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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她有一场意外,一惊一喜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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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师此时一言不发,他地位不低,站得很高,段弋岚往下走了两步,却也不算远,更何况她全心对待这场博弈,吐字清晰干脆。他觉得段弋岚每一句话都蕴藏着狠毒,却每一句话都和自己心意。这样想,他在心底嗤笑了一声。人果然是恨一个人就会莫名开始有些喜欢和她完全对立的人。哪怕自己原先有些讨厌这个人也不免被她拉拢。他看一眼身侧,父亲还在心事重重,他的生身母亲几乎被人明指出来,更是生气,几乎是明示他的父亲给她出气了。朗师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生疼,这空气太凉,也凉不过他们父子两个的心了。
“父亲曾说想在族内给我找个未婚妻,”他吐出一口气,“您看段族长如何?”
他声音不算小,台下人听了最多联想到郎家那个以下反上的传统,以为他看见段族长实力强势想要收为自己人。隐隐还帮段族长提了身价。段弋岚皱了皱眉。唐缕白已经先给她回绝了。
“弋岚已经在族外有了男友。”他转过头看着台下,塔拉的舅舅代表艾德里安家族来参加,他被看了一眼。不过为了自己的女儿,他很愿意替他们说话。
“是的。段族长的男友也常来我家做客。”并向周围来打听的人历数那个周姓青年的人品贵重之处。
朗师点点头:“是我强求了,不过段族长已经订婚了,所谓还没结过婚的前言也不必担心。”众人这才明白他的意思。一则表示段弋岚虽然出言莽撞,却没有得罪他这个下任族长,二则表示,在曲家和段家的争执里,他选择段弋岚。
曲封时的父亲还想说什么,但是明显大势已去。段弋岚早预料到朗师会替自己开口,但是没想过朗师会语出如此惊人,他拿婚事来刺激自己的父亲母亲,段弋岚也拿他母亲刺激了他父亲,所以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点头。人们三三两两的离开,台上只剩下几个相关的人在办理谢族长和琴离婚的手续和证明。孩子已经交给段弋岚怀里。虽然她还年轻的不知道母亲是个怎么回事,不过女生天生对着抱孩子有很好的领悟力。这孩子在她怀里可能比在琴怀里还稍微舒服一点,至少她不会下意识的勒她小小的襁褓。
琴不甘不愿的办理了离婚手续,又半死不活的去办理结婚手续。曲父不至于对她有什么坏脸色,但是好脸色也一个没有。她倒是不在乎,因为她的眼睛全在孩子身上。
段弋岚此时在跟谢族长说事。
“以后我每三天去一次教导她。”谢族长也是极为认真的注视着自己的孩子,苦笑说,“真可惜,如果我没被人强吞三十年寿数,如今也不会双腿皆废了,我总是能自己看顾她的。”
段弋岚心里也叹息,她说:“我这里有三个空闲的虫洞,先给你一个端口。我回去在她的房间里安置下一个端口,你以后就能方便看她。至于你家那五位,你也不用担心。我不能阻止他们伤害你,但是这孩子到了我手里,也不是谁也能碰的。”
谢族长点点头。琴这时候挪了过来,对谢族长说:“阿谢,我知道你恨我,但是女儿在别人手里,你做父亲怎么放心。”眼睛幽幽的看着段弋岚,明显的不信任。
谢族长冷淡道:“我还活着,女儿尚且受苦。那段族长当初又如何苦。”连唐缕白都在知道段弋岚当初是自杀后,也觉得段弋岚不是他所想的那样厉害。他们都觉得如果不是阴差阳错段弋岚在自杀的时候,误杀了曲琳。她可能永远得不到自由。但是他们都忽略了一点,那时候段弋岚那样痛苦,她的身体和灵魂都受制于人,却还能在挥刀自杀的时候,硬生生转了一弯,没有砍中“自己的”脖子。这该是多可怕的意志力。可以说,段弋岚在这场巧合里展现出来的意志力,比是她觉醒了所能展示的更强。他的女儿将来的路虽然不比段弋岚难走,但也是很多坎坷。他很愿意有个坚忍不拔的女性长辈来培养她。不一定强,但千万不要像琴一样懦弱。
琴觉得前夫的话没有道理。男人粗枝大叶,不比她细心能发现许多不足。段弋岚自己年轻,从没照顾过孩子。她的未婚夫年纪不小,可能很快就要和她结婚,不一定会喜欢这个孩子。段弋岚自己是个族长,肩上担子重,事务繁多,能不能很好照顾自己都难说。同时,她也觉得丈夫把另一个女人想得太好了,心里难受。谢族长如果知道她这样想,只会苦笑,如果有可能,哪怕只能让孩子温饱,只要能护她平安,谁也不会愿意把孩子交给别人。
机械足一声咔哒冷声,谢族长转身,那轮椅就带着他往回走了,他还要回去应对家里五个老长老,没时间和琴歪缠。
琴十分委屈且羞辱。她堂弟正跟唐缕白对话。唐缕白笑起来十分优雅和煦,声音清朗:“你堂侄女既然跟着弋岚,我们以后也可以时常来往。”赵族长点点头,他其实很有几分怀才不遇的意思,能跟唐家有关系求之不得。
琴伸手去抚摸女儿露出来的额头,这动作跟段弋岚一开始的动作太像了,都是带着些怜悯的意思。琴怕女儿受苦,服软说:“阿谢这样做,也许真的有他的道理。我什么都不知道,但就怕她过得不好,如果你真的对我不满,也想想自己是这孩子的姑姑吧。”
她这话不高明,段弋岚稍微小心眼一点就会被狠狠得罪,尤其后两句,一句引人误解,一句貌似威胁。段弋岚早看出她如何糊涂,也不跟她计较,何况自己抱着人家的骨肉,也没打算再打击她,只是皱着眉说:“琴姐说哪里的话,我怎么是这孩子的姑姑,我做她的小姨可能还好一点。”
然后又压低声音道:“我想找人照顾她,琴姐如果有空,我给你名单你自己去选,从赵家选也好。”
琴听了稍稍放心,心里想让哪个人去照顾女儿,最终觉得自己母亲最为合适。段弋岚看着她的口型就知道她要说谁,心里一阵烦躁。对面这人虽然说自己糊涂,但明显心里还是自我感觉良好的不行,赵喻琴如果说短视,她的母亲更是短视了数倍,跟她堂弟简直不像一家人。但是明明白白的拒绝又怕伤了她脸面。于是段弋岚稍稍板了脸说:“当然,琴姐如果调不出来人,也可以自己三天来一次。”
能自己去,谁还指望别人呢。琴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来,好像段弋岚终于对得起她了一样。她又开口:“谢谢你,以后她的培养,就拜托给你了。”
段弋岚在心里倒吸一声冷气,她父亲身为一个族长还不敢跟我拜托这个,你姓谢的女孩要我段家培养是哪里来的道理。就连当初曲封时的父亲也是把她扔在角落里,培养的好歹是“曲琳”呢。唐家说是举全族之力助她,也只能让她安安心心去读书,族里的东西也只靠自己领悟罢了。
有些人走得慢一点,听见这句话也是嗤笑,一边笑琴的理所当然,一边也笑段弋岚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给自己找个麻烦,也是个莽撞的蠢人。
段弋岚倒不怕别人说自己蠢,她现在最大的劣势就是势单力孤,且一身都是无法出口的隐情。不过这也是她最大的优势,因为力量薄弱别人反而会少关注她一点,没人防备,她才能更快的得到真相。
她这次真的生气了,也不理会琴,正好唐缕白寒暄完了,走到她身旁揽着她的肩膀就要走。琴在她身后带着哭音,一弯三折的唱着说:“我就这一个孩子,就托付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培养她!”
段弋岚脚步一滞,转过身却笑容可掬:“培养她的事,有谢族长,那毕竟是琴姐的丈夫,女儿被他教导,你作为母亲怎么会不放心呢?”琴被这句话里自己原原本本的口气噎住了。
唐缕白却是厌烦了她,回头看着曲族长笑:“怎么就这一个孩子,你们这才结婚,你是新晋的曲夫人,在新婚当天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曲族长被意味深长的看了这一眼,脸上险些端不住,最后冷笑了一声。看着两人抱着孩子施施然离去。
自始至终,曲族长只顾着争夺谢家和赵家的力量,没有注意到身后自己的儿子虽然还是一脸和煦微笑,却早就满眼惆怅。段弋岚的每一句话都让他不得不避嫌。
此时,曲封时眼神复杂的看着段弋岚他们离开的方向。他想起半个月前唐缕白忽然来找他说的事,段弋岚怀疑可能是父亲一手导演了她的自杀。而段弋岚通过唐缕白告诉他另一件事,那就是在曲封时本人上位之前,段家对曲家都不可能持友好态度。
会有多不友好呢?
今天这一场戏演下来,他已经明白了。从两人争论开始,段弋岚的眼神里写的就只有一句话:如果族长是你父亲,那我不畏惧得罪一个注定衰颓的宗族。
她说她怕曲封时,但是她根本不怕曲封时的父亲。
或许,在她的潜意识里。让她掉进地狱的人还是他吧。
在那样小的时候,他第一次看见段弋岚,开心地对他的父亲说:“她笑得真好看。”然后她被男孩子直白的眼神吓哭了。他一点也不内疚,拉着父亲的手开心的笑:“她哭起来也好看。”真好看啊。可惜他最早发现了,却没能留得住。
段弋岚下车就要跑,唐缕白恨不得用眼神打晕她,让她安安静静地到床上躺一会儿。但是不能这么做,只有调侃她:“你晚去一天,周信也不会跟别人跑了的。跑了,我也会替你把他捉回来的。”段弋岚楞了一下,笑笑。表哥疼爱她这个表妹,她也不会拒绝。
她说:“那好,我一会儿给他打个电话,明天再去找他。”
唐缕白心满意足。下车先从表妹怀里接过了孩子。愉悦的心情在打开门看见周信那温润又期待的脸时彻底粉碎。他身后外向的妹妹已经无视了表哥直接走到男友怀里笑起来。周信倒是对表哥的坏心情很有了解,不过他老早讨好了唐父唐母,族长继位不能带着自己家的长辈,他很容易就能上门。虽然得罪表哥很痛苦,不过早一天见到女朋友的开心足够抵消了。
他很明显被带孩子的唐缕白吓了一跳。
“这个孩子?”
唐缕白一笑,抬了抬下巴示意周信看段弋岚:“她的。”
周信又一懵。
段弋岚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对周信解释说:“我跟人做的交易,他让我帮他照顾女儿。”
周信点点头,原来是干女儿之类的。也不用女朋友说话,就从表哥怀里把孩子抱出来,动作专业,很明显他比唐表哥更知道父亲是个什么概念。但是段弋岚想了想,扯着他先进屋。
小孩子被包的很严实,但是外面毕竟还冷。唐缕白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样子深深的嫉妒了。走到玄关就听见段弋岚说:“这个孩子说是我来照顾,但是我也只照顾她三分之一的时间,并且没有答应彻底收养她。如果有人劝你认她当干女儿,不要答应。”
周信笑的温柔:“好。”又意味深长的加了一句:“我还要等我自己的女儿叫我第一声爸爸呢。”他看见表妹冷下脸一点不客气的狠掐了自己男朋友一把。
表妹干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