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吧！老虎》遛鱼

80、（4）

　　老道士面如死灰。他手里仅有一张王牌。现而今，王牌失效。令人捉摸不透的老虎，不按常理出牌的老虎，已经完全失去控制的老虎。老道纵使肺部都快气炸，也无处发去。要是空空在就好了。至少，可以冲他吼几句，解解恨。
　　空空一直被派，监视至尊无敌帅帅虎。那是老道士最后想利用的，一个炸弹。从表面看，水不惊鱼不跳，可有可无。实则，以老道的观察，他的爆发力绝对在很多对手之上。逼急了，也是会发狂的。
　　他这边一个人怨妇似地唉声叹气。那边，八爷不谋而合一样也在捶胸顿足。无尾去办事了，可手脚慢，好久也没回来。不知道是点点藏匿起来，不容易被找着。还是，无尾叛变了。对无尾的信任，充其量也就是个一般水平。八爷还不至于蠢到，完全彻底地信任他。叹气，再叹气。混了大半辈子，半截身子入了土，竟然没几个亲信。付出了这么多，万一再失了黑石猫，就什么都不剩了……
　　“至尊无敌帅帅虎，回去了。”空空意外出现。带来的，却是一个坏消息。“回去？”老道不解。“是的，回去了。”空空的表情很复杂。有羡慕，有失落，还有憎恶。
　　“回动物园吗？他怎么敢！”老道跳脚，怒不可遏。“谁给他的胆子？谁！他的女人还在我们手里。不，随时都可以落到我们手里！去，给那只母老虎的食物中下毒。下剧毒！让至尊无敌帅帅虎这个笨蛋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去！快去！”
　　“不用去了。”空空一屁股坐下，不动。“那只母老虎，难产死了。至尊无敌帅帅虎是自愿回去的，主动走近动物园，任工作人员抓他。他留下一封信，用石头压在他常去的那栋楼楼顶。是写给老虎的。请我转交。”
　　老道脸部肌肉扭曲，“写了些什么？”空空大惊，“别人的信我从来不偷看。这是做人基本的行为规范，你不懂吗？”“行为，规范？”老道笑，“见他娘的去吧！现在是非常时期，我必须看。要是里面有阴谋，你负责？！”空空极不情愿地，将信拿了出来。
　　信的全文是：老虎，你这只假老虎真小猫。我这只真老虎，该退出了。参与进来，先是因为贪心。后来，却是为了让心爱的她生活得平顺。这样的日子，过起来，和死又有什么区别？不同的无非是……不说了。她死了。我也失去了利用价值。动物园是个好地方。有吃有喝，万事不愁。我决定回去。至少，可以天天看见她的孩子们。在有需要的时候，站出来保护。记得那时，你什么都不懂。而我，在笼子里，竟也天真得那样从容。因为欲望，一切都被打破。老虎，不要做任何，会让你觉得痛苦的事情。不要像我一样，无法改变地后悔。想我，可以来看我。你知道那只虎笼在哪。帅虎。
　　看完信，随手就丢进火盆里烧了。老道不希望，信里有什么，他暂时看不出来的猫腻。空空感慨地摇头。他还没看过！早知道信会落得这个结局，还不如一开始就给拆开看。还正义感爆发，替代保存呢……
　　“这个老虎，还交了几个极品朋友嘛。”语气里有几分奚落，更多的，怕是嫉妒。老道白发苍苍了，连个亲近人也没有。有个好徒弟，却凡事跟他斗。这样的“好”徒弟，别人想要还没有呢。真好，真好。
　　怒火中烧的老道，叫上空空，一块儿去找八爷。
　　黑石猫立在八爷屋里，宛若雕塑。见老道不请自来，八爷的脸灰白得难看死了。“恭喜，贺喜。劳什子背回来了？沉吧？你还真有劲儿。”“那是。等你死了，帮着挖挖坟，还是有力气的。”“怕到时，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你在这儿又怄气又分神的，对身子可没好处。万一那个了，我会替你超度。佛度生道度死嘛。哈哈哈。”
　　八爷也跟着笑，“哈哈哈，眼热了吧？黑石猫在我手里，你不眼热我倒觉得稀奇呢。接受你的祝贺。门没锁一推就开，请便。”老道收起笑容，“一只没复活的黑石猫，摆在家里能顶上什么用？当个衣架子，还是拿来抵门啊？你这扇破门，夜里小风一吹就得开了。抵上点儿好。不过，那东西也够重的。搬来扛去，抱进背出，老伙计小心腰啊，折了可没子孙帮着给治。”说着拿眼瞟一下空空，喜笑颜开，“我至少，身边还有个徒儿。类似这样的事情，也高枕无忧了……”
　　“这些年别的地方怕是没长进。单单你这张嘴，练得跟小雀儿一样。吧嗒吧，吧嗒吧，小米没少吃，都吸收了。”八爷也不是省油的灯，回敬道。老道不为所动，扶着长长的白胡子，阴笑，“知道怎么让黑石猫复活了吗？”“知不知道都是我的事，与你无关。”“咪咪，说得动啊？她要不肯帮你，我试试？”
　　心猛然动了一下。真的吗……肯定是真的，他有这个本事。当年就除了拼命学习法术外，积极接触其他各门各派的高深妙术。咪咪不干，他来干，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连傻子都猜得到，请老道帮忙，其需要付出的代价，怕是比不请他帮忙所须赔上的，还要多。
　　八爷，徘徊。用什么方法才能既让老道乖乖帮上忙，又不用付他任何报酬呢？以情打动，怕是行不通的。他们之间那点儿师徒情，早被各自怄光了。以武力相逼，且不说有没有那个能力，也不好收场。想来想去，想来想去，就只剩下一条路了……别怪我心狠啊，老道。这都是你自找的……
　　“师父愿意帮忙，徒儿自然感激不尽。来来来，我才买一斤新茶，自己没舍得喝，想着待客用的。今天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师父碰上了，哪有不喝的道理？”笑容可疑地浮上脸，除了他自己，谁都觉得别扭。
　　茶果真是好茶。沸水一冲，香味马上散溢出来。“这是什么茶啊？闻着，并不寻常。”老道士喜不自胜，端起来刚要喝，冷不然地被那茶的香味提醒：茶香里有药草香，该不会有什么鬼吧……
　　“来，空空。把它喝了。”茶递给空空，老道自己先忍着不喝。空空毫无防备。他了解老道的这个特殊嗜好。平日里在道观喝茶，也总是由他来“消灭”第一道。老道常说，茶还是二道三道后才入得口。他也当惯了洗茶的，不以为意，接过来就一饮而尽。
　　茶好香，好甜，好浓郁。空空觉得，茶进入胃中后，慢慢开始发酵出一种神秘的物质。暖着他的肺，肝胆，脾。全身很快无一处不爽快，没一块不自在起来。那是一种用语言无法表达的舒服感觉啊。暖暖的，痒痒的，清凉凉通透透滑爽爽嫩滑滑粘稠稠，一支利箭从弦里直射入云霄，穿起只大鸟坠坠地掉。海风呼啸，激起千万朵浪，砸碎在岩石上。和风细雨，濡湿衣角，牧童坐在牛背上吹箫，远处轻烟袅袅……
　　空空的表情时而沉醉，时而甜蜜，时而平和，时而亢奋。他的脸，是他内心最真实的表达。八爷看得，心惊肉跳。而老道，却心有余悸。果然是。果然是被下了药。倒吸一口凉气，幸好有个垫背的替死鬼。不然，这会儿舍生忘死的，就是自己了。好你个八爷，真狠得下心下得去手，给曾经的师父下药。
　　“他这是？”还要佯装不知，装单纯问八爷。“这，是正常的。极品茶嘛，俗人一喝，难免福气不够。一时七经八络跟着畅快，半会子打不住，也是正常的。”“哦。原来如此。”彼此都心知肚明。他知道空空癫狂的真实原因是什么，他也知道不喝第一口茶意味着精明和不信任。但，谁也不去点破，都等着。
　　“喝呀喝呀。”八爷添水。诡异的茶丝在水中风骚地扭动起来，又荡又毒。老道条件反射地，往后一挺背，“不了不了。我也是个俗人，这么有劲儿的极品茶，怕是无福享用。你瞧这空空，喝得成什么体统。把我的脸都丢尽了。老夫可不想在前徒弟眼皮子底下失态作丑，晚节不保啊。罢了罢了，我们先告辞。走了，空空。改日再来打扰了，千万别送。”
　　拽上空空，老道急着要回。他对付不了下蛊！无计可施，无力破解！在这方面，八爷的手段究竟有多了得，谁也不知道！快走吧，走走走！
　　空空大叫一声，载倒。幻境中出现了什么，竟会让他如此惊恐……“空空？”老道哆嗦着，喊。“我不是人。我是个畜生，我是个王八蛋。主人，主人主人，从今往后，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无二话。主人主人，奴才磕头，给您磕头了……”
　　老道的寒意袭遍全身。八爷你真毒啊。你想让我也这么着跪倒在地，喊你主人，向你叩头，听你差遣，受你奚落吗？！
　　“这空空，什么病犯了？神神鬼鬼的。”还在装。八爷的演技炉火纯青了。老道压住怒火和羞辱，拉上空空要走。空空却蛮力倍增，死活也拽不动。“空空，清醒之后记得回去。”一甩手，脸色极差地自己走了。
　　八爷却笑得，无比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