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她有一纸油伞,丝雨喑哑红衣 ...

  •   兵收而雨落,梅王爷挥退了身侧的侍从,亲打了一把玉骨青面的伞走到后园一处清净的所在。这院子极小,只有一明两暗三间房,小院里也只摆了几缸莲,半朵菡萏都无,只有几枝碧梗的荷叶。有个少年也打着一把伞倚在那广口青石缸上,雨水从荷叶上滚落坠进缸里,砸起的水花湿了他素色的衣袍。
      梅王爷微微启唇问了一声:“朗少爷是在等谁?”
      朗师同他一样惜字如金,回答道:“段族长。”
      说话间,穿着青色长裙的段弋岚已经回来了,对着两人点点头,勾起嘴角问:“怎么在淋雨,进去说不好?”
      梅王爷点点头,先一步走进去,就见着云青色长袍的唐缕白已经坐在那里等了。
      “表妹,可有收获?”唐缕白问的问题认真,可是口气一点都不认真。
      段弋岚最后一个进来,正站在门口收伞,拿起帕子来擦手上的雨水,抽出时间来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有,表哥你的鬓角今天贴的不好。”这话说出去,连素日最冷漠的朗师都回头看了他一眼,眸子里多了一点温度。
      唐缕白却没有中招,对着表妹笑笑。
      梅王爷也等着她说话,自这三人住进来,虽然碍于别苑里太多男子,她不愿被看轻,也依据古礼少出内院,是这三人中出门最少的,但是他知道,这才是这三人里目的最强烈,最知道要做什么的人。她的每次出手,必然有不俗收获。
      段弋岚被这样盯着也只是略笑了笑,对着梅王爷道:“我希望您同王家未来的继承人见一面。”
      梅王爷略沉吟,直视着段弋岚开口说:“我们这里的风俗同段族长家里还有不同,即便段族长不对王家进行追究,本王也不能不追究。”
      段弋岚继续笑,道:“我也不是那么大度的人,只是想让王爷换一种方式追究罢了。”
      朗师早年常同曲封时进行这一类活动,也同唐缕白有过合作,同段弋岚确是第一次。段弋岚向他邀请时,他也稍怔了一下。一路行来,他发觉段弋岚的处事方式与曲封时大有不同。曲封时处事平稳,有理有据;段弋岚下手不快,也算是深思熟虑,却时常能叫人觉得眼花缭乱,但往往她那些看似自毁生路的决定却能效果惊人。
      朗师暗自想,她行事并非没有依据,可能只是依据同一般人不同罢了。梅王爷正向她问到要如何追究,朗师感觉到她的眼光看过来,他点了点头,表示愿意配合。

      王珃的婚礼不算盛大,她毕竟只是旁支中的旁支了,但是嫡系没有女儿,因而这规模也不算小。她与萧家住得不远,所以花轿抬出去后没有直接去,而是绕着城转了两圈。第一遍开始走的时候,喜娘突然对她说,地上已经铺满了燃过的炮竹,王珃微微有些诧异这凑热闹的大手笔,心里却不是很在意。然而一路走,一路都是红,她越来越觉得奇怪了,像是有人知道她的路线一样。她微微撩起帘来向下看,却听见一生长唳,仰头,一道灰白色的雀影消失了在阴沉沉的云海里。
      铁喙雀。
      照理来说,铁喙雀如今的规模远不及另一时空曲、段、郎三家全盛的时期,整个王朝有没有百只还不好说,而发展不足的部落往往低调,出于安全考虑,皆成对成群出行,很少能见离群的独雀。而这只不仅形单影只,还时而高声长唳,看着倒是不太一样。
      王珃受曾祖喜爱,曾跟着嫡系长子回去祭祖,小时候在拜了一位来自未来的女师傅,师傅说,诸多时空里雀影不绝,却只有一个时空里铁喙雀一族彻彻底底被段家所灭,段纹珩出手狠辣,连只雀卵不曾留下,致使历史与它相连的的许多时空没有这种雀,而相连的世界,也只能共享这段没有铁喙雀的现代历史,师傅不得不从还有这种雀的其他古代世界里获取资料研究,但是他们这个王朝,铁喙雀一族的威力可是远远不及段氏所灭的那一支。不过她如今想到的最可怕的想法是,既然那灭杀的过程谁也不曾亲眼见过,段纹珩有没有在这过程中做什么手脚,谁也不知道。
      王珃皱紧了眉头,然后暗暗摇了摇头,只希望这雀不是段族长带来的就好。她想的入神,没察觉袖口一空,自己的蜘蛛慢慢的爬了出来,头也不回的爬出去了。

      花轿停下了,萧晖把自己的新娘从花轿中扶了出来,他们没有那些繁文缛节,跳火盆,马鞍什么的,一概没听说过,两个人只是相携着往里走,新郎脸上的笑意是真的。
      萧晖还很年轻,身量不低,体格健壮,笑起来自然又十分和煦,穿着红衣,眉间疏阔,显得脾气十分好。正堂上坐着的老妇人穿着绛紫色的衣服,头发雪白不带一丝黑色,目光煜煜,脊背挺直,两肩稍宽,两手交叠握着一根龙头拐。坐的有些大马金刀的意味。
      王珃袍子极长,她绣工好,红衣曳地生花,叫人看着一阵赞叹,人群里一个穿着雪青色衣衫的少年低头对着旁边碧色衣裙的人说了句什么,而后者似乎一笑,致使前者身姿猛然绷直,估计是被踩了一脚。
      二人风姿惹眼,王珃微侧头,一眼即看见那女孩正低头,头发黑如泼墨,只是松松的簪着一朵银光内敛,垂着红色珠串的绣球花。那尾端的珠子直垂到她肩上。女孩注意到她的目光,虽看不大清这女孩的模样,却依旧能觉得出来她是善意的笑了一下,原本戾气十足的仪态显得善良了好些。王珃心里却不由自主地狠跳了好几下。
      一时间两人将将走到屋内,正有人收王珃的袍尾。忽然听见有人笑:“那可是段族长来了?”
      众人回头看,只看见穿着青裙的一个少女极其俏丽地立在门边嬉笑。“王姐姐,恭喜恭喜。”眼波流转时,十分灵动。她身后跟着两个男子,一个穿素衣,不过披上了驼色的外袍,另一个则穿藏蓝色。发髻皆比常人高出半寸,能看得出是现代来的那些要带着假头套的男人。两人全都脸色凝重,老人家猛然站了起来,神色不变的慈祥,沉声说了句:“请。”一个字就极有威仪。
      三人各自行个礼,女子自称为段弋岚,素衣的自称朗师,藏蓝衣袍的则称呼为曲封时。老人家目光留在藏蓝衣袍的曲封时身上,点头笑了笑,说:“不知道曲少爷大驾光临。”曲封时微微摆了摆手。只是这时有人对着女子说:“这王家女不常见外人,只有弟弟也没妹妹,你叫她姐姐,可是也看中萧家大郎?”
      话里火药味十足,萧晖一怒,冷眼看着说话人。
      萧母目光如炬的一盯这说话的人,那人哑了声音。女子笑回:“萧郎优秀,却最配我兰心蕙质的王姐姐,我这人礼数粗疏,不能和新娘相比。”
      萧母微微点头微笑,把段弋岚的手拿起来放在手心摩挲了一下,尽显慈祥祖母的气场。只是到底没有称呼她族长。人皆讶异,以为萧家的老太太势必也要得罪段家了。却听见她笑着说:“好孩子,先让你姐姐和姐夫拜了堂,剩下的事我们待会儿再说可好?”
      段弋岚极其乖巧的点点头,看上去十分纯善听话的模样,她身后的那两个男子却一言不发的坐在一边,素色衣袍的一眼不眨的盯着段弋岚看。曲封时却偶尔回个头,不知道在找谁。
      这时忽然有个声音传来:“段族长,萧大娘,婚礼是件多开心的事,不如把杂事处理干净再办。”还是刚刚的人,萧母又狠瞪了他一眼。
      沉声说道:“这天底下所有的事,好事坏事,不都是一堆杂事攒起来的吗?王家的姑娘进了我萧家的门,那就是我萧家人。谁敢欺负她,就是欺负我萧家。”
      被瞪了一眼的那人虽然被吓了一下,但是转而又笑起来,说:“萧大娘有礼,不过王家族长一家还不在呢。”
      萧母冷哼一声,萧晖看了看王扶苏,点头说:“但是舅弟已经到了。”言罢用一双同萧母十分相像的眼睛看了一眼那人。他出身将门,如今依旧在军里供着职,边境战乱不断,他虽然不说一身血煞,也是有着寻常人没有的威仪,笑时不觉得,一旦眼眸忽冷,就叫人无处遁形。
      不过他的气势比之萧母还是差了好些,比起梅郁离来也是不足。
      正说着,门口忽而又出现了人,是个身姿一样挺拔的老太,她头发还是黑的,只是夹着灰丝银线,穿着灰扑扑山茶色的马面裙,一出现就让全场无声。人群里那个发声的人微微一笑退出去了,那个头挽绣球花的少女也一言不发的退进了阴影里,追着那人疾步走了。原本穿云青色的男子向外稍跨了一步,好像他身边没有站过人一样。如果不是王珃一直注意着,恐怕也不会发现吧。只是她一直注意着那边,就错过了穿着藏蓝衣袍的曲封时对着那云青男子的一笑。
      这黑发老太说起年纪来也只不过三十岁。只是她也参与了时间在液化过程,王族长试图将痛苦记忆移植给童年几乎空白的段弋岚,就先要有这些苦。他童年备受重视,教化培育,不曾受苦,于是他选择自己来亲受这些苦,如此,为了编造段弋岚的记忆,他又强加给她无数生理心理上的折磨。他是壮年男子,每每都被折磨的没有喘息的力气,对段弋岚来说就是剜心之痛了。但即便如此,他也担心段弋岚懂事太早,抗压能力极强,苦于没有对策时,忽的一眼瞥见一脸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妻子。
      他想起了另一种痛苦,于是拿走了妻子的二十年。如今,这种“丧偶之痛”还在段弋岚身体里引而未发,她那时候太小,不会明白这种痛,只有她真正动了心,痛来才如排山倒海。
      而且如同他的预料,至今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件事。
      只是这个时候,曲封时看着她那花白的头发微微一皱眉,心念稍动问道:“可是王夫人?”
      老太神色轻蔑,对着他一言不发,只是对着素色衣袍的朗师,微微行了一个礼,说道:“王延氏见过大少爷,大少爷安好。”
      素白衣袍的少年不说话,微微抬抬手,王延氏即站直了,神态中有些微微的自得。青色衣裙的段弋岚依偎在萧母身侧,似笑非笑的瞧着她。
      萧母笑:“你来了,怎么不将长生带来?”对方既然是小辈,即不怕她多说些什么。王延氏微微一笑,轻声却偏能被室内众人听的一清二楚:“长生得了王爷青眼,正带在身边教导。”
      屋内又一静,一声冷气吸得极其明显,许多人面露羡慕之色。
      曲封时朗声笑:“我来之前才同段族长和大少爷拜访过王爷,说不得王爷一会儿就来了。”
      言毕就见门外一道挺拔身影正大步走进来,他身侧领着个有些畏缩的男孩。那男孩有些呆气,几次习惯性的伸手,却只能抓到空气,怯怯地把手放下去,并不敢去抓梅郁离的衣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