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吧！老虎》遛鱼

75、（3）

　　“事情的整个经过，就是这样。”至尊无敌帅帅虎喝下老道士给沏的一口茶，苦得险些当时吐出来。“上好的龙井，可惜手一抖倒多了。你凑合着喝吧。到第三泡，味儿就出来了。”老道士玩着手里的玉核桃，心不在焉对至尊无敌帅帅虎说。
　　“不喝了。喝多了我晚上睡不着觉。话我带到了，告辞了啊。”学别人玩儒雅，至尊无敌帅帅虎一拱手，要走。“等会儿。”老道士喊住他。“咪咪的左眼真瞎了？”“这能装得出来吗？我亲眼看见那个点点给戳进去的。哎呦，那叫一个吓人哦。丁巴点儿大的孩子，你说他的心就能狠成一块石头！弄瞎咪咪的眼睛时，他可是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恨死人了。”
　　老道士也喝茶。茶有些温了，喝着不够意思。“也就是说，地图和两颗猫眼石，全在八爷手里。咪咪跟他挑明了，坚决和老虎站在一起，无尾则彻底成了八爷手底下的一条狗。就象，你跟我的关系一样？”
　　“咣当。”茶盅摔了。至尊无敌帅帅虎气鼓鼓要离席，“我还有基本的尊严，请你重视。”“少安毋躁啊，无敌。伟人都是不拘小‪节的，能屈能伸，受得了辱也承得住捧。你这样，怕难成事。”老道士看着粉碎了的茶盅，很心疼。五块钱一个，不便宜呢。
　　至尊无敌帅帅虎不吭声了。他那一下子，无非是耍个小性儿罢了。再难听的骂词，他又不是没听过。当间谍，挨骂受刺弄，这些心理准备要都没有，那也太天真了。
　　“我得找他谈一次。”思虑片刻，老道下了定心。“是啊，你们以前是师徒嘛。但，我嘴欠，我多一句：八爷如今为了那个黑石猫，可是连亲侄女咪咪都不要了。师徒情，在他那儿，到底能值几两重。还请您再掂量掂量。别到时候，碰一鼻子灰不说，还气着自个儿。”“唉。”老道叹口气，表示认同至尊无敌帅帅虎的话。“我没抱太大希望，实话。可是，利益共存风险同担的情况下，谁又能打保票八爷他一定不动心呢？当然，他万事俱备不欠东风。我现在对他而言，实在是没什么用。想说动他，恐怕得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了。”
　　老道士是乐观的。至尊无敌帅帅虎也被他的乐观所感染，有了笑容。他的笑容里，其实并没有太多黑石猫以及黑石猫身后宝藏烁烁发亮的情境。有一只温柔的母老虎，两只可爱的小老虎。他们亲切地呼喊他，拥抱他。他们嬉闹，他们感伤，他们眼中真挚的笑意和泪水，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一道彩虹……
　　“你听见了吗？喂。”老道士拿手在至尊无敌帅帅虎眼前晃悠，扰了他的美梦。“啊……听见了。”“听见什么了？”“……没听见。”“唉唉唉。”老道士连叹三口气，无力地重复，“你要假意投靠八爷，骗取他的信任，助我成事。记住了吗？”“记住了。”至尊无敌帅帅虎收起笑容，严肃地回答。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快结束吧！

　　“怎么会没见过呢？”老虎急了，“兔子被那个老道士送到这里来了。你们怎么可能没见过？哦，她是新来的。新来的……新来的一般在哪里报到啊？在哪里？”“……这更不可能了。”大白鲨忧郁无措地说：“鬼差派黄牛把着入口。他主管所有新入人员的登记。只要是动物，只要死了，都得从他那儿走第一道门。黄牛是兔子的爸爸，他会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认不出来吗？漏记吗？这绝不可能！”
　　老虎傻了。兔子不在？是谁在撒谎？不会是妈妈大白鲨。世界上不会有哪个妈妈见儿子失魂落魄成这个样子还往他头上浇冰碴子的。那是谁？老道士吗？他给了老虎最大的希望，眼见着他不顾一切往圈套里钻，然后幸灾乐祸嗑着瓜子品着茶乐不颠地笑……好象，也不是。他警告过老虎的。一开始的时候就警告过。他说，不要跟任何人说话。也不要跟任何人走。哪怕他们口中的地方再美好再诱人。他说，我只能帮你下去。见不见得到兔子，要看你自己的机缘和运气……
　　没有运气吗？也没有机缘。那么，再也见不到兔子了？老虎左手握在妈妈大白鲨的掌心里，右手被爸爸眼镜蛇牵着。他的腰间还残留着妹妹小熊猫拥抱过的余温。这是亲情，久违的亲情。血脉沸腾，心跳澎湃，周身温和，眼带眩晕。老虎问自己：你还不知足吗？你还要奢求更多吗？如果拿这一切去换兔子，你愿意吗？
　　念头一出现，随之而来的忏悔排山倒海海啸一般淹压住老虎颤抖不已的心。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自私鬼。对父母的孝顺，对妹妹的关爱，在他以往所有的行为里，都是欠缺的。而他，居然能心安理得鬼使神差想到，拿这些，拿父母和妹妹去交换……交换什么？与兔子的重逢还是，想要的更多……有时候，太多事情是不能往深里想的。想太深了，将自己内心里那点儿私，那些恶揭脓疮疤似地撕开，看见的，不止会害怕，还会恶心。
　　老虎在心里，重重掴了自己一个耳光。
　　“儿子，你有一位猪朋友吗？前段日子，他从我们这里通过，特地打听你。”大白鲨突然想起来，问。“猪朋友？他留下名字了吗？”“他说，他叫小monkey.他还说，他和叽喳，葫芦，豆丁在一起。”
　　柳暗花明。不是吗？本以为再无前路了，走到末途了。冷不丁，好消息像一颗从天而降的大彩蛋，欢欢喜喜炸开个微笑样的裂口，什么彩带啊糖果啊热热闹闹挤着喷出来。老虎在这里，听到了有关小monkey的消息！他最好的朋友，在这里。
　　“小monkey有没有留下他的地址？我要怎么样才能找到他？”老虎急切地，开心地问妈妈。“他说，不要刻意去找他。他在一个，肯定会碰到你的地方。只要你来这里，就会见到。”

　　一张断了根腿又被布条绑起来勉强凑合着用的桌子，隔开八爷和老道士。桌上有茶，一杯用缺了口的大碗盛着，一杯用没了把手的杯子装好。寒酸和简陋是不用言说的，长眼睛的都看得见。老道士也不挑明，仍装作饶有兴致的样子满屋子看，“你这里，还行。”“还行？”八爷自嘲地笑，“这种话你都说得出来。师父，您可不见从前的清高了啊。”揶揄。
　　“清高？我是俗尘之外的人，这个词不该安在我身上。”老道士喝一口茶。什么茶啊，就是口沫子。看来，八爷的日子艰苦得都卓绝了。“不跟你师父闹翻，今儿还能跟着喝口好茶。小八，你何苦来哉啊？”
　　八爷心里那叫一个气啊。当老好人也不是这种当法吧。谁不管我了，踢开？谁说着风凉话，连当年一口一个“师父”喊着的弟子都不理死活？现在又来猫哭耗子！“少绕圈子了。都是聪明人，开诚布公吧。”“好。”老道士也懒得跟八爷叙什么旧情。没劲。
　　“下一步，就是按着那地图去找黑石猫了吧？找到黑石猫，给他安上俩眼睛，让他复活，告诉你宝藏在哪里。你得到宝藏，再把他杀死……”“为什么要把他杀死？我跟他之间任何恩怨都没有。我会放生，让他自生自灭去。”八爷猛咽一口茶，“再说，这些都是我的事。你来插这个嘴，不觉得多余？”
　　“小八，我必须告诉你的是……黑石猫仅靠猫眼石和地图，根本就无法复活。你还缺一样重要的东西。”老道士奸诈地眼珠一转溜，惊了八爷个猝不及防。“不可能。你诈我。”八爷跳起来。头上仅剩的几根毛发竟也受了刺激，直拉拉往上竖。“徒儿，为师何时骗过你啊？当年你触犯猫国国法，被贬至这里。我嫌过你的出身？没有吧。不仅没有，还供你吃喝教你本事助你自立。当年你好威风啊，八爷。流浪猫里，你的弟子遍及各个帮派。谁提起你八爷不是敬畏三分不敢造次啊？这些里头，难道就没有我的恩泽？”
　　旧帐被翻开，不是愉悦就是痛心。对八爷来说，显然是后者吧。尤其是，在这种，明显是他得着势占着风头踌躇满志绘制美好蓝图的时候。老道士很清楚，八爷一定会是这种反应。他对他，还是有一定了解的。那么，所以，这一趟，目的达到了。
　　“再会。”见八爷开始发呆，老道士推门要走。“等等——告诉我，还缺的那样东西，到底是什么？”开了一半的门，被八爷坚决地又给扣上了。“你先答应我，一起去找黑石猫。无论得了什么，共享。”老道士绝不退让，面带微笑。
　　八爷真想，一口咬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