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漏与蜘蛛之间》文人鱼

23、她有一肩重任，白子百日杳音

　　段弋岚跟唐父唐母打了招呼，就在两人促狭的眼神里拉着周信回房间了。唐缕白则乖乖在两人对面坐下。
　　“正好我有个老朋友也托我照顾她的女儿，”唐父推推眼镜，笑，“这件事，我就交给你和小岚了。反正你们已经带回来了一个了。”而且他老朋友本来的目标就是段弋岚，只是她明显太忙，这件事谁都不好开口。
　　唐缕白笑笑，然后奇怪的问了一句：“我怎么感觉表妹这一继任，族里的女继承人们都要团结到她身边了。”
　　“当年段阮琅在的时候，情况比现在还要明显。阮琅身边资源丰厚，适合培养女继承人。一些有女继承人但资源不够的宗族都想尽办法投靠她。如今，弋岚只是在完成她母亲没做完的事。”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资源这件事？”唐缕白疑惑。
　　“唐家的你上手也有几年了，怎么现在还说不知道。至于段家的资源我也没有沾过手，据说她家的模式与任何一家都不同，”唐父笑笑，“有时候，有职业道德的门人，比伸出援手的收养者更值得信任。小岚很有能力，曲琳死后，她很快就通过回视过往的能力找到了线索进行了收拢。”
　　“表妹确实很厉害，”他感叹了一句，“我有时候真的很想知道她的关系网，感觉和别人的都不太一样。”
　　“除非你娶她，不然你是看不见的。”唐父摇摇头，笑笑，不过也不因为这个问题感到可惜。段弋岚现在像他的女儿一样。有这样一个女儿也是一件让人骄傲的事。

　　房间里，周信和段弋岚躺在一张床上看着中间那个孩子。段弋岚突然叹了口气。
　　周信问：“怎么了，你不开心吗？”他对一个孩子带来多少压力没有具体概念，但是对女友有多大压力总有一个概数。于是上赶着来给她排忧解难。
　　段弋岚并没有抱怨，而是侧枕着胳膊对着他笑，说：“你过来抱着我。”
　　周信求之不得。于是格局就变成了孩子，段弋岚，周信。只是段弋岚没有像以往一样转身回抱他，她精神较往常更紧张，好像不敢有一会儿背对这个小孩儿一样。神情凝重着，周信感觉到她有些说不出口的痛苦。
　　“周信。”
　　“恩？”
　　她长叹了一口气，想说她好累，但是最后却挤出一个笑来：“真幸运你不会走。”毕竟这个孩子背后的故事不是很美好。
　　周信把手放在她腰间，握住她的手，将鼻子在她颈间蹭了蹭，轻声对着她说：“我也很想听你说说你的辛苦。”
　　她回握住那只手，笑着说：“我没有那么辛苦。”只要这个人愿意和她承担，那她就不觉得辛苦。
　　屋子里突然出现另一个声音：“我来的很不合适，不过。”
　　两人吃惊的坐起来，看见巨大的机械手，谢族长背转着身，但是语气还是难以掩饰尴尬。段弋岚忘记了把虫洞安置好。她还放在自己的房间里。
　　谢族长说：“段族长，今天是第三天了。”
　　段弋岚深吸了一口气，说：“您速度果然比我们要快。”她在路上耽误的时间居然达到了整整两天。她努力当做刚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笑着邀请：“我们出去聊。”
　　谢族长十分识趣，接过了女儿，先走出房门。
　　周信一脸目瞪口呆：“孩子就是他的？”
　　段弋岚莫名觉得这句话奇怪，回答说：“恩，明天孩子的母亲来，我一定要给她换个房间才行。”
　　周信点点头。段弋岚看看他问：“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周信不甘心的点点头，说：“我很快再找时间看你。”他低下头亲亲她的鼻子。
　　“路上注意安全，还是我改天去你家看你吧。”
　　按照往常概率，她的改天一定在一个星期之内。周信立刻被治愈，走的时候就没那么惆怅了。
　　段弋岚没有立刻走出房间，她挪开书桌上放着她和周信合照的镜框，伸出手去，一颗小小的圆形黑色斑点窜到她手心里。她心里鄙夷了一番自己的粗心大意，这才出门去。唐缕白和谢族长面对面坐着，谢族长怀里抱着他的小女儿，唐族长抱着只花猫，相谈甚欢的样子。
　　见她走出来，两人都转过头来看她。
　　谢族长心情愉悦的转移话题：“段族长的猫寿命好像很长。”他不能预演未来，但是来自未来。在他那个位面里，却有一张段弋岚抱着猫的资料照片。段弋岚在上面已经不年轻了，那只猫也一脸老态。只是那只猫再老，也不该现在就有这么大了。
　　段弋岚笑笑：“米欸今年十七岁了。它之前生大病，我刚接手继承人的事，没有时间管它，差点让它死掉。”她走到唐缕白旁边，米欸二话不说钻到她怀里。只留下尾巴搭在唐缕白腿上。唐缕白微笑的看看妹妹，然后看看猫。抓住了腿上那根毛茸茸的尾巴，引来米欸的一个白眼。
　　“这只猫，是不是跟你自杀的案件有关？”谢族长联系那个时间，突然联想到了一种可能。
　　“恩。”
　　谢族长眼神一直桀骜，本来是个极其阴郁的人。却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段弋岚的继承人名分被承认后，确实有个家族传出过一点消息，说是族长沉疴将愈。谢族长那时候以为是那个宗族算计段弋岚不成，所以选择放弃。没想到三天不到那个族长就一命呜呼。
　　那个族长本该活到七十多岁。现在剩下的三十来年都给了猫。
　　段弋岚少见得笑得很和善，说的话却有点讽刺：“他们觉得我必然不能翻身，所以全都孤注一掷，却没想过正是因为他们一起下手，才在最后不仅成全了我，还成全了我家米欸。”
　　谢族长不知道这其中的细节，但明白，米欸必定成为了他们杀害段弋岚的某种媒介。
　　唐缕白笑：“从米欸病好，就变得特别粘人。”可能也是内疚那时候认不出自己心爱的主人吧，黏了段弋岚很久。直到周信出现了，他们这对情侣在性格上都有些劣势，每次他们一相处，周信又内向，唐母都怕它搅局分段弋岚的神，时常在两人交流感情的时候让唐缕白强行把它抱走。
　　所以米欸现在和唐缕白关系很好，他们一起敌视周信。
　　“对了，谢族长，孩子叫什么名字呢？”
　　谢族长被问住了，苦笑说：“我们那里，人们大都以数字为名，我的名字也只是362而已。她生活在这里，我也不知道怎么取名字。”
　　那么第363代继承人就应该叫363了。
　　唐父在一边听着，笑着说：“你女儿应该叫363？面上有四个三，小名取个谐音吧。”
　　“唐叔主意很好，”谢族长表示足了对长辈的尊重，接了唐母递过来的纸笔，“就叫谢兕。”
　　在场的人一静。虽然明白父亲望子成龙的心，但是那个凶猛的字眼还是吓了他们一跳。
　　你记不记得，这是个女儿啊！这个名字确实符合了谐音，但是意思是大青牛啊。
　　提出提议的唐父一句话说不出来，段弋岚笑笑，说：“我有个建议，你这字有人说是犀牛，有人说是青牛，不如叫谢犀怎么样。”
　　谢族长表示很满意。
　　等到谢犀长大后听说了自己的取名故事，对岚姨的圆场能力感激又佩服不已。

　　谢族长很快给谢犀选好了人。其中一个是他家的远枝，将近四十岁，腰杆却极直的一个妇人。姓氏不详，不过谢族长叫她六一伯娘。听说谢族长继位后，先禁止了长老从直系血缘以外的人家获得寿命，所以这些亲友对他都极拥护。这是他想要推翻上层五座大山的第一步，却也是吓退琴的重要原因之一。她看不出丈夫是在收拢实力，并逐渐打破之前族内人为了不被吸食而自相残杀的格局。
　　唐缕白和段弋岚对视一眼，估计这个伯娘也是受过这条例的恩惠的。
　　谢族长选出的另一个人是段弋岚的一个线人。先前留在古代位面帮她监控某个家族。那家族后来被灭，段弋岚把人撤了回来，先让她回去休假了。姓秦。
　　这点她觉得谢族长好像有点故意。
　　六一伯娘和蔼，虽然四十岁，却依然看着很漂亮，不像他们人人背着巨大的机械手臂，而是穿着古雅，气质很好，也许是从归在古代的时间节点嫁去的未来，和琴从现代的位面嫁给谢族长一样。说起话很有长辈的睿智深刻感。她不是寻常的门人线人这类雇员，对在场的小辈们都进行了适当的关心。也跟唐父唐母进行了问候。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很得体合适。
　　段家那个线人秦姐小一点，三十的年纪。为人精明谈不上，但是是个观察敏锐，敢说敢做的人。最大的优点是从不优柔寡断，要做什么能立刻开始，绝不拖延。之前她丈夫出轨，立刻把丈夫净身出户，一点余地不留，包袱款款的找段弋岚要求出差，呆了两年，不久前才回来。她听之乎者也听得久了，更懂语言的艺术，说起话来大胆而且妙语连珠。让人放心的是她看着孩子就高兴。
　　段弋岚暗暗嘱咐她回头和六一伯娘多多交流。她一点都不希望琴来看孩子的时候，听见有人喊：“秦（琴）小姐，孩子在找你。”秦姐信心满满的表示明白。
　　人找好了，谢族长又坐在普通的轮椅上，和唐缕白出门买下了一套房子。就在唐家老宅，唐缕白现在的家，段弋岚将来的家三角形中点。担心装修会污染室内空气，就只换了墙上的照片和床及厨具。先让三个人住了进去。
　　段弋岚将端口置在客厅。回头琴来抱着谢犀哭泣的时候，将最后一个端口给了她。
　　从今天开始，她就只是五到六天来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