疑我是为了帮珩二哥说好话，我故作小女儿姿态说道：“那儿媳可先说好了，儿媳说的都是小女子的粗陋见解，父皇和和大人可不能笑话我。”

　　他们听我这样说都笑了笑，和士开还打趣我道：“王妃哪里话，臣和陛下怎么会笑话王妃呢，王妃多虑了。”

　　听和士开这样说，我才谨慎道：“众所周知，广宁王爱好文史书画，名闻邺城。崔季舒又博学多识。他们二人私下来往既有可能是交结，但也可能是以文会友。虽然儿媳也见过他们两个，但对这二人都不甚了解，也不敢妄下结论。不过儿媳觉得，父皇和和大人不妨这样处理。”

　　“怎么处理？”父皇见我停了下来，追问道。

　　“广宁王再怎么说也是父皇的侄儿，血浓于水，崔季舒只是外臣而已。依儿媳看，父皇不如责罚崔季舒一人，若他们二人真有交结，不仅处罚了崔季舒，也可以警示广宁王，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让他们明白父皇的威严不可触犯。日后他们若是再犯此错误，就怨不得父皇了。若是他二人没有交结，父皇只是处罚他一人，就权当是对他私自拜谒广宁王府的不妥行为的教训了，至于广宁王，则会感念父皇的恩德。外人谈起来也会说父皇宽厚圣明。父皇和和大人觉得呢？”

　　“王妃所言甚是。”和士开听完我的说辞后，想了片刻也赞同道。

　　听和士开这样说，父皇看起来才轻松了不少，对和士开说道：“回雪说得很对。孝珩毕竟是朕的侄儿，他行事一向稳妥，朕相信，此事与他无关。至于崔季舒的惩处，你来定。”

　　听父皇这样说，我才松下悬着的一颗心，赶紧给咳嗽的他递了一杯热茶：“父皇，这只是儿媳的浅见，最终还是要你和和大人裁决。不过，无论如何，你千万要保重身体，处罚他们事小，动怒伤身事大。”

　　听我这样说，父皇点了点头，和士开也劝父皇不要再动怒，以防他的气疾再发作。看到父皇不那么生气了，我在这儿又呆了片刻，便说我还要去给母妃请安，得到他的允许后，方才离开御书房。

　　仓促给母妃请完安，出了皇宫，我还是心有余悸。也不知道父皇到底会不会按我说的放过珩二哥。

　　我本来想直接去广宁王府告诉珩二哥这件事，但又怕我直接去广宁王府会被人发觉，被父皇知道后给他和我带来麻烦。于是只得跑了一趟兰陵王府托姐姐转告珩二哥要注意和士开，还有就是赶紧想这件事的应对之策。

　　不管珩二哥有没有和崔伯伯交结，我也不关心真相是什么，我只希望他不会被牵连。依珩二哥的聪慧，我相信他得到消息后能够妥善应对。

　　不过今天真的好险。在父皇面前那番忐忑的说辞终于让我明白了什么是伴君如伴虎。不过，崔伯伯，实在对不起啊，我为了帮珩二哥，不得不充当一次恶人，把责任全推给了你。你可一定要原谅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