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漏与蜘蛛之间》文人鱼

19、她有一身余债，回溯绕梁有音

　　曲封时回到家里，家里依旧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他想了想，走到曲琳常常居住卧室门口。那扇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屋子里的摆设一点都没变过，明明是同一个人，怎么一点另一个人的味道都留不下呢？他看着屋子里大色块相撞的简单布局。床垫粉红，床单浅紫，枕头是浅浅的咖啡色。床头挂着一幅月下薰衣草的油画，四面墙雪白，窗上蒙着天青色的纱帘，藏蓝色的厚帘被蓝灰色的绳子绑起来。色彩斑斓的一间屋子，他回避曲琳回避的太狠了，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是色彩斑斓的一个人。不过似乎段弋岚正慢慢展露出她色彩斑斓的一面。曲封时走到桌前，桌上一面圆圆的小镜子映出了曲封时放松状态下微笑的脸。他拿起这面小镜子来，对着里面挤出一个不太开心的表情。
　　唉。
　　他给自己叹了口气。
　　“我从来没想过你这么会自娱自乐。”门口传来一声威严的斥责。曲封时转身看着来人，熟练的露出笑容来：“您回来了，父亲。”
　　“你把段家这件事搞砸了。”曲父面色难看到滴水，“本来我还以为是唐家在暗中破坏，没想到真正的问题出在我自己的孩子身上。”
　　“父亲，”曲封时还是笑着说：“您已经吞并了三四个家族了，这些债，会压垮你的儿子的。”
　　“人死债消，族灭之后就没有向你讨债的人了，段家这笔债我本来可以帮你免了，是你自己上赶着要还债，”曲父冷声道，“就算你喜欢段家的孩子，曲琳还不够陪你吗？你十几年没有碰过她一下。”
　　“曲琳不是段家那个孩子，”曲封时耸耸肩说，他皮肤很白，手腕略微侧过来就露出被塔拉舅舅砸出来的红肿。
　　曲父一眼都没看，只是冷哼一声：“那你就想办法解决了那个警察，我们跟段家的帐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父亲，”曲封时摇摇头，“段弋岚也不是当初段家那个孩子了。”段弋岚说的一点也没错，他不敢说自己没有让段弋岚成为自己恋人的意思，这会被立即拆穿，但至少父亲知道段弋岚身上那明明白白和过去的不同，一定程度上真的让他望而却步。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儿子。”
　　曲封时挑眉笑着说：“这个问题我问过妈妈，父亲。妈妈的答案让我对您十分失望。”
　　曲父饶有兴趣的看着曲封时，他的儿子：“怎么，你和朗师呆久了，也学会了他们家那一套了吗？你以为当你失去了我的力量，朗师还会愿意同你交好？”
　　曲封时点点头：“您说的没错，他现在比以往都迫切的需要时间和力量，不过他应该还没有到直接杀鸡取卵的地步。”
　　“你什么意思？”
　　“段弋岚和朗师两个人成功就位后对我的价值，绝对高于跟着我成为附庸。”他停顿了一下说，“我不想当时间家族的土皇帝，您不要再给我找更多随从了。”
　　曲父脸上露出跟儿子如出一辙的微笑来：“那好，就让我看看你口中他们的价值吧。年后我会一起回去祭祖。”

　　段弋岚在唐家过了第一个唐家的新年，唐爷爷俨然喜欢她喜欢的不得了，尤其喜欢看她伶牙俐齿噎自己那个总想使坏的孙子。唐缕白并不是反对周信和段弋岚，但是因为段弋岚把她的感情经营的太好了，以及周信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甚至还小两个月的年纪，让他身上被逼婚的压力更大。两人时常斗嘴，你压我一头我压你一头的，形成一个让人闷笑的循环。
　　“小岚别理你表哥了，”唐母责怪的看一眼唐缕白，“明天就让周信来，我看谁敢锁门。”唐缕白嘴里一噎。
　　“说起来，”唐父放下手里的报纸，“缕白你跟周信差不多大吧，就是生日不太一样，你们两个谁大来的？”
　　唐缕白用尴尬的沉默表示是他自己。
　　“我们家小白也该找女朋友了吧，”唐爷爷笑眯眯的，“小白你喜欢什么样的丫头，让你爸给你找找？”
　　唐缕白恼羞成怒了，看着对面津津有味的看戏的段弋岚：“一定要是个鲜活有趣的女孩子，长相，和表妹差不多水准就行了。”
　　段弋岚眉头一挑，怎么了，我有那么无趣？
　　唐母一手泡茶，一手煮咖啡，却也没停下来给唐缕白打算。唐父在族里呆的时间更久一些，皱皱眉头，就能从皱纹里挤出几个女孩子的名字来。实际上唐缕白去不去联姻都行，只是联姻更好。早些年，唐父怕儿子以为自己逼他联姻所以没有催促过他，意思是唐缕白如果能在族外给他找一个儿媳妇他也可以接受。唐律白不负众望的吸引了众多族外女孩，但是他似乎没有结婚或者甚至说谈恋爱的打算，谁对他用点歪心都会引来他的愤怒。唐父也没想到手一放，他就变成大龄青年。只是那几个族内女孩，年纪也大都和段弋岚差不多，部分还比她小，性格上他都不太了解。
　　至于长相，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段弋岚。段家这一串女继承人都长得像段家那一对兄弟，段澧和不像他清隽的哥哥，他是极其俊美，气质却十分鲜活艳丽的人，他的后人容貌都极好，所以段纹珩即便身份尴尬，也能顺利的在族里出嫁。他猜唐缕白看着表妹从小豆丁长到现在，可能看得多了不觉得段弋岚好看，但实际上他这一条要求也够家里人烦心了。
　　不过说起样貌来，他倒是想起一个人，那孩子只是一直没露过面，但是她哥哥八九岁上曾经回来祭祖，比一般的小女孩还要漂亮一些。似乎还算有耐心，一直在安慰当时哭的稀里哗啦的几个孩子。他后来和谁打了一架？唐父下意识看了一眼段弋岚。而段弋岚对此一无所觉，毕竟她当时还没出生，指望她知道几乎不可能。
　　他看看唐缕白，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来，他既然自己已经有标准了，那就该自己去努力，做父亲的只要看着他不把自己的路堵死就好。

　　这个年就在周信和唐缕白斗智斗勇的时候就很快就过去了。段弋岚身边的事并没多少改变，该有的人都在，不愿意见的人也没有来打扰。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太忙了，继位就在眼前，她是段家明面儿上唯一个个人，所有工作只有她一手来。既要处理好从其他九百九十九个时间断层传回的消息，同时还要准备自己这一世界的邀请函。事实上，她这一世界的继承人们和族长们她也记不全。她不是唐缕白，只需要记住几个顶尖的人物，然而记住这几百号人对她来说有点折磨。
　　全靠猜吧，她无奈的想。手里却还在机械化一样翻页，大脑习惯性的默默记诵。
　　这次虽然只是段弋岚所在的时空会来人参加，但是每个位面的上百族人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保守估算，这次祭祖加起来大概有上千人，光是核实坐标就不是小事。周信每次来都只能看着她顶着两个黑眼圈挤着眉头读读写写。有时候周信抱住她跟她说一会儿话，她都能直接睡到在他怀里，这场景被唐缕白看见两回。周信还没来得及听见唐表哥咬牙切齿的声音就被轰出去了。等他站在门外，就听见唐缕白不怀好意的笑：“表妹你睡着啦，以后睡觉的时候可不能叫男生留在房间里啊。”周信无奈，心里也不免哀叹女友家门神都不一定有表哥管用。段弋岚被表哥吓醒又被调侃，从没这么尴尬过，怒急，对着他冷笑一声。
　　唐缕白很快收到了她的回应。他们十几年的相处，唐缕白这个哥哥是越当越自觉，段弋岚也称得上是他“亲”妹妹，听话的时候是真的听话，怎么欺负都跟的紧紧地，可是生气起来整起哥哥来丝毫不会手软。
　　下一次周信来的时候，段弋岚依旧当着唐缕白坦坦荡荡的搂着他的脖子笑：“我现在就盼着祭祖那天快点来，不是为了权力什么的，就为了赶紧停下这些事。”周信听了更是心疼，对她更是体贴。
　　唐缕白原本没觉得如何，只是把周信轰走后走上楼，遇见唐母一脸失望委屈的看着他说：“以后你的事也自己处理。”他脑袋一懵，后知后觉的想到，是不是周信的体贴反衬出了他的没心没肺。不同于段弋岚需要事事躬亲，他的祭祖事宜一概由唐父唐母处理。他没有意识到段弋岚的辛苦，也没意识到自己母亲的辛苦。母亲亲眼看见他在添乱，不可能让他浪荡下去。按照唐爷爷的说法，这是孙子和孙女婿一把抓。等着唐缕白深陷在书桌上不能自拔的时候，一边感激父亲和母亲，一边暗自后悔自己不该拿表妹的辛苦开这样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