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吧！老虎》遛鱼

77、（1）

　　扯淡的目的是为了拖延时间。这是八爷对老道士行为的唯一评价。送走他，寻找黑石猫的计划马上得以实施。再缓下去，夜长梦多不说，心里也糙得慌。
　　有地图，带把铁锨独自上路。地图画得并不高明，绕来绕去的弯路，遛傻小子一样盘得八爷头昏脑涨。原地打转几圈，走几趟冤枉路，末了末了，竟停在公园里的一个沙堆边，走不下去了。到了？到了。地图上就是这么标的。
　　不大的沙堆。奋力铲了十几分钟，就给愚公移山了。沙堆下是土地，泥地。草被沙子长期覆盖，缺光缺氧，长得稀稀拉拉蔫头耷脑没精神少气势。几下给灭了，掘出，断了根。草根一没，泥地马上松动很多。八爷松口气，再用铁锨往深处捣。差不多二十厘米的下面，仍是松垮垮的。没任何硬物的样子。
　　这就怪了。不应该是埋在地里的吗？黑石猫能藏在什么地方？地图早检查过了，是原来那份没有错。那，会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抱着铁锨把，八爷呆立在这个巨大的土坑边，满脸的茫然和无助。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他被耍了。至于，这个耍他的人究竟是谁，他确定不了。点点？老道？无尾？至尊无敌帅帅虎？谁都有可能。但，又讲不通。
　　正满腹牢骚地郁闷着，那要命的皮肤病又赶巧犯了。瘙痒瞬间遍及全身，过电一样地又痛又痒。八爷先还强忍着不去抓挠，但架不住痒痒虫直往肉里钻，逼得他快发疯。扔开铁锨，不顾斯文，管他有没有眼睛看着，手伸到后背上去死命地抓抓抠抠。
　　爽快死了。好比最困的时候有人给递来个枕头，或是最热最渴的节骨眼儿上一杯冰水从天而降。八爷被自己的指甲侍弄着酣畅不已，情不自禁闭上了双眼，陶醉在其中。
　　“你找我啊？”一个稚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的声音在八爷耳边响起。“起开起开。没看我正在抓痒痒吗？一边儿玩去！”这是谁呀，真没眼力见儿。八爷连眼皮都没抬，心里老大不情愿。正是爽到极致的时候，打什么岔呀！
　　“可是……”童音迟疑一会儿。“可是，我是黑石猫。”八爷被雷炸了，正劈在头顶上。肯定是这种感觉，不会有错的。他只觉眼前一阵难以抵挡的眩晕，脚发软，一个后退，栽进他刚才挖出的大坑里。摔得真结实。
　　天在旋，地在转，中间一颗煮鸡蛋。哦，错了，不是煮鸡蛋。是一颗没什么温度也没多大热量的太阳。“你找我有事吗？”那个自称是黑石猫的小家伙趴在坑外探出头来对八爷笑，“我等了好多好多年，终于等来了一个要带我走的主人。主人，你快爬上来啊。我想吃东西，我饿了。”
　　八爷哭笑不得往坑外爬。都怪这坑掘得过深，爬起来蛮费劲的。他说他是黑石猫？这这这……爬啊爬，爬出坑外将自己摔倒在地的八爷，努力睁大眼睛一瞧——一只大约只有两三个月的小奶猫，通体黑毛，两眼碧绿。他，是，黑石猫？！

　　“我是怎么交代你的？不要跟他们说话，不要！你肯定说了对不对？而且，还没少说！老虎啊，要不是你爸爸眼镜蛇英明果断，将你及时推回来。你以为再多待一会儿，不会引来鬼差捉捕吗？你说话，一开口，全是人的气味儿。这气味儿很快就会引导鬼差寻迹而来……老虎啊老虎，你你你……真吓死我了。要知道，一旦被抓，就再也回不来了。什么符啊，没用！”
　　老虎很有耐心地，安静地听完。见老道士开始缓气，知道他的抱怨基本是暂停了。不急不慌地问：“为什么，我没找着兔子？”他一句话，惹得老道士刚进口的茶喷了个彻底。“你，没找着兔子？这，不可能啊。我亲手把她送下去的。她没理由不在那里。是不是……”“是不是什么？”“也许，大概，可能，或者……”“别说那些没用的。究竟为什么？她能在什么地方啊？”
　　“如果真的是，那问题就复杂了。兔子会不会误入歧途，被哪里的鬼王控制住了？”老道士苦大仇深地叹了口气，“唉。那我也爱莫能助了。鬼王的势力，连阎王手下的鬼使鬼差也畏惧三分。要救她出来，不是容易的事情啊。而且，即使救，也不能用平常手段。老夫穷其一生，所学法术尽数搬上，未必就能解决。说到底，为这事，我也犯不上赔完法力吧。哈哈哈，老虎，请回请回。”
　　老道士没想到，他记忆中绵软好欺的老虎会像打了鸡血一样上来就攥住自己的发髻，“我知道你在欲擒故纵。要什么交换条件？说！”头发连着头皮，头皮连着脑子，这突如其来的一拔，痛得八爷脑子都死机了！“疼疼疼……呦呦……疼疼疼……你再不松手，我就弄死兔子！”还是最后一句话管用，老虎的手同时立即松了。
　　“兔子在哪里，我现在不知道。但是，以我多年的法力，我要想知道，不会比你难。但我不会平白无故帮人。我没到这个境界！你想再见兔子一面，可以。帮我对付八爷。他如果顺利，此时此刻已经找着黑石猫了！我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老虎。”老道揉着头皮，真诚地乞求。
　　老虎极为不屑地从鼻孔里“哼”一声，代为回答。“当然，这个条件不算优厚。兔子是魂是鬼，见一面又不能怎么样。你不会动心的。那么，换一个也可以。老虎，我让兔子复活。我有这个法力，可这要用二十年的法力，我不舍得。你帮我从八爷那儿弄来黑石猫。咱们，等价交换。黑石猫对我有多重要，兔子对你就有多重要！老虎，三天，只给你三天。看着办！”
　　兔子复活？这种奢望老虎早就没有了。为什么再次听见老道的许诺，心还会“怦怦”跳个不停呢……

　　头上，身上，脚下，都是土。心也连带着灰蓬蓬的。坐在坑边，恨自己没有一柄烟斗可以叼着缓解愤怒的八爷，委屈得直想哭。旁边，那只纯黑小奶猫不停申明着：“我是黑石猫，我真的是黑石猫，我的确是黑石猫啊你不相信吗？”
　　“黑石猫是一只，用黑石打造的猫。两只眼睛用两颗世间少有的绿猫眼镶嵌而成。它被天才工匠埋在地下已经好几百年了吧？它是个工艺品，它怎么可能是你这副样子？！”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八爷气得泪眼婆娑了。小奶猫眼珠一转，“猫眼石？我可以看看吗？”
　　八爷心想，这该不会是个骗子吧？但小家伙一脸无辜的样子，让人实在是不忍心怀疑。大概是个精神上有些问题的小宝宝，离开妈妈的监控视线跑丢了。正巧，听见挖坑铲土的八爷口中喃喃自语什么黑石猫之类的话，就魔怔了。也罢，叫他看看吧。看看，也就死心了，可以到别处去玩儿，不用在这里捣乱下去。
　　“只让你看一眼啊，小猫。”悉悉卒卒，从怀里掏出两颗当宝贝命根子的猫眼石来，“瞧……”一个瞧字没说完，手心刺痛难忍。那小奶猫伸爪子出来硬从八爷手里抠夺猫眼石！还没等久经沙场百战多胜的八爷反应过来，已经直直地将胜利品活生生按进眼窝子里。
　　瞬间，天暗了。八爷害怕地一把抓住坑边残存的草根，看小奶猫变化。他长高，长大，变胖，变壮。连带着激起一圈龙卷风呼啸而起，旋转不已。狂风中，八爷唯一能看清的，也就是那两只烁烁发亮的猫眼了。冷静，高贵，淡漠，充满着一种足以控制掌权宇宙的力量。八爷在这样目光的注视下，无力抵抗无法自控无怨无悔地，昏了过去。
　　以为睡了很久。至少，有三天三夜。醒来却发现，也就是几分钟的事。几分钟，天地恢复，旋风骤停。如果不是满头满脸满身满手的沙子，八爷真不愿相信刚才那场激动人心惊险刺激又极不真实欠缺可信度的情境，果然是发生了的。
　　懵懂着，起身。迷糊着，往坑里看。咦？这是怎么回事……
　　坑里有一种光芒，温和却摄人心魄地夺目。有一只猫，仰面躺在坑底，双眼无神四体僵直。在他的脸上，那原本属于八爷，似乎还带着他体温的两颗猫眼石，稳稳地安然呆在它该待的地方。
　　猫是死的……猫是，用黑色的石头做的。猫是……黑石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