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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她有一枚死棋,天高草荒人离 ...

  •   王延氏忽而多了一点神采在眼中,大声喊:“你根本没看过我的卷宗,你是骗子,那书信说不定也是假的。”然后眼含希冀的看着族人们。他们却一致的低着头,看都不看她一眼。
      如果是假的也就罢了,但只要有一分可能是真的,他们的下半生就握在了王扶苏的手里。
      王延氏觉得自从段弋岚进来这间屋子,心里就只剩忽上忽下,这个女人不知真假,满口话似乎凭空捏来,偏叫人不得不信。一双眼睛有些惊恐的看着这个心理年龄上只比她小四五岁的女人,颤声问:“书信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刚刚和郎少爷念出来的,又是真的还是假的?”
      段弋岚无所谓般用平平常常的语气说:“你的卷宗不好得,书信却不难得,书信不难得,得全倒也不容易,得全不容易,仿造却很简单,是真的假的谁知道呢,有没有谁的又谁知道呢?”许多人心里一起一伏,跟着她的声调听得冷汗涔涔。
      又听着她缓了口气接着说:“我也许没看过你的卷宗,毕竟我继位不久,实力不高,别的小世界的卷宗,哪里是我一个百名开外的宗族族长能得到的?不过我也许拿到过,谁让排位前三的曲少爷和排于前五的唐族长都愿意帮我呢?我当然有可能在说谎,全依赖郎少爷熟悉你们的祭文格式编制你的经历。不过会不会是因为我出门的急,拿错了,而郎少爷偏巧同我对于你的未来的有所沟通,所以记住了呢?”
      王延氏如同看鬼一样看着她,段弋岚微微一笑,说道:“此外,你知道连接着你的后世的那个古代,是谢族长的先祖的一言堂吗?我手里有他唯一的女儿,他的先祖会不帮我吗?”
      王延氏瞪出了极多眼白,嘴唇也在颤抖,指着她问:“到底有没有,到底有没有?!”
      段弋岚微一转头笑:“你觉得我有,那我就有,你觉得我没有,我也可能有。全看你如何想罢。”言罢走回到萧母身侧,被那对着她慈爱却依旧一身气势的老人目露赞赏地半搂住了,再不看一眼众人。朗师也点点头,开口说:“可做好选择了?”
      王延氏颓然跌坐,低头认罪。
      梅郁离看了一眼朗师,见后者点头,遂命人将她暂时关押。日后她将被流放三百里,虽然没有苦役,无根浮萍一样的日子也是难熬。直到三年后,她蹒跚着归家,这才听说她被流放的头一年,王扶苏就为了重振王家威名,义无反顾的去投军。九岁的王长生被王扶苏抚养着,一是由于喜欢王扶苏这个族长大哥,二则是因为喜欢英雄,趁人不注意偷偷跟着着这个大哥走了,却在战役中了无了踪影。
      她不死心的打听着,听说那场战役的主将是梅郁离,而军师却是一个段姓的女人。
      听说军师只身犯险,前去游说两国君主,使得梅王朝能够争取时间逐个击破。此举将时间族的力量大把从外族收编回来,而从梅王朝往后的两个位面历史被彻底改写,其他世界许多对应的时代也有了转机,她功在千世界,几乎被奉做段纹珩第二。
      不过听说那女人也不是全身而退,她受了重伤,只可惜没死,是被一只金光生火的箭矢救下。听人说她要生孩子了,王族长的姐姐王珃与她关系很好,最近热热闹闹的准备着,打算过一段时日带着长女萧汀去瞧她。
      听说段家经此一役已经位列进千世界前二十。王扶苏战功赫赫,与萧家相互扶持着,在本位面也占到第四名了。王家再不因长寿或者人多闻名,而是真正以实力受人尊敬。
      她听完最后一条消息后,就发现自己正盘着腿坐在丈夫坟前,秋风卷起丈夫坟前的枯草,野鸭一阵阵叫,把长嘴巴摁进深草地里吞草籽。她突然想哭,段家起不起来跟她没关系了,但是王家的兴盛显得她与丈夫两个笑话一样。他们两个人汲营经年,一个送了命,一个老成半截死树皮,也没做成的事,却在三年里被别人达成了。
      段弋岚究竟看过她的卷宗没有,她还是不知道,但是段弋岚写给她的命运成了真。或者说,按照后来她所知道的故事,梅王朝原本应该是被灭了,梅郁离似乎应该战死,梅支离被毒杀,梅郁离的妻子夺了族长位置,却没有足够的能力,整个时空变得一团糟,各种资源被慢慢兴起的铁喙雀族瓜分到一干二净。红斑蜘蛛皆死,此位面垮塌,没有后世,所以应该没有卷宗。
      段弋岚没了预知未来的能力,却依旧有能力推起这个王朝,把这段历史改变了,这个世界的未来保住了,后世有了,卷宗可以被写成了。就在这个惊心动魄波云诡谲的过程里,人们只会关注一个时代的反败为胜和平行时空的死而复生。而几乎被人遗忘的、渺小的王延氏的命运一点点被她勾勒的圆满,达成了她口中的样子。
      “我怎么可能斗得过她呢,”王延氏喃喃自语着,“我们俩也只想让后人高看一眼罢了,可她是能写历史的人。”
      当然她也不知道,就在她长叹的时候,一个圆脸清秀的小少年也正面对来瞧他的人问:“她真的没问我第三句吗?”
      来人穿着一身旧袍子,看着面容刚毅了些,却还没全丢了少年时候的影子,神秀骨清的王扶苏手里提着一壶酒,沉默着点点头,眼看见对方要生吞第三杯,才出声制止,而后说:“你已成为王爷的随扈,往日种种,不如让它作灰成泥。她有族里照顾,你也不要将那往事太过放在心上。”
      长生抓着酒杯的手颤抖了好些时候,酒水撒了一手一桌,终于放下对着大哥苦笑道:“你知道,从她被押走那一刻,我就在想什么吗?”
      王扶苏疑惑问:“什么?”

      王延氏被押走了,满屋都是寂静的,郎曲唐段四家族长高坐,段族长只瞧着萧母,段弋岚的脾性和她外祖母年轻的时候有些相似,萧母则是她外祖母的好友,一老一少十分投契,曲封时自来日就与三人分道准备工作,除了和段弋岚交流进程并没和剩下的几个人多相处,如今正被唐缕白逼问和表妹的相处过程,朗师和梅郁离商讨着怎么处理她,两张冷面相对着,薄唇一启就叫在场人心一颤。人们大都低着头,不去看王延氏的惨象,也没有一个人注意着王扶苏拉着的那个孩子,八岁的王长生正一眼不眨看着将远离他的母亲。
      抬头看我一眼吧。
      王延氏抬头了,却是怨毒的看了一眼段弋岚。
      抬头看我一眼吧。
      王延氏的眼神冷冷的扫过了王扶苏,却没往下走上一截。
      抬头看我一眼吧。
      她被人拉着,拉出去了,没再回过一次头。
      王长生似乎突然愣住了,转而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来,他失去了一样自己从来没拥有过,却不能说没有希望过拥有的事物。王扶苏觉察出不对来,也只是伸手摩挲了一下他圆鼓鼓的脸颊,没有说话。
      王长生的表情恢复正常了,他依靠到王扶苏的身上站立着。好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王扶苏冲他笑笑,说:“大哥会照顾你的。”王长生听话的点点头,眼里还是呆气,没有一点波澜和浪花。
      这时梅郁离开口问了一句:“那另一户人家是谁?”
      段弋岚笑了笑,用他们几个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说:“邱弥渡。”
      这名字也许极其陌生,但这人的亲生母亲,就是照顾同时也折磨段弋岚的邱夫人。梅郁离点了点头,表示此事由他处理,但却下意识皱了皱眉,因为邱夫人确实不是什么讲理的人。唐缕白下意识看了一眼表妹,却发现她不仅不难过,反而多了一点释然的情绪,也许是明白为什么邱夫人如此针对她了,或许邱夫人对她所做的一切,也预示着今日的这一番让邱夫人也伤筋动骨的牵扯。段弋岚对着梅郁离说:“我还有件事要求梅王爷。”
      梅郁离抬抬手说:“请讲。”
      段弋岚接着笑说:“我看你们的律法,邱弥渡至少监禁十二年,邱夫人年迈,我想拨个人过去照顾她,可好?”
      梅郁离略有些疑惑,问:“此事中,邱夫人本人并无错处。”
      段弋岚挑挑眉:“我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只是找人照顾她而已。其实前几年邱夫人也同我居住着,我奉养了她十来年,不在乎继续,请您给我这个机会吧。”梅郁离听出这其中隐情,但总归段弋岚还活着,邱夫人不会被报复死亡,所以他选择同意。段弋岚点点头,她抬高一点音量笑着说:“王爷放心,我会每日都让人给邱夫人讲邱弥渡的境况,但绝不会让邱夫人寂寞到去打扰监禁的。”在场人有许多窃窃私语道段族长做事周全,但也有目光长远的人感叹这是一招钝刀子割肉的好戏。每日都知道儿子过得不好,偏偏只能循规蹈矩,对着一向说一不二自视甚高的邱夫人来说才是彻彻底底地折磨。不免心里对段弋岚多了几分戒备。不过就是要他们戒备才好,不然谁都以为能踩她一脚也不行。
      礼堂里的事终于可以继续了,王珃和萧晖被送走了,有爱热闹的人去闹洞房了,王扶苏也要跟进去,然而特意走在了最后,对着还留在厅里的几人深深行了一礼,说道:“谢王爷,谢大少爷,谢唐族长、曲继承人成全。”然后对着萧母怀里的段弋岚单独拱手:“谢段姐姐帮忙。”
      段弋岚和萧母淘气的对视一眼,两人相处的看来很融洽,段弋岚开口道:“不客气。”说着抬手叫他,王扶苏走近了,见段弋岚手心里有一只长相熟悉的蜘蛛。王扶苏正疑惑着,忽听见朗师的声音:“孤给你一个任务吧,王族长。”
      王扶苏忙躬身。
      朗师接着说:“王爷发现这个时空多了一只铁喙雀,孤同段族长追了那雀两日,最终却发现这只蜘蛛。”
      王扶苏一惊,解释说:“这不可能是我姐姐做的!”
      段弋岚沉声说一句:“别慌,王族长。”
      王扶苏恍然,收了收脸上急切的表情。唐缕白点点头表示认可他改正得快。想回头问曲封时,却见曲封时一眼不眨地盯着段弋岚。他俩坐的其实挺近,曲封时依旧是那副见谁都笑的模样,段弋岚在长辈怀里也不太可能板着一张脸,不知道是不是表妹成为曲琳的时候和曲封时住的太近互相影响,他们俩稍稍有点气场上的相似。任谁看,他们两个都是有些般配的。
      周信虽然长得十分年轻,长期锻炼身体素质也十分不错,唐缕白觉得他跟表妹站在一处不会突兀,自己和他相处的也很好,不过他俩兄弟感情越好,他就越纠结。唐缕白总觉得表妹应该比自己心态年轻好些才好。
      就还像那个梳马尾辫抓着门框的小豆丁就好。只可惜不可能,他心里哀叹了一声,再看看段弋岚,想着对表妹来说,曲封时这样应该只算小男孩了吧。莫名对他们两个都有些心疼,扭过头去不看他们俩。梅郁离冷着脸看了他们几眼,沉默着递出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一个单身青年,长着一颗媒婆的心。
      郎师接着说:“孤与段族长原本怀疑这件事是有人在嫁祸她,甚至是在嫁祸段家的母祖纹珩族长。现在却觉得这人想嫁祸的不只是这两人,可能还有你姐姐。依照你们这里风俗,女儿家不能常出门,萧王氏多与什么人来往,你可知道?”
      王扶苏点点头,刚要开口说话,朗师却又接着说:“你不用现在告诉孤,孤给你一个月,继位前半个月,继位后再加半个月,到时候去找梅王爷,自然孤就会知道你的答案。”
      言罢警告的看了一眼段弋岚:“不许找她帮忙。”
      王扶苏躬身称是,眉眼间的喜悦少了些,反而稳重多了些。
      郎师点点头让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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