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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她有一场闹剧,金兰并蒂枯谢 ...

  •   段弋岚这才一笑,手却没收回来,而是附在了婴儿刚露出来的额头上。琴姐心里紧张,却因身份不如对方不敢直接后退。琴姐身后,她家现在的族长是她的堂弟,一贯不喜欢堂姐一家,他看着段弋岚扶着孩子的那只手,心里突然有了个让他吓了一跳的想法。
      他结婚也有三年,现在还没有孩子,继承人这种存在,必须是尽早开始,培养的好,才能使宗族再上一层楼。如今担心段家联合别的家族扶植堂姐家的孩子继承自己的地位。想到这里,他皱紧了眉头。
      忽然段弋岚对着他仔细看了两眼,又一笑:“这孩子,长得倒是不像琴姐家人。”这是暗示她不会扶植这个孩子走母族的意思。
      他心里缓了一口气,又听见段弋岚说:“我小时候和琴姐玩得最好,想请她一家到我家住一段时间。”
      他隐隐约约猜得出段弋岚的意思,仔细一想,觉得这个决定对堂姐和堂姐夫都好,也省了自己夹在中间难做人,心里对段家这个新族长十分满意。于是向前走出两步,说:“堂姐还没能离婚,你要请她一家去住,还要先问过谢族长才行。”琴姐心里如同被人狠狠攥着一把,她没想到堂弟为了不得罪段家,竟然想把她推回火坑里去。这个族长看着堂姐一脸屈辱的表情,心里一阵冷笑。从没见过这么糊涂的人,但凡一件事没有她能看得见好处就是在害她。她一家人都是这样,从不为给别人添麻烦愧疚,怎么能让自己喜欢她。
      “请谢族长上来吧?”段弋岚回头一眼没给似笑非笑看着她的曲父,她只是恭谨地对郎父开口。她目光灼灼,郎父被她那样尊敬的目光看的心里一阵酸。曲父身后一个身材高挑的中年美女咳了两声。郎父刚想拒绝,却发现朗师一脸冷漠的看着他的母亲,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转头看他时却满眼鄙夷轻视。比起前妻骄矜的咳嗽,儿子的眼神更像一只重锤。
      “让他上来,”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又看看那个几乎是为了控制郎家才嫁给过他的女人,神色未明,用他遗传给了朗师的优雅平和的声音沉声说,“让五位长老一起上来。”
      谢家的出场让人看了心里发冷。谢族长年纪不比唐缕白大,脸上还年轻,却坐在一架轮椅上,在他身后像是老树怪的五个老人,缓慢的,跟在他身后被闪着冷光的器械挪进来。在场的未尝没有老人,他们看着这五个人一阵唏嘘。人常叹人生苦短,但是几百几千年都看不破,也不过是给自己增加痛苦罢了。
      “谢家的孩子留在谢家。”那五个人坚持着,机械的声音勉强做出了声调,但温度和人还是有所区别。
      少年望着妻子的眼神十分复杂,有愧疚,有无奈,却也有失望,凉薄的开口:“那个孩子姓谢,我以后都不会有别的子嗣,她就是我的继承人。但是我家没有能照顾她的人,段族长和我家关系最近,我愿意把女儿给她照顾。”
      “段族长的本意,是想让谢小姐和母亲一起陪她去住。”郎父提示说。
      少年看着妻子脸上一串串委屈的泪珠,更是无奈和心冷:“琴如果想同她去便去。”昔日誓言不复,当年他和琴约定,一生相守,他愿意为她反抗家里变态的规则。但是危险一露头,她就逃得无影无踪。也许琴从没信任过他。她从没想过有他在,谁能伤他的女儿呢。
      段弋岚并不觉得在这件事上琴对不起谢族长。族里男多女少,男性的思维方式大行其道,他们总觉得一个妻子要跟他甘心共苦,这无可厚非,但却忘了一个母亲可以自己苦,却看不得孩子苦。琴如今生活的也不顺心,她不敢回家,也不被族长堂弟喜欢,却能依旧苦熬着,只是为了自己的女儿罢了。
      “我没有意见。”段弋岚不在乎这要求,自始至终她答应的就不是亲自培养那个孩子。她只答应照顾那个孩子,这对夫妻之间的战争对她影响太小。提出让琴和女儿一起去已经是她最大的善意了。段家现在只有她一个人,门人线人却不少,且段家的资产已经经由唐父之手一力交还到她手里,养一个孩子不是难事。谢族长看明白这一点,也没有说让女儿认她做老师或干娘。
      “我有,”曲父笑着开口,“我跟阿琴已经在商量婚期了,这孩子,完全可以由我和我妻子养。”
      琴流下眼泪来,只是看不出是屈辱还是获救的欣喜。
      “曲族长,您家的教育,恐怕不适合另一个姓氏的孩子生存。”段弋岚冷笑着开口。
      “怎么,我家养你十五年,今天就要一刀二断?”曲族长讽刺她。他说的没错,第二人格之事,难以宣之于众。而且她当时本是要自尽,外人看见也只说她精神不稳定。精神分裂本来也就是一种病。说出去最多让自己受到更多质疑,前路只能更加艰难。
      段弋岚丝毫不退缩,只沉声说:“十五年功过冗杂不好分辨,但六年光阴大有可为。我还算幸运,五岁前已经见过几位长老,却不希望这孩子虚长年岁,却最终不能认人。”场间哗然,明眼人都能看见段弋岚的灵魂比之□□大了好几岁,难道是曲家将她的日子收走了?这样的行为与谢家那五个老人没有区别。心里的天平隐隐偏向了段弋岚家。
      你的大过我说不得,但是小一些却能将错就错。
      只是琴这人短视,且执着。她心里头认定丈夫害她们,也不愿意站在丈夫一边的段弋岚收留她们母女两个。曲家明面上所做之事无从指摘,而段弋岚如今看来却依旧力量单薄。她想,力气越单薄的人家,对力量越渴求。她心里暗暗比较,六年不算多,她可以代替女儿支付给曲家,在女儿长成之前也不算做亏欠。于是开口说:“我的确有心嫁给曲族长,女儿,也跟着我过去。”
      谢族长眼里更多绝望,他看见了一个豺狼一样的母亲。段弋岚明白这两人之间有所误解,但她没那个义务为他们解释。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琴。
      谢族长朗声开口:“自族建立至今,没有为了改嫁断人传承之理。你还没同我离婚,已经在谈婚论嫁,这样的妻子我也留不下。你跟谁走是你的事,孩子必须留给我。”
      众人感慨谢族长艰难,他一人苦撑,妻子带孩子回家居住,不让他见女儿,没离婚就已经找好下家,顿时看着琴的眼神都有些鄙视。琴默默垂泪不说话,在她看来,这都是她为女儿无私的奉献,是她对女儿的爱,所以她甘愿受千夫所指。
      段弋岚心头警醒,果然人的日子都是自己过成一团糟的。总有人以爱之名,害人害己,偏以为占了最大的正义。琴出嫁前如果能细心考虑,不许下自己完不成的誓言,就不会被丈夫责怪。如果她肯与丈夫交心详谈,也许她就能发现,自己的丈夫不是那种不能为她顶天立地的人,她不逃跑,谢族长也不会一蹶不振被五长老趁虚而入导致如今双腿残废。即使以爱之名,懦夫也配不上无私的光环。
      “你家规矩那样,孩子怎么能留给你。”琴委屈着小声说,手却越收越紧,勒的那个婴儿也哭起来。
      “赵族长,你们族人可对我族有何不满?”谢族长被这句话勾起了废腿之恨,不屑与她正面交谈,只是冷眼怒视琴的堂弟。
      堂弟只是微不可见的摇摇头,声音低沉却在起承转合间别有魅力:“姐夫,我这姐姐受过什么刺激,已经有些疯迷了。”言下之意,姐姐的评论不能代表整个赵家。但是她受过什么刺激,这半句话还有很多余地,谢族长若要对他其他族人咄咄逼人,他也有反击之力。段弋岚回头对着唐缕白微微一笑,这个赵族长确实是个有意思的人。
      琴哭的更厉害了。她摸了脸上的泪水,用一双红眼睛看着段弋岚,恨她让自己掉到如此境地。段弋岚回以一笑,看着下面许多人讪讪的表情。她摇摇头笑道:“琴姐这么看我干什么?我不过是邀请你来我家住,不来也可以。”
      话锋一转,她又感慨:“就算你嫁给了曲族长,我们也可以继续来往。只是我们三人虽然住得挺近,可千万不能同时相处。”不然这辈分真的就乱了。九十年称一枠,一枠里要有族长、继承人、前族长,族长可单独开族,若无族长,就必须三中有其二。像段弋岚那样三者只剩一的必须交由别族抚养。选中的宗族也必须要有能与她组成三中有二的人在。换句话说,段弋岚在今天之前都没有权利收养谢族长的女儿。因为她们是同一枠的两个继承人,即便差着一个辈分也不行。
      按照人数不断的唐家来看,唐爷爷是前族长,唐父是族长,唐缕白是继承人,那是一个枠。如今唐缕白当了族长,唐爷爷就只是上一枠的人,从现在往后数三十年,这一枠里的人最多增加一个继承人。谢家这个小女孩虽然也能算作是这一枠的继承人,实际上却比段弋岚她们低着一个辈分,有半截归在下一枠里了。琴虽然可以改嫁,但是孩子和曲封时却不能归到同一枠里同时排位成继承人。
      曲父笑:“孩子只是跟着我住。有我们家人照顾,自然还是谢家的继承人。”
      段弋岚点点头。谢族长听到此时,心里虽有些愤怒,但明白段弋岚不是那么轻易言败的人。
      段弋岚早就因为改嫁这件事心里笑曲父无耻,而且她不惧得罪曲家的人。她于是盯住了曲族长说:“可是我听说,您家里,已经养死了一个女儿。”
      曲琳是谁,大部分人可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因为她从没来祭祖,又不是继承人,没人多注意。但是朗师极喜欢她,曾因她和曲封时争吵,所以还是有不少人听过曲封时不亲近自己姐姐这种话。曲琳这个名字也算耳熟。这姐姐死了?于是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曲家,是不是重男轻女呢?曲封时常年一枝独秀,得罪的年轻人不少,加上他“不喜欢姐姐”的前印象,许多人看他的眼神也有些意味不明。
      曲父脸色阴冷,却转头就变回慈眉善目的长辈模样:“不管怎么说,你还是个没结婚的小姑娘,不会照顾孩子。”如此看来段弋岚明显狠狠地分析过前事,并且很能从这件事上在不伤害自己的前提下为自己讨要更多的补偿。曲父定计时只是吃准了段弋岚不能明说自己如何以一化二,但是不代表她不能将错就错的缩小伤害范围。
      “但是据我所知,您家结了婚的姑娘,也不会带孩子。”她一看过去,正看见坚持不懈对着郎父使眼色的曲家姑姑,于是冷笑了两声。曲家对她做的事也有不少这位姑姑的手笔。而且据她所知,这位姑姑也不过是和她一样的身份。需要弃车保帅的时候,曲父不仅完全不会吝惜她,还会放任她的名声连累她原本的家族。
      她本来觉得这姑姑可怜。但一点点怜悯也在看见“已知自己非曲家女”几个字时消失无踪了。对方乐在其中,你怜悯她干什么呢?
      郎父似乎被这句话刺痛了,但是段弋岚明面上年纪确实不大,这话虽然直白,终究也不算明说。即使认真追究,也只是一个吵架时候不管不顾的莽撞罪过。责怪这个小族长两句也不会让他高兴多少。
      毕竟真正让他痛苦的是他自己那个优秀无比的儿子。朗师是他让保姆养大的,曲姑姑不仅没有喂过他,二十年里抱他的时间不超过二十四个小时。当时他等在产房外,看着被推出来的为自己生儿育女的美艳女人,心里激动又感激。却没想到她闭着眼睛讽刺的笑,张口第一句说的是:“我对得起你了,离婚吧。”
      曲姑姑自降身价成了个生育机器,朗师支付了曲家接下来二十年的威风赫赫,换来了朗师这个孩子。他甚至怀疑曲姑姑会不会心情愉悦的去给下一个人生儿育女换取他们的支持。朗师长大后知道这段往事,只说,无耻。
      儿子疏远生身母亲,旁人不会指责母亲,只会指责孩子。曲姑姑极容易就能站在弱者一方,她只要说,我虽对不起他,如今真心悔过,不求他把我当亲生母亲看,至少别对我冷着脸。就多有对朗师口诛笔伐的人。于是朗师彻底失去了表情管理,冷着一张脸成了他的常态。
      他能跟曲封时关系还好,未尝不是因为曲封时回避着家里所有莫名出现的女人,从他的姑姑,到曲琳。他能跟曲琳关系好,是因为曲琳的根不在曲家。也因为如此,在他心里,曲琳比曲封时更值得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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