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秋迟》江南摇香

7、7.圆圆圈圈

　　暮色四合，凉蟾淡隐。
　　霍酒笺正文质彬彬地啃着酱汁鸡腿。再看鸡腿，似乎被犬啃了似的，肉东一块西一块，残的残，缺的缺。让人只想到惨不忍睹四字。
　　啃完后还不忘夹起块羊肉香菇卷来尝。
　　宋恪汗颜，他着实担心小王妃会真成胖女。
　　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笑得不怀好意。
　　“王妃，本王据闻，有些鸡鸭鱼肉是用死人肉剁成的，浇上酱汁掩人耳目。”
　　霍酒笺吃肉卷的速度登时缓了起来，双眸瞪大，似是有一丝嫌弃意味，白眼道:“王爷能否说些文雅之话，说这些来乱人食欲吗？”
　　其实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只是前一次已经吃过他门当户对的亏了，她自然不会犯蠢再把这话提一次。
　　宋恪摇头，“反正又不是本王吃，本王何必避讳不说？”
　　这话说的别提多狂狷了，使得霍酒笺也被他噎住。
　　霍酒笺没搭理他，文质彬彬地用完碗上肉卷。宋恪见小王妃不吭声了，便心情愉悦地尝起羊肉香菇卷来。
　　霍酒笺瞧着宋恪也吃起来了，一抹嘴，道:“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把死人肉端上来恶心王爷？谅他有十个胆子也不敢端上来。即便端了上来，王爷定也能辩出来不是。”
　　接着她又用谄媚的表情迎上去，“王爷方才尝了，这是死人肉，还是真羊肉？”
　　她故意把死人肉三字咬得极重，目的就是恶心宋恪。
　　岂料宋恪是个厚脸皮的，任他人恶心自己千百遍，他待羊肉卷如初恋。他依旧视之为佳肴，嘴里不忘回答她:“本王以为是死人肉。”
　　霍酒笺一阵恶寒，既宋恪自己觉得是死人肉还吃得津津有味，且她方才也尝了他口中的死人肉，简直不要太刺激。
　　宋恪又开始胡扯起来，“上天仁慈，以为众生平等，肉便是肉，何必分太细？王妃忧虑了。”
　　那方才是谁说鸡鸭鱼肉是死人肉做的？？？还众生平等呢，众生平等怎地就你吃羊肉，而非是羊吃你？
　　霍酒笺默默翻了个白眼，道:“上天亦有好生之德，王爷怎不停下嘴？王爷这般可就不是好生，而是杀生。”
　　宋恪依旧慢条斯理地用完肉卷，而后慢条斯理地走过来，凑近了霍酒笺，霍酒笺被宋恪盯着着实羞怯，两颊飞上红霞，只听得宋恪颇有磁性的声音。
　　“本王方才看王妃嘴角，似乎也有羊肉残痕。”
　　说完便潇然而去，留下霍酒笺一人咬牙切齿。
　　霍酒笺用完晚膳，便随人回了房。
　　素月银辉倾泻，团花抱影，玉石微凉。
　　待霍酒笺回房一看，果不其然，宋大爷也在房内悠闲看着书。
　　霍酒笺不愿与他说话，便一人坐在床沿边。坐呀坐，坐得她臀部都麻了，她就换种法子躺着发呆。可躺呀躺，躺得她无聊至极。
　　霍酒笺便只好看着这屋里唯一的大活人，他眼睛却死死看着书，半点余光都没分给她。
　　霍酒笺无聊至卒，只好委屈开了口。
　　“王爷，我好闲啊。”
　　宋恪仿佛终于注意到自家小王妃的存在一般，施施然看向霍酒笺。
　　“可是，本王是甜的。”
　　语不惊人死不休，宋恪开口就惊人，他说.....他是甜的！
　　这简直不要笑死霍酒笺了。
　　霍酒笺憋住笑意，故意拿出惊恐的目光看向宋恪。宋恪没理，又去看他的书去了。
　　霍酒笺又躺了会儿，觉得自己要被晾在一旁晾死了，故而为了表示自己真的特别闲，便四处翻，最后翻到了个玛瑙棋盘。
　　她扬扬手，极其诚恳极其真切发自内心感人肺腑地邀请宋恪一起下棋。
　　“王爷，我们一起来下五子棋吧，我相信王爷一定会输的。”
　　宋恪极其诚恳极其真切发自内心感人肺腑地拒绝了。
　　“本王与你，注定会赢。”
　　霍酒笺为了打发时间，只好捧着他。
　　“是是是，您说什么都对，来下棋吗？”
　　宋恪微笑，“嗯，你很丑。”
　　霍酒笺默，她方才说宋恪说的啥都对，转眼他说自己丑。霍酒笺抚摸着自己如花似玉的脸，抱着棋盘一言不发。
　　宋恪静静走到她旁边，说:“来吧。”
　　霍酒笺没转过弯来，脱口就是一句“来什么来？不来！”
　　宋恪抬步欲走，“说好的下棋呢？既然王妃不愿，那本王便看书去了。”
　　霍酒笺一听急了，忙扯住宋恪衣袖，喜笑颜开，“不行不行，王爷要言而有信。你黑方，我白方，来吧来吧。”
　　于是，二人各执一方棋，俱是脸色沉重，考量良久方下手。
　　先手要攻，后手要守，以攻为守，以守待攻？？？
　　很好，这个没有。
　　攻守转换，慎思变化，先行争夺，地破天惊？？？
　　特别好，这个也没有。
　　......
　　势已形成，败即降临，五子精华，一子输赢。
　　非常好，可惜这些统统都没有。
　　又过了大半炷香的时间，二人依旧没下完一盘棋。
　　再又一炷香的时间，霍酒笺隐隐有些坐不住了。
　　嗯，终于，霍酒笺有些招架不住，急问:“方才我下的是圆还是圈啊？”
　　圆还是圈.......
　　圆还是圈有区别吗？
　　其实，霍酒笺想问的是她是黑子还是白子，一时口快，才将圆圈脱口而出。
　　这一句话，让宋恪足足嘲笑了一天。
　　而且，胜方仍然是宋恪。
　　霍酒笺微笑着，告诉自己，她要端庄，不能动怒啊不能啊动怒啊不能啊。
　　结果，她耍赖把棋盘弄乱，微笑着躺床上睡觉去了。
　　宋恪总结了下霍酒笺棋盘上的表现，“戏娱为主，下棋次之，耍赖为辅。”十二字堪称精辟。
　　宋恪见霍酒笺躺床上歇去了，也放了书躺上去，却未熄灯。一张床两个人，生出的热气让霍酒笺不论辗转翻侧也始终无法入眠。
　　宋恪按住她不安分的腿，“不许乱动。”
　　霍酒笺委屈了，干脆翕眸可怜地望着宋恪，“可我不能入眠啊。”
　　宋恪深深叹息，果然养个王妃很麻烦。霍酒笺可怜巴巴地直盯着他，他只好顺了她的意。
　　“那本王便大发慈悲与王妃嗑嗑家常。”
　　霍酒笺大喜，又作出副为难的样子，扭捏道:“那，那王爷容妾问几个问题吗？”
　　宋恪虽疑，却也颔首应允了。
　　“问吧，王妃尽管问。本王一定知必不言，不知亦然。”
　　霍酒笺更委屈，分明就是知与不知俱不告诉她，真是小气极了。正当霍酒笺腹诽之际，宋恪的头转过来与她同视，霍酒笺脸一下子腾红起来。
　　原本她也是个胆儿大的，从不羞于何事，可自遇宋恪起，她脸红次数却日益增多，且，他们相处最多才三天。
　　不行，她需要冷静。
　　尔后霍酒笺故作镇定与人对视，意外发现宋恪眼里的自己真好看。这个姑娘生得水灵动人，分外明艳哩。
　　霍酒笺本沉迷于宋恪眼里的自己，宋恪却轻声说了句:“你问吧。”
　　霍酒笺如同梦醒，惊出身冷汗来，自己方才竟然被他勾了魂似的勾了去。强作冷静，翘着宋恪的俊脸，竟有些放松下来。
　　“嗯，问题其一，王爷缘何生得没妾好看？问题其二，王爷缘何不比妾聪慧？问题其三，王爷缘何欲娶妾？王爷务必一一回答。”
　　霍酒笺想了想，又添了句:“认真回答。”
　　宋恪看着小王妃正经却让人感觉诙谐的样子，忍俊不禁。他偏过头去，没有正面回答，只道:“务必？本王觉得王妃方才说的是勿必回答，那本王便勿答了。”
　　霍酒笺顿了良久，才小声嘀咕一句:“脸皮子都不要了，嚼字眼！”
　　宋恪装作没听见。回答了不就是承认自己比小王妃难看比小王妃愚昧吗？至于最后一个问题，就让小王妃自己猜去吧，毕竟她一向自诩聪明绝顶。

作者有话说

　　先手要攻，后手要守，以攻为守，以守待攻。攻守转换，慎思变化，先行争夺，地破天惊。势已形成，败即降临，五子精华，一子输赢参考《那氏五子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