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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深明大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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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后,霍酒笺与草原大汗同回了又南馆。
草原大汗招手让霍酒笺去了厅里,落座提壶款款倒茶,小酌一杯碧螺春,眯眼细尝,风雅极。
他抿了抿唇,问:“淮南王何处令你如此不满?”
霍酒笺一扁嘴,满脸委屈,思忖片刻终究未说出口。
她是不愿嫁淮南王,只是此等“大丑事”实在无法厚颜说出来,被人戏弄的事若是给父汗晓得了,岂不是人人皆知草原公主是个没脑子的,让淮南王捉弄取笑了。要知道父汗可是闲不住嘴的,什劳子都要唠一唠才罢休。
草原大汗见此状,稍疑,却也按下了心里想八卦的念头。又问,“那酒笺为何不愿嫁?”
即便他作为父亲也不愿自家女儿远嫁中原,可若不嫁女,挑事情的一端就是草原,届时可要遭中原忌惮不说,甚者还会引起战火。
草原刚刚才归顺周国,若是不情不愿,岂不是让人抓到了把柄?人的嘴巴可是管不牢靠的,什么流言蜚语都会从这些个奸佞好事者口里吐出来。
虽说草原愿意俯首称臣,可草原是草原,中原是中原,终归是两家人,道不了一家话,也不能一家亲。
霍酒笺也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模模糊糊答话,“唔.....讨厌了就是讨厌,不愿便是不愿,哪还有理由。”
大汗一叹息,抬眸凝酒笺一眼又垂眸喝他的茶去了。只道,“太不懂事了。”
的确,身为草原公主,便必须担上公主的重任。公主归宿要么是和亲,要么下嫁重臣,鲜少有随心所欲的。而她既投胎投成了公主,又怎能一句讨厌就了事?
再者,若投胎为平民,便要愁衣短哀食少,若投胎为富贵人家,也一样有太多无奈。世人都有愁,愁的不一样罢了。霍酒笺做了草原公主,享受了宠爱荣华,又怎可以随心所欲?
霍酒笺是个伶俐的,脑子也转得来,却是不愿轻易被说服。俏丽的小脸一皱,能说会道轻轻巧巧地驳了她自家父汗,“酒笺不愿离了父汗,不愿别了草原。草原孕育了酒笺,天阔水远,是酒笺的家。人常道长安是座牢,囚了无数金丝雀,酒笺是雄鹰,不愿被拘束!”
只见草原大汗眉心一蹙,微有愠怒,更多的却是心疼。酒笺方才及笄年华,也实在不忍心她远嫁中原,锁于长安。而她小小年纪,却说出这般深的话,实是她不易。可他不能表现出心疼,否则万一他心软了,草原便会万劫不复。
故而他重重摔了杯子,连个眼神也不施舍给酒笺。“你既以草原当家,莫非忍心让此地生灵涂炭?他们要你深明大义,要你覆身入王府,如若不这般,父汗不会待见你,草原不会待见你,就连草原众人也不会待见你!”
一番话,如沁骨之冰浸入酒笺身子,寒得她喘不过气来,怔然无语。是啊,她是公主,她喜欢草原的一草一木,自然不忍它们收到摧残,所以她必须远嫁,也只有此法。且,即便淮南王戏弄过他,他也并非是如此不堪之人。
草原大汗见酒笺不回话,晓得她听进去了,却愈心疼女儿,但只能乘胜追击,“明白了吗?”
半晌,酒笺才垂头,低低应了句,“是.......”
话里包含无奈,却只能做到父汗口中的深明大义。
草原大汗点点头,拂袖让酒笺回了房。
通常霍酒笺心情不畅时便倒床就睡,醒后心里便不会那么堵,可今儿个决定的可是终身大事,父汗说的又那么严重,故而她便孤身一人坐在又月楼里。
又南馆的景色以别致山水著称,不同于草原的盎然勃勃,而是江南的山光水色。又南馆里的又月楼,更是可以将风光尽收眼底。
凉蟾银辉倾泻,草木葳蕤,偶有桃梨芬香随风入鼻,更是雅致。隐约之间,似是有一支妙笔在勾勒江南山水泼墨画,巧夺天工。
往前霍酒笺是不懂中原人缘何爱山喜水,如今却也透彻一二。寄了他们的情,圆了夜空的月,染绿了江南的水。情生万物,万物生情,皆是如此。
霍酒笺抬首眺月,眸里沾了水雾,却立马抽了回去,最后落下一声叹息。
忽而,一阵跫音响起,酒笺立马收了伤春悲秋的心思,看向来者。待看清了面貌之后不由一愣,下意识问道:“你怎么来了?”
来者轻笑一声,口气轻佻,“这儿非你家产业,本王为何不能来?本王忘了件事情跟你父汗讲,这不急忙忙来了。事情办完了,正要回府,却听见本王在叹气,便上来瞅瞅又月楼上究竟是谁在哪里想不开。亏得本王一片好心,你却如此待本王,简直太令本王难过了。”
说话的人正是淮南王宋恪,脸上尽是玩弄嬉笑,口里却说着伤心难过,果然是厚颜无耻之辈!
霍酒笺正值难过处,听他一番玩笑,脸上乌云也消散了,但还是恶狠狠地回他一句,“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一时竟也忘了问究竟是何事令他一个王爷深夜亲身上府来。
却见宋恪俯身逼近,磁性的声音令人不由一酥。
“嗯?若本王是你口中的犬,你是本王未来的王妃,那你又是何物?”
说到这里他便起身下楼,丢下剩下半句。
“我们讲究的啊,是门当户对。”
本来方才霍酒笺以为这厮恼羞成怒要来揍她,哪里料到这厮居然反将一军,骂她也是狗!霍酒笺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了正要打宋恪,可那人早就没影了,她只好冲楼下拔高了声音道:“是啊,门当户对的犬!”
而后一片寂静,她却仿佛听到了一声轻笑,很轻,却让她半颗心都酥了起来。
这遭过后,霍酒笺心情也更愉悦了,自然不能待在又月楼受寒风,便回去就寝了。
次日用膳时,霍酒笺忆起昨晚宋恪说来寻父汗一事,心下生疑,便询问自家父汗。“父汗,昨儿个宋.......淮南王来寻过您一遭了?”
草原大汗微微颔首,“的确。他过来是跟本汗说要商议婚事。”
霍酒笺心一紧,巴巴看着父汗,道,“那父汗说何了?”即便同意远嫁,但能拖一时便是一时。
只见草原大汗一副惋惜模样,“请人算了八字后,若合便三个月后成亲。草原那边,父汗确是离不了身,虽说你哥哥在替本汗打理着一切事务,可若是离了久了,那些有狼子野心的人指不定会害了他。”
霍酒笺虽然不情不愿,但也不想因为此事耽误了父汗时间,让哥哥受害。只悔恨当初随父汗来此中原,才落了远嫁的结果。可她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自己非要跟来,只得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