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吧！老虎》遛鱼

83、（3）

　　重又感受到主人温情的咪咪去见老虎。她必须敲醒他。空空死了，死于八爷下的蛊。死状骇人，谁看了都忍不住一阵呕吐。咪咪意识到，她记忆中的那个八爷其实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冰冷没人性的残暴侩子手的行尸走肉。如果不加以阻止，怕将会死更多的人，赔上再多条性命。毕竟八爷他，还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全部。
　　老虎却比咪咪想象中要快一点坚强起来。她去找他的时候，发现一张便条。上面指明是留给咪咪的。让她不要担心，他决定去制止八爷的滥杀。
　　咪咪扔下便条就往八爷家赶。一进门，看见能动能蹦的黑石猫果然已经复活了。正粘着让老虎“抱抱，要抱抱”。在场的八爷，老虎，老道，无尾，海龟，无一不尴尬。这情形，太意外了。
　　“我不许你们抱！我只要这只大猫猫抱！”黑石猫扭着，跺着，鼻涕蹭着，耍赖的本事可见一斑。八爷冷汗直冒，强装镇定，“我也不能抱吗？小乖乖。可是我把你给弄活的哦。你也不能忘恩负义嘛，对不对？”
　　咪咪听着八爷装腔拿调的小嗓儿，鸡皮疙瘩先抖了一地。“你对一个小娃娃这么讲话，他根本适应不了的。”咪咪进屋，环视一圈，发现神色异样的老道和无尾，心里一惊。他们，难道已经中蛊了吗？看上去，很怪。
　　“小黑，你在地下沉睡了几百年，是不是有些事情都忘记了？比如说，宝藏在哪里？你肯定忘记了对吧？”八爷太急了，急不可待，开门见山。咪咪摇头。“我要漂亮姐姐抱！”看见了咪咪，黑石猫立即见色忘义，扑过去，栽进“漂亮姐姐”怀里。咪咪尴尬。
　　“漂亮姐姐，你的眼睛瞎掉了。”黑石猫在咪咪耳边，轻声细语。咪咪心酸，“是的。”“看着我，漂亮姐姐。”黑石猫凝视着咪咪，目光柔柔地，非常摄人心魄。咪咪想不盯着他看，都不行。那眼神，太有魅力了。
　　很快，咪咪觉出异样来。她那只受伤的左眼开始发烫。不是被沸水猛浇上去的烫，而是从眼珠往外，一圈又一圈地环绕着发热，再发热。那热，添一分则灼烧，少一分则温和。而恰是在这不多不缺的中间温度里，竟舒服得令人全然忘了身置何处。
　　“这样才是真正的漂亮姐姐！”黑石猫得意地，指着咪咪向老虎撅嘴。
　　咪咪的左眼，不治而愈，重放光彩。
　　八爷的嘴“O”了整整一天，不得回原。他眼睁睁看着咪咪老虎和黑石猫，像一家三口似地，在他的家，在他的地盘上，嬉笑打闹，轻松惬意。

　　兔子成了祭祀中的红角。老鼠大王得以暂时性喘息，放了个小假。她躺到那张铺满厚厚绸缎的大床上，平和安详得看不出任何波澜。
　　鬼王很满意。老鼠再好玩，也比不上戏耍自己的同类。谁进了他所管辖的领地，不得被好好玩个一年半载呢？闹够了，欺负得大家都再觉不出新鲜感了，就放逐或是批准成为正式公民。这是个妙趣横生的过程，其乐无穷。
　　不仅仅是躺在祭祀的大床上那么简单。还要演戏。要扮出一个“祭品”该有的痛，悟，归顺，祈福。要表情到位，要气若游丝，要像死过一回那么苦。每一次结束，兔子都精疲力尽，不想再动。
　　老鼠大王成了兔子唯一的朋友。在猫国时，他们甚至没单独说过一句话。因为，他是王，她是臣民。碍于老虎所犯下的罪，一开始，兔子并不太敢和老鼠大王讲什么。即使，如今的他们，同命运。
　　“死之后为什么有的猫能平稳进阎殿，有些却会进鬼王的地域受控制。比如，我和你。”这是兔子对老鼠大王说的，第一句话。“不为什么，命定的。也许，兔子你还不该这么早进轮回。或者，你和老虎的缘分还没尽。”老鼠大王俨然一位智者，两句话说出口，兔子已经明白了很多。
　　“真不公平。”兔子苦笑，“想忘掉尘缘的，却还要挣扎。明明给不了老虎任何东西，却还要害他死守枯等。我这一世已经结束，老虎还在记得。他如果忘掉，会更快乐。”“老虎有心，上天借力。兔子，不要过于自责。你没有错的。”
　　“咱们还要在这里当小丑多少日子？”“直到，鬼王玩腻了或是，有人救我们逃离。”“……那还是就这么等着吧。我不愿再有谁，替一个已死去多时没用的废物费尽气力。别多想，我指我自己。”
　　不参加祭祀演出的剩余日子里，他们是苦力。要上上下下打扫，要背砖砍柴，要来来回回奔跑为各种繁杂事务而忙。跑腿，听差，挨骂，受罚。
　　后来有一天，老鼠大王突然不见。本来按轮替，兔子之后该他打扫了。可他不见得蹊跷，早上还在房里盘腿养神下午就连随身所有的东西都看不到了。有个平时对他们俩还算照顾的小猫悄悄告诉咪咪：“他走了。有人向阎王告了密状，迫于上头的压力，鬼王只能放了他。据说他是被一只叫闻武的鹦鹉领走的。走前很平静，也没让谁带什么口讯或东西给你。”
　　兔子颓然。又剩下自己一个了……原来还真的没有第三个知道猫国的人了解到，自己也在这里。在鬼王的操控中，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在受尽侮辱，在苦熬日月。
　　老虎，如果一定要在重获自由和归入轮回投胎转世忘掉你与永永远远被抛在这鬼地方一生一世再生再世永生永世中间选一个。你会选什么呢？
　　兔子躲在一个没人看得见她的地方，痛痛快快哭了一场。这场泪，憋了太久了。

　　老道和无尾果然是被八爷下了蛊。与黑石猫玩闹的时候，咪咪特意小心观察了他们俩的神态动作。呆滞，僵硬，笨拙，蠢动。这不应该是面前俩受聪明脑袋瓜子支配下的聪明家伙应有的反应。咪咪的心紧了又紧。老道已魔怔了，控制不住他自己的心和手。至少，现在眼里只有两个字：宝藏。
　　不能让他乱伤无辜。包括点点，老虎，以及自己。咪咪谨慎着，不敢吃不敢喝，不敢乱看不敢乱动。怕一个不小心，成了八爷的无谓牺牲品。倒是黑石猫无所顾忌。趴在地上和老虎打弹珠笑得乐不可支，出了汗往脸上一抹成了个大熊猫，抓起茶壶就往嘴里咕咚咕咚灌水，喝光了水还特别嚣张地晃着壶让八爷去多烧些水。
　　几次三番调派指使差遣之后，八爷怒了。“你们三个玩够了没有？！这里是我的家，你们都给我搞清楚一点！”本来他这话虽然重了些却也在情理之中。换了你，被人当猴耍试试？可黑石猫不是好惹的。一听，立马不干了。先是躺在地上无所不用其极地撒泼打滚，接着把鼻涕左一把右一把分别甩在无尾和八爷身上，又跳起来整个吊在老道的脖子上又扭又蹿。
　　八爷不大的屋子里，很快就一片狼籍，惨不入目了。
　　被折腾得几乎崩溃了的八爷恶狠狠扑过去用身体压住黑石猫，“你顽劣是吧？可以。我由着你尽情顽劣。告诉我，宝藏在哪里？在，哪，里！你他妈的要是不说，老子活活咬死你！！”
　　“咬吧。只怕你早没这个好牙口了。别忘了，我是用无比坚硬的石头做的。还有，不好意思，请问一下，我没有听错吧？你刚才骂天才工匠，也就是，我妈妈。你骂了哦？”
　　八爷一怔。趁他一怔的当儿，黑石猫酝酿好满满一嘴的口水，力度够强目标够准地喷吐在他脸上。那口水的威力在八爷耐着恶心揩去后，发出了令所有在场者都没想到的超能力。八爷被口水喷到的地方，脸上的皮肤开始溃烂。可怕的还不是这个。溃烂有多疼，用脚指头想都应该知道了吧？可八爷居然一点也没觉着疼，还在那儿气急败坏地骂着黑石猫没教养少礼数根本就是个冒牌货大骗子。
　　直到发现连中了蛊的老道和无尾也瞪大了眼盯着自己的脸颊，八爷这才有点害怕了。他家此时此刻别的没有，就是人多镜子多。每一面墙上每一张镜子里，八爷都准确无误无比清晰地看见了他的脸。他的右脸。他正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溃烂着的右脸。颧骨露出来了，白森森的。血早已滴到脚面，还在持续滴下。
　　却，真的，没有一丝痛感。
　　八爷对着满屋的镜子，看着烂掉的半张脸，望着或麻木或惊愕或兴致盎然或痴傻的一家子“贵客”，终于，神经质地尖声叫起来。娘儿们叽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