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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人生多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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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肚微微泛白,天才刚刚破晓,每次皆这个时间点起的淮南王瞧了正在酣睡的小王妃,没忍心叫醒她,便轻了步子下床。
媵婢也摸清了宋恪的习惯,便准时端了盥洗物品来。宋恪恐扰了霍酒笺便出了门洗漱。若真敢扰醒她,他可怕是要被这个小王妃撒上一阵泼才罢休。
事实上,的确是这样。
“方寅时,怎地喊醒我?莫非王爷想与本王妃亲亲爱爱?”
霍酒笺被人闹了通,一大清早的首先入目的又是昨儿个绑了她的男人,她心情能好才怪了去。故而刚一睁眼便说了句半讽刺的话。
“王妃,已卯时了。”早已洗漱好的宋恪坐于桌前,悠哉游哉地夹了块水晶猪肉饺,而后送入口,香味儿四溢诱人。
非是宋恪故意不让霍酒笺睡个踏实,着实是因为他怕霍酒笺起来没口热食吃。可怜他一片好心,却让她的起床气糟蹋了。
霍酒笺对他的话置若仿闻,坚定不移地认为这是寅时,宋恪欲让她睡不舒服才喊醒她。
霍酒笺纵使再想睡过去,此时被食物的香气也勾得不想再睡了。她咽了咽口水,直勾勾地望向桌上佳肴,目光热切地让人不由怀疑她在盼男人还是在盼吃的。
她也没办法呐,从新婚始便没好好进食过,她岂能不饿?唉,食物阿食物,真是令人欲罢不休。罢了罢了,为了食物她只好再一次牺牲自己的尊严。
不是有句话说,民以食为天吗,她为了自儿个的天豁出去了!
于是乎,霍酒笺牛气哄哄地一撩红纱下了床,待梳洗后又牛气哄哄地坐于凳上。一副凄凄戚戚可怜巴巴的样子。
“王爷,您大早儿把我喊了起来,您良心不会痛吗?”
说罢还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一派惨兮兮的模样使得见者流泪,闻者感伤。
宋恪险些被她突如其来幽怨的话给呛到,幽幽盯着她,沉了声:“嗯,王八蛋的良心是不会痛的。”
昨儿个霍酒笺不是骂他王八蛋吗,他今儿个用这话呛回他,真真是睚眦必报的主儿。
霍酒笺默默低头,不敢继续装下去。
一旁的绿袖将一切尽收眼底,公主实在是.....太可怜了!嫁入王府,却听说王爷捆了王妃,今天早上居然还虐待公主,简直禽兽不如啊!可怜公主,委曲求全,不敢有半分怨言,终于逮到个机会却遭了王爷厌恶。瞧瞧,公主连话都吓得不敢说,可怜呐。
是的,没错,那位绿袖如是这般想的,且在心里想了无数种王爷虐待自家霍小公主的情况。却只能在心里为霍酒笺悲哀一句:可怜啊!却是敢想不敢言,若是说了出去,她也别想活了,还得拖累公主。顿时,绿袖觉得她突然间好伟大。
若是让宋恪晓得媵婢是这般想的,必定黑了张俊脸,何时他竟成了这样的负心薄情汉?当真是不辨黑白,不识是非啊。
宋恪见霍酒笺这幅表情,心情也愉悦了不少,亲手换了双筷子给她夹了块虾饺。
“还算乖的,吃吧,等会儿凉了。”
霍酒笺见了虾饺出现在瓷碗里,脸上霎时迸出喜悦之情,却迟迟不下筷。
宋恪摸了摸小王妃额头,确定没烧,关怀问道:“饿了那么久,怎么不吃?”
霍酒笺摸摸自己肚子,抬头又看了看碗中虾饺,真诚道:“有口水。”
宋恪冷了脸色,硬邦邦说了句,“本王换了筷子夹给你的,本王自然也不会让别人沾了本王口水。”感情小王妃是嫌弃自己?宋恪怒!
霍酒笺自然也看见了他换了筷子夹的,只是想恶心恶心宋恪让她心里舒坦。可这人也忒不要脸了,别人嫌弃他口水还来不及,他竟嫌弃别人沾他口水?
不可理喻。
霍酒笺也不和他多计较,便执筷便吃。脸上显现出满足的表情,好比一只小猫乖顺下来。
宋恪也笑笑,关怀至极却又阴险至极地说:“你用的是本王的筷子。”
霍酒笺狼吞虎咽的嘴一下子停住了,银筷“啪嗒”一下掉在桌上,又圆润地滑下地,再一抬头却只看见他戏谑之情,顿时怒从心来。故意噎他。
“王爷方才见妾吃了,也不拦着妾,莫非是故意想让妾.......”
想让她故意吃他口水以表爱意。
宋恪却摆了手,俨然大爷模样。
“王妃想多了,王府的东西自然是本王的东西。本王可没用过王妃刚刚手上的,不过说了句是本王的,瞧王妃想哪去了,还把东西丢了,看来王妃是吃撑了?”
霍酒笺听言,咬牙切齿。看吧看吧,果然是故意不让她好好吃东西,果然是个坏的。
正欲反驳,宋恪却命媵婢再添了双筷子来,只一句,“好好吃,别又掉了。”又一挥手,喝退了一干下人。
霍酒笺不明所以,却见宋恪手捏着一把匕首对着自己。霍酒笺忙后退好几步,心想这人莫不是想要家暴?噫。
宋恪见酒笺被吓着了,故意向她逼近,匕首的冷光明晃晃的,让人心惊胆战。宋恪又轻轻抚过匕首,满脸都写着阴险狡诈。
“王妃......”
霍酒笺听他喊她,不由虎躯一震,警惕道:“做何?”
宋恪抿唇轻笑,“本王都拿着这个了,你道道本王要做何?”
霍酒笺只觉得周遭空气都凝了凝,脑袋里一直闪着杀妻抛尸四字,嘴里却答着,“莫非王爷欲自残?”
宋恪闻言一怔,而后又轻笑一声,“昨儿个可是我们新婚日子,王妃忘了要做什么吗?”
未行夫妻之事!所以......所以宋恪他想威逼自己行事。简直是爱自己爱到太深,居然念念不忘这事!
霍酒笺咬咬牙,清白和命之间,她两个都要。故而她一边倒退,一边做出要喊人的姿态。
宋恪轻而易举地就看出小王妃想喊人,一扶额,“王妃莫非又犯蠢了?整个王府皆是本王的,况且王妃昨儿个就嫁了。喊人来是想让他们都晓得王妃不愿从了本王?嗯?”
霍酒笺哪有那么多心思顾及那么多,听他一语,也开窍了,着实是太着急了才会慌不择路。
宋恪却捏着明晃晃的匕首,又解释道:“今儿个定有人来...来收拾床铺,若未发现痕迹,自是会发疑。”
痕迹,自然是处子血的痕迹。没有处子血就只能有三种可能,一是这位公主非处子,二是王爷不举,三是夫妻二人不合。
哪三种可能,皆是不利的。
霍酒笺一下子了明,“故而,王爷想割手指血来遮掩遮掩?”
宋恪点头。
霍酒笺却泪洒,“那王爷该不会拿着这个来割妾的吧,怪瘆人的。”
宋恪又点头。
霍酒笺绝望,要晓得她可是最怕疼的,虽然草原的儿女英姿飒爽,可她自幼怕疼。
故而她一不做,二不休三米冲刺冲到他面前,一压宋恪手上匕首,很成功地,宋恪手上成功沥出了血。
霍酒笺粗暴地用他的手指在床单上抹啊抹,抹啊抹。
宋恪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人割了手放了血。抑或是说,他早晓得王妃欲作何,只是并未阻止,还配合她,任她割手指。
抹完后,霍酒笺毫无骨气地低头认错,“英俊聪明的王爷,妾相信您定不会与妾计较,况且,如若被人晓得此事,对王爷声誉也不好。”例如,不举。
宋恪满头黑线,“嗯”了声算是接受她的认错。
“哼,王妃也不怕本王的伤口被人瞧了去。”
霍酒笺见他肯说话,知晓定是原谅了他,直把他“大人有大量”的美好品质狠狠骂了遍。却也笑眯眯地说,“王爷尽管放心,谁人瞧得去?即便瞧了去,也只能装瞎。”
宋恪又一叹息,故意装出副我很愁的样子。
“这么多人盼不得本王好,别人定会抓着这个把柄。”
其实这事也没那么大,只是他和霍酒笺闺房之事,且一个伤口而已,谁能奈他何?他说这话左不过是想戏弄戏弄王妃一番。
霍酒笺心道:可巧,我也盼不得你好。
宋恪又道,“罢了,本王先去上早朝。”
说完便让绿袖一干人进去伺候霍酒笺,留下霍酒笺一人美滋滋乐呵呵地用膳。
待霍酒笺用完,打了个“嗝儿”,毫无中原人“用膳七分饱”的理念。
绿袖似是鼓足了勇气,欲启唇几次却最终又收了嘴。
霍酒笺也察觉到不对劲,便点了人前来,“绿袖,你今天怎么了?”
绿袖抬头悄悄看了眼王妃,和蔼可亲颜色,让人心生亲近,却让她更加同情王妃。多好的人啊,可惜被虐待。
霍酒笺愈发疑惑,绿袖鼓起勇气把自己想说的一股脑儿全部托盘出来,只是稍微委婉了些。方才王爷说王府里面的东西全部是他的,岂不是说公主没权?还吓得公主不敢吃东西。万幸!公主是个傻的,呸,公主是个实在的,不晓得王爷对她的冷言冷语,只顾着吃她自己的。
“公......娘娘莫要把今王爷的话放在心里。”
本欲喊公主的,却又想起新婚时青衣的话,便又改了称呼。
霍酒笺听了疑云更大,心思转了转也了明了,这丫头,是担心她受了欺负呢。揉了揉绿袖,笑言:“傻了吧。以后若欲喊公主便喊,无人可管你,尚且安安心,你公主岂能被人欺负了去?”
绿袖摸摸鼻子,一阵心酸感动,就差点没哭着唱起“小白菜,地里黄,才三岁,没了娘,十六岁,嫁了人,嫁个虐待狂.......”
霍酒笺只好又一阵宽慰她,绿袖才抽抽搭搭地应,“奴婢信公主,信公主。”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位王妃教训了这个小丫头呢。
其实,绿袖多想也不能完全怪绿袖,也有一半责任来自霍酒笺。
当初她们第一次来京城时,霍酒笺这个贪嘴的馋公主便悄悄央绿袖出去买些儿好吃的回来。虽说她住在又南馆也没人敢虐待草原公主,可她就是来劲了想吃外头的地道美食。
故而心疼公主的绿袖只得去买,可,可一回来却抱着一大包花花绿绿的书。
什么《三小姐与穷秀才》《侯爷的追妻生涯》还有更露骨的《霸道王爷爱上我》《本世子的□□生活》......诸如此类,不下十本。
霍酒笺一见这些书就头疼,且自己心心念念的零嘴儿也没买回来,故而只能冲这些书发气。
随便挑了本稍微好些的《三小姐和穷秀才》,随便一翻,入目却是什么“自此,三小姐芳心暗许。”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再往后翻,“穷秀才终于娶回三小姐,二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霍酒笺便丢掷地上,抱怨道:“绿袖呀,这些都什么啊。让父汗知道你买回这些话本子,非得撕了你我二人。”
绿袖也十分不好意思,低头小声道:“奴婢在路旁发现个摊儿,瞧摆摊的人衣衫褴褛,饥肠辘辘,甚是可怜他,便买了些书回来。书太沉,奴婢没力气去买其他。奴婢寻思着公主看这些也可以打发打发时间,所以都抱了回来。”
霍酒笺知她是心善的,只可作罢,“罢了,收拾收拾,别让父汗瞧见了。”
故而绿袖便将书抱回自己屋里。
再后来,绿袖成天在她耳边叨着
“莹莹小姐好可怜,摊上个负心汉。”
“嘤嘤嘤,莺莺姑娘真可怜,舍身为夫。”
“公主公主你看,盈盈小姑娘真惨,又挨后母打了。”
在霍酒笺耳边听来,统统是什么盈盈莹莹莺莺,连取名字都没一点技术含量。当然了,她想这话时完全忘了自己活久见的名字。
再后来,绿袖便成了这个样子,看见什么都忍不住猜测一番。就像今天一样,宋恪在绿袖眼里俨然是虐待自家公主的变态。
果然啊,自作孽,不可活。霍酒笺现在才后悔让绿袖看了这些话本子。
唉,人生多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