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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她有一句誓言,茶水心里翻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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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拉其实不是他的女儿,在她母亲还在的时候,她本来叫父亲要叫舅舅。在她舅舅那个年代,娶一个外国美人还是很稀奇的事情,她的舅舅作为一个天性浪漫热情的外交官敢开这个先河,却不代表旧式观念的家里人也会接受。于是他选择了和妻子住在国外,生了一个高鼻深目却满头黑发的漂亮混血男孩。男孩开始上小学的时候,家里人写信过去,他的姐姐生了第二个女孩,被重男轻女的丈夫嫌弃。塔拉原本也不叫塔拉,她叫余苘,是被她的母亲强硬的交到舅舅手里的。舅舅到现在都记得她的母亲怀里搂着另一个吃手指头的黑瘦的女孩,冷静而疯狂地发誓说:“你带着这个孩子走,后面的日子里,就看我怎么跟他掰这个手腕吧。”
那时候他似乎明白这件事有些隐情,却没能问出口来。他的姐姐有没有成功他不知道,但是余家的后代到最后明面上也只有这两个女孩罢了。塔拉的父亲究竟落下了什么把柄在姐姐手里,从他对塔拉姐妹憎恶的眼神中也能看出一些。
舅舅对余苘的教育十分上心,为了配合姐姐,为了最后能让这对姐妹得到本来应该属于她们两人的余家里原有的一切,他带着妻子孩子回来专心的照顾他们。塔拉和她姐姐都把这个浪漫热情却极有原则的舅舅当做父亲。塔拉从小在舅舅家长大,心里对舅舅更是敬爱。一直就是叫父亲长大的。塔拉这个名字本来也是舅母给自己女儿取的,只是她的女儿出生时赶上舅母外祖母凯瑟琳的去世,为了纪念那个慈爱智慧的长辈,那个女孩被叫做琳娜,一直在国外读书。巧的是,塔拉的亲姐姐余樱现在就在段弋岚三个的学校教书。更巧的是,余樱就是段弋岚他们三个的老师。
舅舅开口很严肃:“那个孩子,是不是阿樱的学生。”
塔拉攥紧了手里的档案袋,厚硬的牛皮纸鼓不起她手指的形状,却足够引起舅舅的注意。舅母看见他更有火冒三丈的趋势,忙把生气的丈夫摁进沙发里,点头示意塔拉也坐下说话。塔拉刚刚沉了一下腰,没想到舅舅一把甩掉了桌子上的一个茶杯。立刻吓得站直了。已经将近三十岁的她,在舅舅面前老实的和六岁的小孩子一样。
“你手里拿的什么?”
塔拉口里嗫嚅了几声,舅母已经拿过了舅舅的茶杯,朝她示意赶快解释,不然舅舅只怕还要生气,塔拉视死如归的用大白话解释说:“那个男孩涉嫌参与我手头上的一个案子,现在案子结了,我很喜欢他,就找时间把中间的事给他解释。”但丝毫没有给舅舅看一眼的意思。
舅舅眼睛微微一偏,就看见从她指缝间露出了阮琅两个字,心里明白塔拉在撒谎。塔拉看见舅舅的眼神就知道不好,却没想到舅舅轻轻放过了这件事。转而厉声问起来:“说起这个案子,涉案的两个孩子好像都是阿樱的学生吧。你当时派人去阿樱班里讯问了?”
塔拉立刻摇头,说:“不,是我自己去的。”言语间生怕舅舅以为自己怠慢姐姐。舅舅年轻的时候,因为觉得自己不能同母亲一起生活,对自己很是怜惜。她如今强硬并且嫉恶如仇的性格形成有很大一部分得益于两人的宠爱。但是年老后,舅舅反而对自立考学,留校任教的姐姐青眼有加。只她不知道的是,舅舅的态度是从看出她对姐姐和妈妈的轻慢之后改变的。
果然,舅舅冷笑一声:“我倒希望你派个警员去呢,周信那孩子都不会比你更打你姐姐的脸。”
塔拉不敢说话,心里暗自想,如果她对姐姐客气的像周信对人一样,舅舅就又会生另一种气了。但是嘴里说的是:“爸爸,我知道错了,我回去给姐姐道歉。”
舅舅点点头,和舅妈一起上了楼。舅妈回过头来说:“塔拉,也不要太难过了。我们都知道你和姐姐还没能熟悉起来。”塔拉点点头,心里对舅妈现在才替她说话不太感冒。看着舅舅走进书房里,翻出了舅舅最喜欢的茶叶去冲茶了。
白汽袅袅而上,塔拉走了两步心里厌烦,踢掉了自火锅店那日起不再离脚的高跟鞋,她一路悄无声息的上了楼,走到了书房门口。她听见舅母焦急的声音。
“我们不能和段家那个女孩交恶,我们需要她,而且她身后还有一个唐家……而唐家和曲家的关系太亲近了。”
舅舅坦然而疲惫的回答说:“你说的没错,我们琳娜是第一个外孙女继承的女继承人,还需要一直是女继承人的段家扶持。更何况她已经在经营人脉上小有所成。至于唐家,那也是曲将军嫡系子孙。不能怠慢。”
她听见舅母略微咬舌的声音:“刚刚那个孩子也是曲将军的嫡系子孙。”
舅舅解释说:“他不会因为这个记恨我们琳娜。甚至连我们都不会记恨。”
舅母轻声说:“亲爱的,我听到一个传言,塔拉,好像和段家的女继承人喜欢上了同一个男孩。”
舅舅似乎语气冷漠了一些:“周信喜欢的恐怕是段阮琅的女儿,而且她的女儿不和族里联姻这一步走得很漂亮。恐怕其他族里的人都会帮她。塔拉没什么机会。”
门外的塔拉听得震惊。她的手止不住的发抖,几乎拿不住手里的托盘,原来我家里也是…怪不得,曲封时不在乎带我和周信去“看那个真相”。她也不想去送茶了,轻声慢步的走下楼梯,却砰的一下摔倒在楼梯上。她吓了一跳,急着抹地毯上的水,又被碎瓷片扎到了手指。她伸出手去抹一把脸,却发现连自己脸上早都湿淋淋的了。
舅舅和舅妈的声音在她心里一遍遍的响起来:“我们不能和段家那个女孩交恶。”
她在这一瞬间感受到前几十年都没感受过的委屈。
段弋岚对着曲封时做的事不感激是不可能的,她相信,曲封时明白自己很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他为自己做过什么事。但是他还是愿意坚定不移的站在她身后。周信这时候从她身后经过,一眼从她手里的短信上看见曲封时的名字,就把头轻轻地搁到段弋岚肩膀上。
他小声的在她耳边问:“我是不是,有点老了?”
段弋岚不为所动,点点头说:“老啊。”
如果是以前,周信恐怕会快速的缩回自己的蜗牛壳里。但是和唐缕白几乎是连削带打的相处了小半年,不可能还不明白段弋岚心里本来就有自己的位置。所以,他伸出了手,把她和椅子一起搂紧,他虽笑着,却装作难过一样轻声叹着气问:“真的有那么老吗?”
“不,”她把手握在腰间他的手臂上,“对我来说你老的刚好。”两个人越凑越近。
门外,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来。唐缕白经过长久的明察暗访,最后哄睡了唐爷爷,从老爷子半睡半醒的话里知道了一个模糊的地址。一大早就来找,找错了不知道多少次,终于在将近中午的时候看见了周信常开的那辆车,一进门就看见让自己心惊肉跳的一幕。
唐缕白怒,冷声说:“周信,你给我住口。”两个人回过头来看他,表情惊人的一致,两张脸上写的都是“你怎么会来”。
段弋岚先开口:“表哥你来了。”
周信紧接着:“表哥,你来了。”
唐缕白这下勃然大怒,一脚把周信踹了出去。周信无奈的笑出声,房间里段弋岚的笑声也和他相和。唐缕白略略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开始打量表妹的旧家。他们现在在北边的屋子里,一大两小三间卧室,一个小客厅,还有一个逼仄的小厨房。家具基本上已经凑齐了,缺少什么东西,都在地上用粉笔画好了线,写好了这里是什么,段弋岚用自己模糊的记忆一点点的复原着自己的家,并且在这记忆中完美的加入了周信。想到这里,唐缕白还觉得心口一闷。
段弋岚看看他,觉得这种低气压不好受,邀请他跟自己去院子里。周信没有把自己当成外人,知道唐缕白在发怒,很识时务的帮着打扫庭院。院子里有更多的粉笔圈,除了大框架大都是彩色的。这里栽种一棵几米高的月季,那里有占地好几方的夜来香,西墙角画着果树,北窗下勾出了菜园,田埂上还有一个小圈,里面用彩色粉笔的写着,与我无缘的那棵无花果,鲜艳的粉紫色,虽然看起来语调惆怅,却不难发现回忆应该是明媚的。南边另画出一块方地,里面写了很多字,要黄色的,黑色的背,直不起来的耳朵。唐缕白想想,估计是一只血统不怎么纯正的狗。东边的更加密集,从左往右不规则的方格,写着蔬菜花卉的名字,墙边立着枯瘦的一大把竹竿,看见“瓜”“豆”两个字,他也大概明白段弋岚要做什么了。
他点点头:“明年夏天我也想住在这里了。”他看着段弋岚,眼里发射出“你快把我也算进来”的信息。却没想过他来一起住可能会直接导致表妹和未来妹夫住进一个房间。那是他一直围追堵截的重点。
周信不识时务的摇摇头:“唐爷爷说了,他来这里只跟孙女和孙女婿一起住。”还和段弋岚对视了一眼。
唐缕白一噎,想起了不停催婚的老爷子,咬牙说道:“房间是够的,我回头去跟他说,他孙子和孙媳妇也要一起住。”周信和段弋岚还在对视,笑意比刚刚还要浓了一些。
唐爸爸不是很愿意父亲儿子一起跑去自在,但是唐家家族大事情多,虽然听着儿子绘声绘色的讲述,很是勾起了一些当初的回忆,却也没有办法跟着也去看看。他看着书桌前挺拔的儿子,突然想起了什么,推了推眼镜,伸手抓了抓脑后花白的头发。笑了。
儿子年后就要接替自己的位子了,估计老爷子不能跟孙子,以及还没影子的孙媳妇一起住了,还是儿子儿媳妇去补上这个缺口吧。唐缕白没有注意到父亲意味深长的笑,心里想想周信,也觉得自己该给自己找个媳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