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吧！老虎》遛鱼

87、（3）

　　老虎突发的心绞痛，打断了闪电妈顺畅的讲述。还好，那阵疼只一下子就过去了。确认老虎没事后，故事接着流淌下去：
　　“不明就里的天才工匠惊愕地被一群恶狗控制住。不仅他，连同他的妻儿都被按住押固，不让动弹。后来皇亲自现身，逼问地图。他可怕的长相和阴沉的气质，吓哭了天才工匠的儿女。
　　为了信仰，为了人格，为了对占卜师的承诺，为了全天下的平安和顺，天才工匠宁死不说。最后，咬断了自己的舌头。皇气恼至极，下令手下活活咬死他一家。一家七口，半个活命的都没剩下。残暴的皇和其爪牙，作孽之深令人发指。
　　这一切，被黑石猫知道了。痛苦自责之余，他发誓要报仇。替天才工匠一家报仇，替占卜师报仇，也替自己报仇。
　　聪明的听众能猜到了。那只黑猫，就是猫国第一任的王。他穷其一生，建立这世上唯一的庞大的猫国。他死前告诉子孙，切勿忘记不共戴天之仇，无论有多少牺牲都要视狗国为天敌。要血刃狗国，要灭了狗国，要用狗国千万条命来祭慰天才工匠在天的亡灵。
　　为了铭记祖先的教诲，猫国一代又一代的王都将那训斥传下去。后来，有一代的王突发奇想，做出了小铜牌。还记得小铜牌吗？老虎。其实它可以打开。用刀尖从中间一卡，很容易分成两半。你会发现，中间藏着两个字：复仇。
　　究竟是因为狗国太强大，还是任务太艰巨至少是从心理上来说是一个沉之又沉的大包袱。千百年来，两国之间竟然并没有大的战乱和死斗。也许，根源在于，猫千百年后，依旧孤傲，不善合作。但很奇怪的是，两国之间都对彼此有仇恨，视对方为洪水猛兽。惟有仇恨留了下来。尽管，到了老虎这一代，已经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而恨。
　　而猫国的成人礼，也就成了个华而不实自欺欺人的花招式。
　　到了老鼠大王前一任的猫国国王掌政，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狗国的皇，生性变态手段残忍不惜玩‘皮’的皇，多次派探子前往猫国。探子们收买意志薄弱的猫国子民，探测猫国实力，为了皇‘玩灭’猫国的游戏计划而秘密做着准备。
　　猫王心知肚明，无力抵御。他知道，最多等到他的下一任，也就是他未来的儿子任期满后，猫国的气数就得尽了。他没有兵力。猫国个个自顾不暇，冷漠挑剔。没有谁愿意为了国而牺牲。所谓的侍卫，卫兵，也无一不是冲着那点薪酬而去的。一旦打起仗来，必然最先丢盔弃甲，溃败。
　　怎么办？国可以亡。亡就亡吧。但爱妃腹中的胎儿，亲骨肉儿子，不能白白去送死。于是，王做出了他这一生最愚蠢的决定……

　　老道没听完故事就离开。之后的部分，对他没有任何意义。大势已去。闪电妈如此有把握，揭秘而来。她早做好了被黑石猫一拳击死的准备。而黑石猫的本事又何止是能一拳击死谁那么简单。
　　一切都结束了。就算还有些骨头上的渣儿，八爷和海龟，饿狼一样的眼。他们，不争才怪。哪里也轮不上你老道士了。
　　空空死了。无尾还在听故事。道观里没有人气儿，冷极。老道将身体蜷缩，紧紧包裹。他这一生啊。前一半，为名而忙。收徒无数，威名远扬。后一半，单为利。利多大，多厚，多诱人。他无意中得到黑石猫的故事，深陷其中无力自拔。心太大了。以为，不过手到擒来。以为，他人都是傻子。以为，上天赐良机不握是痴愚。结果，用差一点死在徒儿八爷手中为代价，终于学乖。
　　怎么善后呢？众叛亲离。何处度余生啊，无所依托。还口口声声要“度”，却连自己都拔不起来。步步深陷，直至淤泥灌嘴仅留鼻息。
　　观内，四处都漏了风。冬天即将过去，寒风还在逞强。老道盘腿而坐，专心养气。他能活下来，心里已经像死过一回那么平静了。轻松的感觉突如其来。想四方云游的念头升腾而起，全身顿时一阵爽净。好久都没有过的舒适感觉了。竟然会在这么大的失败之后重又拥有。老道一时间百感交集，老泪纵横。他发现自己错了。走了弯路，使了白力，作下罪孽，收了报应。
　　那是，死前日行一善也还不清的债。
　　无尾在这个时候进来。脸上惯有的紧张和愤恨如同被抹布狠狠擦过一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茫然。他站在道观之中，面对老道。而老道看看他，却感觉自己正身处一片白雪倾覆的秃地，四周啥都不见，苍茫。
　　“你……”“闪电妈真不愧是个讲故事的高手。”无尾冷冷地，目光落在空气中的某一粒尘埃上，并不看老道。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么说？”“她几句话，就把海龟弄得死去活来的。对黑石猫的那些念向，一丁点儿都没了。海龟……放弃了。”
　　老道刚松弛下来的神经又混乱起来。究竟闪电妈说了什么？那个故事的后半部分居然有如此大的杀伤力，能驱退欲望于无形？看来，不听完，很可惜。

　　于是，王做出了他这一生最愚蠢的决定……
　　他利用无尾的爷爷。他利用他，欺骗所有人。
　　老虎只是个弃婴。没有人知道当年那个在树林里哇哇哭喊的长着一身漂亮虎斑状花毛的小奶猫，是谁的骨肉。
　　王对老鼠说，他是我的儿子。你要亲眼看着他长大，你要亲手为他戴上小铜牌，你要尽可能保护他。但是，你要拿你的性命发誓，生前死后，牢牢保守这个秘密。否则，他会有危险。
　　如果可以跳回去，旁观那一幕。老鼠一定是真诚的。他真诚点头，应下。王也应该是真诚的。但那真诚是一种高段位的表演。足以令他自己也相信的，表演。
　　谁是王真正的亲骨肉儿子？是谁？这个答案太残忍了。闪电妈顿了许久，还是说出来。
　　海龟，你是。是你。
　　不敢相信吧？那我问你：你有亲人吗？你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吗？你是不是从有记忆起就一直生活在王宫里？你长着一身完美的黑毛，像你的母亲。你难道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吗？为什么老鼠大王手里的那本《猫国史册》中，他上一任的猫王会有一位，和你长得那么相似的妃子。你真的，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吗？
　　海龟，彻底崩溃了。
　　他，一手策划并协助外敌摧毁了，他父亲的国。
　　老虎苦笑。原来，真相是这样的啊。背上身太久的责任，道义，顷刻卸下。你不是。所以，你不该承担。
　　海龟没哭，也不笑。他只是浑身抽搐。对于一个已经死掉的混蛋而言，他既没有资格痛苦更没有资格忏悔。他不能以死谢罪，因为他已经死了。他不能以功补过，因为猫国已经亡了。他不能心安理得，因为他再无内心安宁。事实会成为一条鞭子，抽打他的灵魂。永不停歇……
　　黑石猫鼓掌，“好。讲得没有半点纰漏。难为你记得这么清楚，闪电妈。”闪电妈垂下眼帘，若有所思。对于黑石猫不阴不阳的褒奖，她根本也不稀罕。黑石猫又看老虎，“没你什么事儿了？还不走啊。”
　　老虎进退两难。他确实没有理由再留下来。可是……咪咪不会就这么算了。依她的性格，不把点点身上的事情查清楚，绝不可能放弃。还有，无尾并没有彻底释怀。他出门前，瞪老虎的那一眼里，仍有恨。老虎不想，带着这恨离开。再就是，闪电妈的安全。黑石猫会不会难为她，她能否平安回到狗国，她是怎么知道有关黑石猫的这一切的。她的来，还有没有其他的目的。
　　所以，你让老虎怎么走呢？
　　咪咪已经基本恢复。她见老虎尴尬的样子，有心帮其解围。“不知道你对漂亮姐姐师傅的故事有没有兴趣呢？小黑。我请老虎也当听众，不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