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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大婚 ...

  •   我坐在梳妆台前,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皎白但略显憔悴的面容,恰到好处的妆容,满头的珠翠,一步一摇。只是,我的脸上为什么没有笑意呢?对,我应该高兴的,我必须高兴,今日是我的大婚之日,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我没有理由不开心。

      大哥大嫂、四哥姐姐、爹和卢氏、郑氏同族、还有舅舅和师父诸多人士都一一来给我祝福,我笑意盎然地一一拜谢,接受他们的训戒,承诺一定会做个好王妃,不给郑家人丢脸。

      刚到未时,我听到前厅的喧哗声大了不少,随即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是南阳王来了。

      他不似我在长安初见时的那般轻浮,他风火却不失稳重地来到了我的闺房,牵着我的手,随他一道出去拜别我爹。

      我登上婚车,庞大的迎亲队伍便驶向了南阳王府。摇摇晃晃,慢条斯理,似乎过了很久才终于到了南阳王府。随着一声“新娘子下轿”,便有人掀开车幔,伸出双手。我在他的牵扶下一步步地走下婚车,原来是南阳王亲自扶的我。

      脚甫一落地,我便猝不及防地被他横抱而起,我下意识地双手环抱着他的颈子,对着他一笑,只是我感觉我那番笑容比哭好看不了多少。

      “开心就好,本王就喜欢看美人儿的笑脸。”他低下头轻语一番,便哈哈大笑着快步穿堂过院直到正厅。后面随侍的下人在那儿笑个不停。

      拜过堂后,我被送入新房,南阳王则在前堂陪侍宾客。

      偌大的婚房中只剩我一个,我站起来,张望四周:床榻上是清一色的大红锦被,背面上绣着戏水的鸳鸯,一帘床幔垂到地面,在红烛光中昏醉欲沉。

      桌几上放着一壶合卺酒,两个高脚金杯。不远处贴着“喜”字的桌案旁,放着堆积成小山的红枣、花生、桂圆、瓜子,当然,还有秋天的石榴。

      邺城婚礼习俗,只要是有石榴的季节,婚房中都会放上几个石榴,取石榴房中多子的寓意。但是,我看到石榴,只有一个想法——把它都吃了,我才懒得管它有几个寓意呢。

      婚房外的吵闹声渐渐小了下来,远处传来鼓楼的暮鼓声,天色深了。我正坐在合卺酒前发呆,突然发现门被一下子踹了开,扑面而来的就是浓重的酒气,南阳王摇摇晃晃地走到我面前,神色迷离地盯着我酣笑几声,说道:“来,陪本王喝了这杯合卺酒。”

      我端起已经给他准备多时的那杯合卺酒,恭谨地递到他手中,随后端起我的酒杯,准备和他一同饮下。

      他举起杯子看了我一眼,呵呵一笑,掩袖一饮而尽,而后又继续说道:“来陪本王继续喝。”见他如此,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幸而他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他摇晃的身子几乎要倒下,我一把扶住他,正色道:“殿下,你喝多了。”

      他一把挣脱我,手执酒杯趔趄道:“本王没喝多,本王清醒得很,本王知道今天晚上该做什么。”

      “咣当”一声,酒杯被他扔到地上,他一个转身,逼近我身侧,一把把我揽在怀中,双手紧紧箍住我的腰肢,仿佛要把我融进他的身体中。他肆虐地吻着我,拥着我直抵床榻,不知何时,他已经解开了我衣服的带子,我的外衣被他一把扯开,人也被他压在身下,他满身的酒气让我厌恶,我用力地想要推开他,却根本抵不过他强有力的身躯。

      我心中快着急死了,不停地想着为什么我给他下的药还没有起效。半挣扎间,我意识到他的唇在我肩头啮噬,越来越靠下,他冰冷的手探进我的衣衫,四处游移。就在我觉得我要完了的时候,迷药终于起效果了——他一头栽倒在我的身子上,不省人事。

      我慌张地把他一把推开,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服,又把他拖到床榻的里侧,给他盖好被子。刚刚实在太险了,就差一点儿就要让他得逞了。

      我拿起房间内的那把匕首,在左手中指的指尖划了一道口子,任由那几滴鲜血滴在床榻上。做好这一切,我把伤口随意地处理了一下,直至它不再流血,我才松下一颗心靠在床榻外边稍微休息一下。

      “殿下啊殿下,你可千万不要怪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给你下迷药的。你想啊,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要面临这巨大的身份转变,我实在是没有一点儿心理准备,我需要点儿时间来忘掉我的长安公子,再来接受你,接受现在的生活。”看着旁边睡得正香的南阳王,我想到的竟然是给并不能听到我说话的他一个解释。只是,我也不知道我需要多久才能忘掉我的长安公子。

      大约还有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我看看身侧鼻息声此起彼伏的南阳王,才脱下衣服,只着一件贴身的单衣,在他身侧躺了下来。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入睡的,只是一觉醒来,天才蒙蒙亮,我这才发觉南阳王的胳膊居然紧紧地扣住了我的腰肢,让我动弹不得。他睡得很香,均匀的出气声弄得我颈子痒痒的。

      不多时,侍女便叫起了我们,今日上午依例要去皇宫给太上皇、太上皇后还有南阳王的母亲弘德夫人敬茶的。我由着侍女服侍穿好宫装,她们给我梳发髻时不知为何突然笑了一下,随即笑声就又戛然而止。

      疑惑之余,我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终于明白她们在偷笑什么了:我锁骨附近的颈上有几个不小的淤痕,衣服未能遮住,特别显眼。看到那几个淤痕,我心中一恼火,在她们为我梳好发髻之后便令她们出去了。

      这个该死的南阳王,昨晚也太粗暴了吧?现在想想,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昨天晚上给他下了药,若非如此,我岂不是要被他折腾死?这如此显眼的淤痕,让人看到该多丢面子啊!我思来想去,想着如何遮盖这几处淤痕,敷上妆粉也只是可以暂时遮挡一下,万一脱妆了,恰好又被太上皇、弘德夫人看到,他们该如何想我?

      我一脸的不悦,在镜子前敷着妆粉,南阳王走过来,他又恢复了往日轻浮的样子,挑逗地捏着我的下巴,调笑道:“美人这是怎么了?谁又惹你不开心了?”

      我对着他的胳膊就是一巴掌,指着那几处淤痕,气冲冲地说道:“还有谁,还不是你!你看看,这可如何是好,妆粉又不能全遮盖住,丢人死了。”

      他却是呵呵一笑,淡然道:“这有什么?新婚之夜,这不是很正常吗?没有才叫不正常吧?你人都是我的了,这又算得了什么?父皇、母后还有母妃,宫中的人什么没见过,他们看到了也只是会说我们夫妻两个情深似海,如胶似漆啊!”

      “你……”算了,他说的似乎也对。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出了房门,简单吃了点早点便又匆忙地前往皇宫。

      给太上皇、太上皇后敬完茶,正要去给弘德夫人敬茶时,太上皇突然叫住了我们,说道:“绰儿,一会儿给你母妃敬完茶,你陪着你媳妇去趟宣华殿,朕有话跟你们说。”

      我心中狐疑,不知太上皇为何还要单独和我们两个讲话,难道因为南阳王是他的长子,地位不太一样?不过,好像也不是吧。我听说南阳王和皇上都生在五月五日,南阳王比皇上还早出生两个时辰,但却因为母亲不是正妃而被贬为次子,若是格外看重又岂会如此?

      南阳王的母亲弘德夫很和蔼,人也特别好,我给她敬完茶后,她拉着我说了好长时间话,还特地嘱咐南阳王一定要对我好,不能欺负我。想起自己幼年便没了母亲,对这个婆婆,我倒是有很多的好感。

      从母妃弘德夫人那儿出来,我们便着急赶往宣华殿。到了殿门口,内侍却说太上皇旨意是要我独自进去,让南阳王在外先候着。我回望他一眼,他眼眸中还是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示意我赶紧进去。

      我心怀忐忑地进入内殿,内殿中只有太上皇和他的宠臣和士开,他们两个正在下棋。

      我跪下问安:“儿媳南阳王妃郑回雪拜见父皇。”

      “士开啊,今日先下到这里,朕和回雪有些话要说。”太上皇见我来了,便停了下来。

      和士开向我问好后就离开了,太上皇示意我坐在他对面,他则起身离开了。

      不一会儿,太上皇手中拿了一个精致的雕花红木盒子回来,他把盒子放在我面前,示意我打开看看。

      我望望太上皇,他的目光中满是慈祥,完全不像是一个杀伐决绝的君主,更不像民间所说的是个残忍无道的君主,倒像是一个父亲。此时,我真不敢相信他会是那个痛下杀手杀死太原王,毒打文宣皇后的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王。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白玉镯,我只知道它们做工格外精致、价值不菲,看不出来其他什么奇特之处。

      “父皇,这……”我讶异道。

      “这是给你的。这对玉镯是朕当年费尽心思才做成的,你大约也能猜到,这原本是朕要送给她的,朕想在她生下孩子时就送给她的。只是,再也没有机会了。”太上皇的音调突然低了几分,神情很是复杂。

      “父皇……”

      太上皇抬起头,又叹气道:“那日在妙胜寺,你和朕的那番谈话让朕释怀了不少。朕一直以为所有人都在误解朕,没想到除了士开,还有人能这样看待当年的事情。孩子,你不知道朕有多爱她。朕第一次见到她时还没有绰儿大,从那时起,朕就深深地喜欢上了她。那时她是二哥的妻子,后来又是齐国的皇后,她于我是那样的可望而不可及。朕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朕能够继承大统,能够成为这君临天下的至尊之人。朕心中压制了十多年的情感在即位之初就被引燃了,朕疯狂地想要占有她,想让她成为朕的女人。朕不会在乎世人的看法,他们说朕丧尽天良也罢,说朕淫邪小人也好,朕想的只是单纯地得到她,单纯地好好对她,好好宠爱她。朕得知她怀孕时开心得不得了,那时,朕就想,只要她生下男孩儿,朕立刻就废了皇后,立她为后,她依旧是母仪天下的女人,二哥能给她的,朕一样可以给她。只是,她杀了朕的女儿,杀了朕最为喜爱的女儿。朕看到被她扼杀的女儿当即便疯了,后面的事儿你都知道了。她不知道,朕年年都会去妙胜寺偷偷看她,朕知道她不想见朕,朕却还是不死心。朕不会再去打扰她,却也不会忘了她。”他的语气越来越激动,连眼角都有了泪痕,原来当年之事,直到现在他还是无法忘怀。

      只是他的一番话却让我恍然大悟,他真的不是单纯的想要霸占文宣皇后,他曾深深爱过她,甚至为她存了废后的念头。江山于他、声名于他,从来没有他爱的人来得重要。这样的太上皇,丝毫不是他人口中的那个太上皇。这样的太上皇该让我如何评说?原来,很多事情不能单纯地用黑与白、好与坏、对与错来评价。

      他的泪珠溢出了眼眶,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我从来都不擅长安慰别人,只能说着连我自己都不一定相信的话:“父皇,儿媳相信,你的心意李皇后是明白的。只是,可能真的是天意吧!”

      太上皇与文宣皇后的不伦之恋是天意,太上皇一直放不下文宣皇后,文宣皇后心中又是如何想的呢?当年的她有没有恨过他?恨他那般强势地占有她?有没有因为他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而有过一瞬间的感动?我不敢再想,原来很多事情连天下最有权势之人都无能为力。

      “你说得对,是天意。天意让我晚生了几年,天意让她嫁给了二哥,天意让我得到、却又永远地失去了她。这对手镯于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父皇把它们赠给你,希望你能和绰儿好好地过日子。绰儿虽有些玩世不恭,有些任性,但也是个好孩子。不然我也不舍得把你嫁给他。他若敢欺负你,父皇第一个就饶不了他!”太上皇又一口气地说了一大段话,随即又叫人宣南阳王进殿。他没有用“朕”,而是用“我”来称呼自己,想来,此时他只是把自己当作了一个平凡的男人,一个平凡的父亲。

      南阳王进殿后,太上皇便令他亲自把白玉镯给我戴上,而后神色严肃地说道:“绰儿,你是朕的长子,回雪是朕亲自为你挑选的王妃,是朕的长媳。朕要你记住,回雪在朕心中的分量,比你的姐妹们还重。你宠幸多少姬妾朕不管,但是,你若敢欺负她,朕会让你好看的,记住了吗?”

      南阳王俯身,郑重地回答道:“父皇放心,儿臣定然会好好对待王妃的,定然不让父皇你失望。”

      太上皇摆摆手,示意他起身,见太上皇似乎有些疲累,我们便告辞离去。

      南阳王一路上一言不发,脸色沉重,刚出宫门便不屑地讽刺道:“看不出来啊,王妃的本事还挺大,竟然能让父皇如此看重!本王还真是小瞧你了。”

      他的冷眼冷语仿佛在我心头扎了一根刺,很不舒服。是不是因为父皇觉得我了解他,所以才说我在他心中的分量比公主还重?若是那日我没有在妙胜寺和父皇说那番话,我是不是就不用嫁给南阳王了?爹说,太上皇的旨意从来都不是心血来潮,或许,不是南阳王也会是其他王。

      “那也比不上你啊,陛下的长子。”听到他的冷嘲热讽,我也嘲讽了他一句。

      没想到我刚说完,他就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低声道:“郑回雪,你少在那儿胡说,你给本王记清楚了,本王从来都不是父皇的长子。”

      真不知道他紧张什么,我点点头,又不屑道:“你长子次子关我什么事,又不妨碍我在我家排最小。”

      “你难不成以为我从一出生都是次子?你知不知道身为庶长子的尴尬境地?庶子的身份被人轻视,长子的身份又遭人嫉恨。父皇登基前这些都无关紧要,但他成为一国之君后,情况就不一样了。所以摆脱尴尬局面的唯一办法就是改排行,你懂吗?自古天家情薄,为了帝位,手足相残之事更是数不胜数。父皇做这一切,是在为我消除可能的灾祸。”

      他冷冷地低声说完,还有意地看了我一眼。他一番解释后,我才明白父皇是故意在登基后把他从长子贬为次子的。原来父皇是怕将来他不在了,高纬会以为高绰会有非分之想,对他不利。原来,父皇竟是思虑如此周详之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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