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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她有一卷荒唐,心鬼惶惶回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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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郁离略松垮的穿着黑色长衣,头上只簪着一根竹簪,眉间轻蔑,眼里似乎一个人都看不见,但是没人敢挑剔他的态度,反而都起身口呼王爷,他也只是冲萧母摆了下手,制止了老人起身的动作,略看了半圈,对着王扶苏问:“你现在是王家四代,最年长的男丁?”
王扶苏拱手称是。
梅郁离微微点了点头,眉间还是微微的皱着,说:“一族不得无长,你准备一下,近几日就继位吧。”
说完对着那个穿白袍的朗师说:“郎少爷,请替本王带话给令尊。”那个穿白袍的朗师也不说话,微微点了点头。
王延氏登时面如死灰。四周传来窃窃私语。王延氏狠盯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让那小孩立刻发抖,几乎要哭了,一头扎进了王扶苏怀里。王扶苏扶住他,脸上没有一点惊异。
王延氏厉声喝道:“王爷,您今日可是要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的丈夫,那是为族捐躯的英雄!”
曲封时笑着说:“你们族的英雄?让你的族人担惊受怕。还是全族的英雄,却在族内自相残杀。”
王延氏骂说:“曲封时,你也不过是郎家的附属族,可有资格质问我这个族长夫人。”
梅郁离轻瞟了她一眼,说:“曲继承人所在的世界,在小千世界中的一千平行世界中,实力居于首位,曲家实力位列小千世界三鼎甲,在时间全族中实力亦是三鼎甲。而王族所在此世界于平行世界中居于一百有二,王家在本世界实力位列第六。”言罢又加一句:“你所能让你骄傲的宗族,也是郎少爷家的附属族。”
段曲郎三家能被选出去接管时间沙漏,实力怎么可能是寻常人能比。
曲封时对着梅郁离点点头,看着王延氏笑说:“你想好怎么为你的丈夫辩解了吗?”
王延氏语塞,转而眉头一拧说:“你可是怪我丈夫坏了你曲家的计划?”
这还是第一次有赤裸裸的有人把这件事说出来,满室惊疑声,青衣的段弋岚娇笑着说:“曲族长做了什么事是曲族长的事,你做了什么事是你的事,我追究谁,不追究谁,不是你说了算,应该是我说了算。”
王延氏怒道:“我丈夫已经为此丧命,你竟然如此不依不饶!”
段弋岚接着笑:“无耻无耻,你坏事做多了,丢了脸丢了人,哪里还有要被害人去赔你的脸赔你的人的道理,更何况我做了什么事不依不饶?我与曲继承人一直交好,就算不追究了你又能如何,我就是不喜你狐假虎威,挟悲求利的作为,你又能拿我如何?”
王延氏怒:“你胡说!”
段弋岚看一眼萧母,萧母慈爱的点点头,于是她站了起来,说:“我本无意来此,偏偏是你找了人散播我要来寻仇的谣言,想要吓退你那些对族长位子虎视眈眈的族人。你以为我最多和唐族长同行,附属族对上附属族,咱们不谈实力,话语权上确实半斤八两,到时候我即便解释的清楚,也不会被人相信。却没想到郎少爷愿意同行,梅王爷也日夜兼程赶来迎接。于是你将计就计,去皇家别苑做出烈士遗孀的苦相,强将小儿王长生交给梅将军王,哪怕只有半柱香,也足够你来王姐姐此处威慑那些族人。”言罢十分俏丽地一笑,堵上了王延氏要说的话:“你莫说长生也算我的世侄,我不该对他的前程围追堵截。前族长也算我的世兄,不也对我痛下杀手,你还是王姐姐的亲堂姑,不也早就在袖子里备好了刀,一点不在乎会不会血溅喜堂吗?”
久不开口的朗师,忽而开口:“王延氏的道理的确有趣,对自己的家的错误向来都是轻轻放过。别人有一丝委屈都是在欺负他们孤儿弱母。我今日也不这样审你,我只问一句,你儿长生今年已经过了六岁,别说培育一个族长,一个普通族人也该教育起来了,你除了自己勾心斗角可有教导他什么?一个父亲成了行尸走肉还不够,母亲还要继续钻营,不顾儿子的未来吗?”
王延氏闻言颓废不已,眼里看着王扶苏,心念刚起,就觉得手腕上一痛,手一松,一柄半臂长的尖刀叮一声滚落在地,萧晖将王珃护到了身后,王珃原本还有些怜悯的看着王扶苏怀中的长生,如今眼神也倏忽冷了。
而此时人群里云青色长袍的唐缕白长叹一声,笑说:“我还疑惑弋岚非叫我站在这里,害我连个座位都没捞到,可是辛苦。”也不等让,径直找了个座位坐下,萧晖对着他抱了抱拳,谢他刚刚的出手。朗师几个与唐缕白寒暄几声,无非也就是寻常的问候。
王延氏尚不知王珃已经将自己的动作看的分明,段弋岚之前的话语焉不详,她只是做出一副自杀未遂的绝望样子。丝毫没想过自己已经得罪了未来的族长一家,她一向没把这些旁支瞧在眼中过,只是还眼眨不眨的盯着段弋岚四个,道:“你四族联手,竟要叫人死无葬身之地不成。我丈夫已死,为何不能对他多一些宽容?你们说我以自己的苦求利益,但这苦你们不曾有一个人替我受过!这苦是我亲受的!”
“的确不是假的,但是你也有那个资格说没人替你受过苦?”门外传来一阵清越的女声,只见一个灰扑扑一身黄土的人球一般滚了进来,而后两个人同步走进,风仪都极美。一个穿着碧色衣裙,头挽绣球花,另一个素衣黄袍,脸色同梅郁离一样冰冷。一阵惊讶声,无他,只是这两人长相与屋子里所坐的郎少爷和段族长一模一样。王珃瞧了瞧那朵绣球花,这才低笑了一下。没想到段族长还是个调皮的人。
屋子里坐着的段弋岚和朗师都站起身来,对着两人行了礼,摸下了脸上的面具,这两人居然是两名男子,尤其扮演段弋岚那位虽然身量不高,却从五官上看不出一丝女气。难以想象刚刚那个娇声笑语的女孩就是他。萧母大笑起来,指着段弋岚说:“段族长手下果然人才辈出。”
段弋岚行云流水般流畅的行了个古礼,温声说:“前辈笑话我了,您第一眼就看穿了。”
萧母略点点头,朗声的笑道:“段族长这人找的好,词写得也好。原原本本的段家口气。如果不是老身当年参加过你外祖母的继位之礼,恐怕真会认错。”
段弋岚又谢过,才对王延氏问道:“你说你的苦谁也没受过?那么你才三十岁,怎么老成这个样子?”
王延氏心口微微一松,她猜测段弋岚还不知道,自己的那二十年的苦就是她以后要尝的,恐怕段弋岚以为自己害了别人。但是她才不想告诉对方,于是王延氏在心底冷笑了一声,面上却做出一副大势已去的样子,说:“段族长要怎么追究,我受便是,只是放过我的孩子。”她这才抬眼看一眼长生,发现长生正紧紧抓着扶苏的手,一脸担心,却惧怕地看着她。
废物,再长二十年也是废物,王延氏看着他软塌塌的腰,一眼都不想再多看他。
段弋岚扔下轻飘飘的一声笑,说:“谁要追究你了。我是来洗脱我的嫌疑的。你自己捅的篓子还要别人给你收拾,能教出什么能耐的族长来。”
朗师极为冷漠的瞧着她,他在现代虽然身份同曲封时还时有争锋之处,但在古代,他的地位即等同于太子,除了郎父无人能比,于是只是冷声说:“此人散布谣言,为孤与段族长所拿,只是他供出了另一位幕后主使,不知道王前族长夫人可有兴趣一听?”
王延氏似乎极为吃惊,颤声说:“谁?”
段弋岚俯下身。在她耳边吐出一个名字。而后就满眼冰冷的站直了身子,冷笑着看王延氏彻彻底底面如死灰,这下眼里也没了精神,原本精光四射的一双眼睛成了两颗贱卖的玻璃珠子。只是不多时,又慢慢弥漫上来一层狠毒的光。很有韧性的妇人。段弋岚都要惋惜她不是自己人了。但是她也永远不会是自己人。
只见段弋岚倏忽收了笑,厉声骂道:“你现在明白了,什么叫一人成事,两人坏事。你可恨他所作所为?既然只是坏了事你就能恨他,你与我则是夺命之仇,我怎么不能恨你家所作所为。”
王延氏后背一垮,知道今日绝对不能善罢甘休了,于是换了脸色,捉住她的手,软了一点声音说:“这都是族长的权力,我虽然是他的妻子,却只能劝他,不能改他。”
朗师冷漠道:“你适才还将王前族长行事称呼为功绩,怎么这么快就反口?”
段弋岚则又笑起来,不同于适才被人扮演的娇俏,她一笑里都满是一个族长的威仪:“大少爷说的很是,王夫人好记性,刚刚还用先夫的死抬身价,现在就将罪责推到他身上去。你敢说他定下这个计划的时候你没有被他所描绘的前景所迷;他年老后右手常常发抖,联系族人的书信,又有多少是你代笔?你也不要急着解释,我早去与你的后世查过你的卷宗,没有你的同意,即便他是族长,他也不敢减你寿命。如果是他强迫你,延氏怎么会不给你这个一向名声好的姑奶奶出头。”
王延氏却一惊,问道:“你真的查了我的卷宗?”这可是极大的手笔了,段弋岚需要先查到她的后世在哪里,又同哪个世界相连,即便是找到了,也不一定就有她的卷宗在。而在场许多人听闻段弋岚提及那书信的事,再望着梅郁离那冰冷的眼神就有些发抖了。如果他们入了罪,可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兴致勃勃的看戏呢?
段弋岚此时却挑眉一笑:“瞧,你承认你参与这件事了。”
王延氏没听出她的逻辑漏洞,惊疑不已,心里一慌,又接着问:“原来你根本没看过我的卷宗,可是,你怎么会知道那书信是我代笔。”
段弋岚又一笑:“果然参与了,而且真的有书信?”
满场哗然,她竟是在诈王延氏,王延氏却把一切都说出来了。
王延氏看着周围人冷漠视线,终于觉出不妙,强撑着说:“我根本没有承认任何事,只是重复你的话。”
段弋岚挑挑眉,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一卷捆扎着麻绳的羊皮卷,递给了朗师,朗师打开后,脸上略多了一点无奈看段弋岚,旋即念道:“王氏族三代族妻,延氏,秉姜桂之性,与夫合谋段氏,败,夫丧,自损寿廿年有余……”
王延氏没察觉到这两人互动不似寻常,她已经信了,这确实是本朝本代给他们这些族人写祭文的固有格式,脸上紫涨着,看着朗师念了一半,念到最后“余一子长生,下落不知”时,一脸震惊的看着王扶苏和王长生。
而后朗师又卷起那张羊皮纸,警告一样看了一眼段弋岚,段弋岚微微一笑,又拿出一叠书信来。满室抽气声,她却没递给朗师,而是对着他说:“我这人不喜欢一网打尽,一向只杀地头蛇。所以,这些人,我暂时不追究了。”她那句“暂时”咬的极清晰,同时王扶苏亦领着众人请罪。
朗师点点头。室内人脸上汗液浸湿领口,待等到朗师点点头,又转头哀求的看着梅郁离,梅郁离也点头。众人都等着段弋岚将那一叠书信撕毁或者烧掉,却见她沉吟了一下,招手叫王扶苏上前。王扶苏微微向前了几步,躬身叫“段姐姐”。
段弋岚笑:“王姐姐今日大喜,我来的晚,还捣了乱,没什么好赔礼的,就把这叠书信给你可好。”
王扶苏勾唇,说:“谢段姐姐体谅。”他那些族人,个个都有自己的心思,不拿些把柄在自己手里,怎么治得住他们呢?有这些书信在手,即等于握住他们一道命门。
地上那颗黄土球早早地吓晕了,他本就是棵墙头草,不然也不会为两家效力,如今两家都被他供出来了,顿时知道自己再无好下场。这不是郎族长家,这是奴隶不等于人的古代,等着他的只有死路一条。王延氏此时也面色呆滞,种种怨愤,惊怒,绝望的表情都消失了,她成了一棵被拦腰砍断的老黄杨。朗师微微低身,将那张羊皮卷递给她,她没接住,那卷宗滚落在地,展开,空无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