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吧！老虎》遛鱼

86、（2）

　　与爸爸黄牛匆匆一面之后，兔子平和了许多。
　　闻武的工作很清闲。没事的时候，常陪兔子聊天。他讲什么都绘声绘色，逗得兔子直笑。小monkey倒是不常来，似乎总是很忙。问闻武，闻武也神秘兮兮的，只说小monkey要保密的。他在工作，工作很忙。兔子到处看看，逛逛，听闻武讲故事。日子过得倒也很悠闲。
　　挺巧的是，闻武先后找到了两个小monkey认识的朋友。葫芦和豆丁。他们跟老虎更熟一些，和咪咪八爷的关系就更近了。从他们口中，一个敢爱敢恨快意恩仇的咪咪活灵活现存在于兔子的脑中。
　　她对帮派之主位置的放手，她对老虎的帮助和牺牲，她对八爷的依赖和仇恨，她对那一场争斗的态度和立场。她的主仆情，她的出家，她的回归，她的坚持。兔子听得入了迷。这样优秀的女子，实属少见。老虎会对她有所动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如此一想，又觉黯然。老虎，果然是动了心的啊。也就是说，他早就不单单只爱自己一个了。酸酸涩涩之后，淡淡释怀。连你都欣赏都羡慕的女孩子，老虎会动心，又有什么奇怪呢？难道美好的事物只许你喜欢你赞叹，第二个喜欢和赞叹的就有罪过吗？
　　想通了，并不代表心里就没有疙瘩。兔子在息林，心一直就系在老虎身上。颤颤悠悠。
　　“小monkey对老虎，真没话说。”葫芦有天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说完脸色怪怪的，一副说错话说漏嘴的窘态。兔子多聪明多敏感，马上追问。葫芦这个大嘴巴，因为保守不住任何秘密而死于非命，死后还不长记性不反省，又漏话给兔子。他答应过小monkey，绝不说的！
　　“也，没什么。哥们儿之间嘛，谁为谁多做些都是应该的。”“小monkey为老虎做了什么？”“倒不一定是为老虎做什么。为老虎至亲至爱的……”“小monkey为我做了什么？”
　　在兔子的逼问下，葫芦彻底方寸大乱。他本来就没多严密的防线，兔子几句直接的问句一抛，就给炸了个干净。索性说了吧，全说了。
　　“兔子你真的很幸运你知道吗？碰到了小monkey那么好的朋友。他是怎么说服鬼王赎你出来的？你卖了自己的阴寿。他不仅卖了自己的阴寿，还答应为鬼王服役一百年。一百年里，他是奴隶，他没有自由，他听凭鬼王的调遣，他不能归入轮回投胎转世。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兔子。兔子你知道吗？他如果不这么做，过几天就可以重新投胎了。”

　　“该是将真相公诸于众的时候了。”闪电妈的脸上，一下子出现了好多的皱纹。她的确老了。刚才看上去的好气色好状态，应该只是用尽力气的强撑。
　　老道要走，无尾不肯。八爷挥挥手，让他们暂留。“黑石猫的故事，你们也有资格知道。无论是不是主愿，至少你们都参与了。既然如此，听听是应得的。”
　　闪电妈看看咪咪，“你说，还是我说？”咪咪倔强地扭头，“我不想说。”闪电妈宽容地笑笑，“小黑，你对那些自然是了解的。你也要听吗？”“当然。因为我怕，你说错话。”黑石猫锋利的爪子伸出了就没缩回去。一根根利爪都尖利无比，只须要在吼管处那么一划，就可以让人马上呜呼。闪电妈要是真的讲错话，他会毫不犹豫，送她去死。
　　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毕竟是见过太多血腥事件的，毕竟是当上了一国之君掌握过万千子民生死的。闪电妈在令人窒息的气氛里，开始了她的讲述。
　　“诸位应该都知道有关黑石猫前半段的典故了。现在我要讲的，是后半段。天才工匠受占卜师所托，为其打造了一只世上罕有的黑石猫。并且，是以自家所养的黑猫为原型。那么，黑石猫究竟藏着多少秘密？据我所知，的确有宝藏，非常之多的宝藏。占卜师观星相，预知国将亡王将死，世间将大乱。因他是为数不多的，准确知道国王家族千年以来藏匿宝物的洞穴所在地的人。所以，国王不会让他活太久。
　　一旦国亡，为争宝藏，势必纷争不断战乱不止。占卜师体恤万民，不忍让他们受利诱而自相残杀。他擅自作主，封了洞穴，毁了国王的寻宝图，并将洞穴重新移口，自制地图。这罪，按律该灭九族。但占卜师并不将秘密保守，而是在黑石猫打造成，自己也被国家赐了死，眼看着国家气数已尽的时候，托天才工匠把秘密泄露出去。
　　按他的计划，那时，妻子们与子女们，早在天才工匠的安排下，妥善逃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他只能推算到国亡时，无法再远。人终是强不过天的。
　　可惜，事情有变。坏在，天才工匠家的那只黑猫身上。
　　黑猫有一个好朋友，是隔离花匠家的灰狗。二者之间，无话不说。
　　当时，猫狗极为不同。猫生性孤傲，不愿合群。从来都是各活各的，互不干涉。所以，没有组织没有纪律没有管理与被管理。而狗不是。狗有帮派，有单独的脱离人权的国家和领导者。这一差别，酿成大祸。
　　黑猫将占卜师与天才工匠的秘谈，一字不漏讲给灰狗听。灰狗以为，他立功的时候到了，忙及时禀告了那时的皇。狗国的皇。
　　狗国颠覆人间的野心不止朝夕。皇立即命令，群攻天才工匠家。逼他，交出一切。”

　　“除了谢谢，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兔子找到小monkey，内疚万分。“我最没用。任何时候只会给别人添麻烦。好事做不成，坏事做不好。”
　　小monkey掸掸身上的灰土。他刚累完，不太想说话。鬼王的差使，好苦啊。
　　“老虎对我很好。老虎的朋友也对我很好。我却不能为他，为他的朋友你，做哪怕一件事。小monkey，我想早点转世。我的存在，除了妨碍，半点意义都没有。”兔子极力忍住眼泪。她不想在小monkey这位老虎的朋友面前，再脆弱下去。
　　“等待时机吧，兔子。待你心里的爱和恨全都散尽，就到了转世的时候了。急是没有用的。到那时，你的歉疚也会磨平，不再有。我们谁也不能带着前一世的爱恨情仇到下一世。你不妨多和闻武说说话。他在息林的日子很长了，也许可以开导你。”
　　“那你呢？小monkey.你要一百年之后才能解脱吗？对不起。对不起……”兔子手足无措。她只是恨自己。太恨了。太恨了太恨了。
　　“呜呼——”小monkey缓过劲儿来，神情也变得轻松。“这些跟你没有关系啊，兔子。是我和老虎之间，我们自己的事情。我们的友情，是不需要由你来买单的。别总给自己背上那么重的十字架。执念太深，也会阻碍转世的。我今天讲的一切，你记清。真的真的，不要想太多。兔子，老虎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帮过我，给过我温暖。现在我和他阴阳两隔，我为他做不了什么。转给你，这又有什么区别呢？好兔子，回去吧。别再来找我了。”
　　小monkey轻松地哼着小曲走开。他该歇歇了，歇完之后还得干好多好多的活呢。
　　兔子傻傻站在原地。没用的眼泪滴答个不停。闻武不动声色地在她头上绕飞两圈，叹口气，走了。
　　息林之外，一片黑寂。无声无息，无色无味。兔子直直站着，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体温。那到底是为什么？心痛的感觉，生生撕扯。这不属于死人，不属于亡灵，不属于魂魄。本来，是不应该属于兔子的呀。
　　为什么……
　　正在一心听闪电妈讲故事的老虎，心上突然一阵绞痛。疼得忍不住喊出声来。而他的脑中，同时出现的，是兔子的脸。生动，真实，凄楚，无怨无悔。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