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吧！老虎》遛鱼

84、（4）

　　乱成一团。八爷嚎叫，老道和无尾满屋子乱蹦乱跳撒碎纸屑丢鸡蛋。镜子上一片狼籍，连影儿也照不明白了。混沌得彻底。
　　也不知这四面墙上的镜子与八爷所下的蛊有什么玄妙的联系。说来也怪，镜子一模糊，老道和无尾的疯傻状态似乎有了立杆见影的好转。老道甚至还用很冷静的语调对老虎喊了句：“救我！”他一开口，八爷立刻提高警惕恢复正常。他用自己的衣服，袖子，将被弄得脏了的镜子重又抹干净。
　　镜子再放亮光，照得八爷这间名副其实的陋室个通透。“你们为什么不阻止他们那俩疯子？破了我的镜蛊，谁赔得起！”狰狞的一张脸配上狰狞的表情，咪咪看着直反胃。
　　“八爷，你放了老道和无尾吧。黑石猫都已经是属于你的了，还这样折腾他们干什么呢？”“屁话！他一好过来，不会继续跟我争吗？！他不死，就得弄死我！你懂什么你，你就会在中间乱搅和！”八爷气得撕扯自己身上已经被搞得脏得没法再穿的衣服。不顾在场所有的目光，大庭广众之下翻箱倒柜找干净衣服换上。
　　八爷刚换好的干净衣服，很快又脏了。因为老虎干出了一件，令大家瞠目结舌的事情：他打烂了所有的镜子。飞溅出来的碎镜片扎进手心里，血很快流出来。
　　“你……疯了？”八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老虎从狗国回来之后，性情何止是大变，简直就是被人重换了颗脑子。这事放在从前，借他个胆儿他也不干了啊！“你知道这镜子花了我多少钱吗？你知道我倾注了多少年的法力在上面吗？你个……老虎，你真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说着从桌面底抽出一把刀来，架在老虎的脖子上。
　　“八爷不要！他的手也破了啊，还在流血！”咪咪上去拦。老虎昂着头，“我真的看够了。打啊，杀啊，反目成仇自相残杀。八爷你作下这么多孽，不怕得报应吗？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我无所谓了。”“老虎你在说什么呢老虎？别在这个时候刺激八爷。他真下得去手的！”咪咪怎么劝，老虎都不为所动。
　　黑石猫倚在门边，不关他事地嚼着蚕豆，看热闹。他也忘了去留意，正慢慢恢复正常神态的老道和无尾。
　　老道比无尾早一些清醒过来。见老虎和八爷在对峙，心里很有底。老虎这招叫声东击西。他为的，是拖住八爷的精力，给自己争取到宝贵的时间。弄破手，为的也是牵住咪咪的心，免得她坏事。
　　真是用心良苦了，老虎。老道很感激他在这种关键时刻为自己以及无尾所做的。可惜，人被逼上绝境时，永远只能先想着自己。老道冲无尾眨了眨眼睛。无尾心领神会，从口袋里抓了把灰，往咪咪身上一撒……
　　咪咪倒地抽搐。八爷和老虎都惊呆了。尤其是老虎。他怎么也没想到，老道会过河拆桥。原来当好人也要看对象的。原来，别人对你的恩情不一定都领会。原来，是一时的心软和侠气让你亲手害了咪咪。
　　“咪咪，你怎么了？”老虎顾不得和八爷再说一个字，扑倒在地，绝望地按住痛苦抽搐不止的咪咪。八爷恍过神来，暴跳如雷，恨不得立即手刃老道。但他还是有点儿怕那种可以在很短时间内就让咪咪痛苦的粉末的。要是老道也这么着给来一下，不一定受得了。
　　其实，老道和无尾身上，最后一件自卫的武器已经光荣用尽。他们彼此为对方撑着，装出一副好象还有不少秘密宝贝的样子。为的，就是让八爷在“绝地反击”时，心里还多少存着点儿阴影。这一招果然灵验，老道和无尾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合作。
　　“你！”老虎见咪咪痛苦万状却根本帮不上任何忙，心急如焚指着可鄙的小人，老道，“你把咪咪害成这样我不会再为你说好话了。八爷，他，你想怎么处置，你看着办。但是求求你救救咪咪，她这个样子离死也没多远了。八爷，你是咪咪的亲叔叔。我代咪咪求你。”
　　“现在说这话，太晚了。老虎，你啊，就站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咪咪死掉。千万连眼皮都别眨一下。老道和无尾，你们也一块儿看着。好好看看，这个愚蠢的咪咪是怎么被她心爱的老虎一次次害惨。最后一下子害死的。好好看看，好好学习学习。黑石猫，你怎么不去救你的漂亮姐姐啊？不会连你都临阵脱逃吧？你不是有神力，有良心，有本事吗？”
　　真是被刺激得疯了，连最不能得罪最得低三下四点头哈腰对待的黑石猫，都敢奚落。
　　不过黑石猫似乎完全不为所动。他的眼中，有一种冰冷入骨的东西在生长，蔓延。他也不打算救他的“漂亮姐姐”了吗？老虎绝望了。
　　“八爷。”还没等八爷反应过来，老虎已经跪下了。双膝弯曲，碰地。并不是很响的一声，震颤了所有人的耳膜。老虎下跪了。向八爷下跪。他不是比从前的那个他更勇敢了吗？他不是历经狗国的浩劫之后更有胆量承担和负责了吗？他不是成熟了稳重了长进了无所畏忌了吗？可现在，他下跪。向一个他内心并不欣赏甚至可以说鄙弃的无耻之徒下跪。真真正正地双膝着地，低头弓背。并且，当着那么多观众的面。
　　八爷心里被结结实实砸了一下。老虎跪着，面对他。这一幕如果是出现在梦中或是假想中，一定很舒服和刺激。但不是。是事实。老虎向自己下跪，求，救救咪咪。
　　“我救不了。”八爷一梗脖，把头偏开。“我不知道这个无尾用的是什么妖术。你冲我跪，不如冲他和老道跪。求人也要先搞清楚对象好不好？我无缘无故背上个见死不救的罪名，实在是有够无聊的。”
　　“八爷，根结在你。你救咪咪，须先解了老道和无尾身上的蛊。”黑石猫吃完蚕豆，拍拍手，“装什么糊涂啊？老虎，你别跪了。八爷的心是石头做的，他不会帮你。”
　　此时发生的一切，咪咪全然不知。她继剧烈抽搐之后，不省人事。“咪咪再有十分钟，就没得救了。只有死路一条。”有气势上的优场撑着，无尾胆大包天，威胁还跪在地上的老虎。
　　多像一条丧家之犬啊。无尾岂止是幸灾乐祸，简直是欢欣鼓舞了。老虎你也有今天。堂堂一个男儿，当着众人的面向对手下跪，还美其名曰是为了救人。用最不堪的方式去求，和乞讨没有任何区别。想老虎死，也想老虎饱受凌辱。更想老虎在饱受凌辱之后死掉。对无尾而言，最大的满足不过如此。
　　咪咪的脸色逐渐发青。无尾不是吓唬谁的。咪咪的生命，的确危在旦夕。
　　老虎不肯起，尽管黑石猫已经去搀他。
　　八爷的脑子乱得厉害。再怎么说，咪咪也是他亲侄女。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曾经对不起她的父母。他们死的时候，死死攥着地图。而他，硬是掰开了紧握的手，占地图为己有。咪咪调皮。咪咪狠心。咪咪为了老虎和八爷势不两立，化身仇敌。可咪咪是八爷的亲侄女。他们在这世上，彼此是对方唯一的亲人了……
　　“求你。或者，我代她去死。”老虎伏下双手，要磕头。
　　“好了，起来。”八爷受不了老虎那个要叩头的姿势，更受不了良心上一遍又一遍声嘶力竭的谴责。“无尾，先解了咪咪身上的毒。我马上替你和老道破镜蛊。”八爷颓然地坐下，有气无力。到头来，他又白忙了。“不行。先解了我们身上的镜蛊！”老道还没说话，无尾先抢着嚷道。
　　“你们不要太过分！咪咪没时间等了！解开镜蛊要至少两个小时！”八爷气极，对着老道大吼。他简直快受不了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疯子了。还是老道懂规矩讲道理，劝住无尾，从怀里掏出银针。
　　对准咪咪的太阳穴，一边一针，狠狠深深扎下去。很快，铁青的可怕颜色从咪咪扭曲的脸上消退。只一会儿，她就可以说话了。
　　“老虎。”“我在。”
　　……
　　八爷用了个很轻松的姿势不易察觉地搀起老虎。他的这一动作在咪咪看来，好象是在扶起因担心自己的状况而情不自禁跪下察看的老虎。是情不自禁，是因为担心，而没有其他的，任何可能。
　　没有食言。八爷费了很长的时间，耗掉一套极为繁复的法术，终于解了老道和无尾身上的镜蛊。如果镜蛊不除，镜子这件东西将会困扰他俩一生。不仅镜子，镜片。甚至，可以映出倒影的湖水，冰块，光洁的墙面等等。一旦中了镜蛊，从什么东西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就会发作。随时随地，癫狂痴傻。八爷家有那么多镜子，意在加剧蛊的毒数。要不是老虎打烂所有的镜子，此刻的老道和无尾，早就步了空空的后尘。
　　一地碎镜片。一地垃圾。一地站着的，疲累的几近虚脱的敌友。
　　“我来晚了。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掩着的门被轻轻推开。出现在大家眼前的，竟然是久违了的闪电妈。她头戴一顶金灿灿的皇冠，身系长长的披风。“狗国皇”这个名号，使她的脸看上去多了几分威严。
　　跟在她旁边，沉默不语的，是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