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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因果所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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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别再和王爷怄气了,您怀着孩子,莫让自己心情不畅。”
绿袖本来是厌恶宋恪至极点,总以为他是个爱折磨公主的霸王,可日渐相处,她确实可以感觉到宋恪对公主是真的爱护。加之公主喜欢淮南王是不争的事实,况且公主怀了孩子,天天明明是以泪洗面愁眉苦脸却要强颜欢笑,看得她一个小奴婢都心疼。
霍酒笺手里窝了个汤婆子,懒倚榻边,听绿袖提起孩子,目光慈爱柔和下来,抚着还未凸起的肚子,浑身散发母性的光辉。
“你说孩子性男性女?”
答非所问。说明霍酒笺压根不想回答绿袖所说的不要怄气。
绿袖为了公主以及公主腹里的孩子着想,又劝道:“公主,您不为自己,也应该为腹中胎儿想想。您和淮南王两个人这些日子不言一语,纵如奴婢般不敏之人都看出了端倪,他人又会怎么想公主?难道公主不想以后自己的孩子得父亲喜爱?”
绿袖抬眼间见霍酒笺面上毫无波澜,咬了咬牙,道出的话越来越狠厉,直戳霍酒笺的心窝子。
“公主,欢喜淮南王的人数不胜数您不是不知道。若淮南王真厌了您,有朝一日,王爷若带回了那些个小妾,公主岂不是没有容身之地?”
绿袖伴于霍酒笺身侧,看到霍酒笺的父汗与额吉心心相印,执手一人,话本子里面的也净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所以她毫不知中原人三妻四妾已是常事,心性单纯至极,殊不知不仅是草原与中原有异,人与人也有异。有人长情,有人薄凉,世事无常,谁说的准呢。
霍酒笺脑袋一突,目光阴恻,语气强硬下来。绿袖头回见公主这般神态,不由软懦下来,直直跪了下去。
霍酒笺愣了没吭声,尔后目光又冷冽,狠下心来道:“绿袖!莫再说这些混账话!本王妃身为淮南王府主母,不是来争风吃醋的,本王妃要大度,要有气量,要能忍,这才是他理想中的淮南王妃,而非你口中的妒妇,悍妇。你知道你说的话要多不合规矩吗,日后不许再提此话,否则休怪本王妃恶语。”
虽然我已然是妒妇。
最后一句话再难说出口,霍酒笺淡哂,已经决定怄气到底,那还念着悍妇不悍妇有什么用?不过是徒增烦恼,反不如想想其他事。
况且,主母者,宽容二字必备,容忍二字也必需。若心胸狭窄,嫉妒小妾,自己却与夫日日缠绵,不仅会惹人非议,也会遭大周众民辱骂。她早就明白,她是淮南王妃,而不是淮南王的爱妾,她要的是礼仪端庄,仪态得体,在他人面前不落淮南王的面子,适时要替淮南王府争光,而不是痴心妄想白头只携手一人,渴盼淮南王的特殊待遇。她应该晓得,世间女子须修得何等大的福气才可如此,她霍酒笺,此生无姻缘此福,可是她不甘心。
落霞孤鹜至山光水色,风骨铮傲到女儿娇羞,时历五月不足,不,确切的说是两年四月余,宋恪却把她改了个彻底,好生本事,让霍酒笺甘之如饴,顶礼膜拜,付出真心,却教人冷言糟蹋了去。
其实霍酒笺也想过是不是自己一句玩笑话惹宋恪不满不开心了,但她转念一想是黄衣女子到了后宋恪才冷淡下来,这总能让人想侧歪。
一点青山外,绿水长绕,莺花漫野,撷二三娇粉,吟四五小谣,君独见南国山水多娇,不知草原女儿策马而过,留下的旖旎是他不曾见过的风光。满打的遗憾,使得草原女儿眉心一蹙,再也揉不舒展。
霍酒笺是这般遗憾,宋恪也是这般,让总以为抓住了宋恪的心的霍酒笺失望而归。
绿袖深知多说无益,轻叹一声,这两位主子胡瞎折腾呢。守夜的丫鬟常说宋恪每至半夜便来霍酒笺房里一遭,但是不出声。绿袖始甚是疑惑,跟守夜的丫鬟换了活,靠在门边瞧了几日才发现,宋恪深夜访妻,并非预谋,只是为她掖好被角。公主,素有踢被之习。绿袖当场感动地稀里糊涂,把之前暗暗诅咒过淮南王的事情全部忘了个干净。
公主每日园内听曲,总有一人望向这边凝上上把个时辰方离,且不弄出一丝风吹草动,只是静静地观望着公主这边,公主浑然不知,又或是知道,只是任着宋恪看着。情深不寿情深不寿,此言不假矣。
再有甚者,绿袖偶然去端给公主养身子的补汤时,听说公主的补汤极为珍贵,用上等中药和一些珍惜药材浓熬制成,给公主孕妇补身子,再好不过。因为是药三分毒,所以要消中药的毒性,宋恪想尽办法,另辟奇径,亲自采来白雪岭上无心素莲三瓣予王妃熬补汤,宋恪割腕以血入引,方得公主日日喝的珍贵补汤。
绿袖实在没想通,一个愿意背后默默守护,一个充耳不闻或是耳闻目览却漠不关心,图什么?图夫妻不和吗?低头不见举头见的,他们闹了个僵,欲作何?说句难听的,这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背后做了那么多事情,别人一概不知,当然是不讨好。偏偏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至多年后绿袖才明白,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不止他们两个人。
正当二人都神飞云天外时,霍酒笺为了避免方才的尴尬,面上挂起个柔和的笑容,“不知日后本王妃的孩子是何等之人?是否谦顺有礼,是否郎才俊颜或是貌美无双。”
绿袖被公主这话敲回了神,见公主不愿再提只得作休。
“公主莫忧,这可是您与淮南王的孩子,岂会差?”
绿袖还是一个不小心,把淮南王三字说出了口。绿袖自知说错了话,低首不发一语。
霍酒笺沉默了,是啊,腹中胎儿不止她一人的,还是宋恪的,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默了一炷香的时辰,霍酒笺抬眸淡淡道:“唤暖霞过来,就说本王妃想学刺绣,让她教教本王妃。”
暖霞虽是贫女出身,但母亲刺绣甚好,虽然母亲去的早,但自幼摸到了刺绣的基础,此后便以刺绣生计。
不久,暖霞被人带了进来,绿袖识趣地走了出去。
“本王妃听闻你刺绣佳,欲做些衣物添置给日后的小世子或小郡主。你愿教吗?”霍酒笺先说明了来意,脸上泛起一丝亲和的笑,“自己母亲做点和别人做的始终不同,本王妃想看到孩子戴上穿上本王妃亲手做的,还可以骄傲的扬首告诉其他人,瞧,这是我母妃做给我的。”
这是霍酒笺的愿望,希望额吉亲手做衣物添给她,可她的愿望只能泯灭。
暖霞对这个王妃是异常的尊敬,此次听她这话,霍酒笺仁母慈母的形象油然而生,使暖霞愈发敬重。她低头应,“暖霞不敢担起教一字,这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事情,若王妃娘娘不嫌弃,可挑个日子。”
霍酒笺点头,“今日罢,今日本王妃没安排日程。”后又招人端了针,线等物品上来。
暖霞抿唇一笑,算是应允了。她抬眸手把手地教者霍酒笺,霍酒笺仔细聆着,若不晓得二人身份悬殊者,见此情此景,恐以为是姐妹温馨呢。
做一件事太过认真时,难免会有些不同的声音在叫嚣来扰乱心绪。霍酒笺亦然。
故而她绣着绣着,眼前却浮现一张宋恪的脸,在冲她温柔地笑着,欲语却休。霍酒笺因出神不小心被针头刺中,血缓缓沥出,像心头间涌出一股血来,脏了她本该纯净的心。
霍酒笺吃痛呼了一声,暖霞立即去看,愧疚之色乍然显露。霍酒笺见暖霞愧疚歉然,也生出些不好意思,毕竟出神被刺到是自己的事情却要别人来担心受怕,这岂不是自己的大错?
“暖霞你别担心,是本王妃自己弄伤了。”
暖霞急得跟猴一样,王妃怀着孕,却因自己而被针刺伤了,她能不急吗?绿袖本是听着屋内的丝毫响动,一听见公主受伤了便忙跑了进去,失了规矩。
霍酒笺晓得她跟自己也养成了这副习惯,只是自己现在是淮南王妃,不能让自己的贴身侍女没了规矩。霍酒笺沉了脸色,“绿袖,谁让你进来的?”
绿袖一哆嗦,她知道自己又触到公主不耐了。
“公主饶了绿袖,绿袖是关心公主,才进来看的.......”
话未说完却被霍酒笺打断,“意思是,你在外面偷听?”
绿袖欲辩不得,苦恼的样子让霍酒笺极不忍心。可是若非如此行事,日后绿袖这副毛毛躁躁,说话不注意分寸的性子迟早会惹下大祸。知祸要除根,她焉能不知此理?但她朝夕相处的侍女姐妹,她狠不下心来。
霍酒笺这辈子最大的缺点便是易于心软,哪怕心肠硬一点,霍酒笺都可以活得高枕无忧,享得富贵荣华。
偏生心肠软。
霍酒笺脸上现出深深疲倦,“罢了,都回去。莫再提了。”
暖霞依旧一脸担忧,绿袖则颤巍着,公主变了.......
又好像没变。
不知所以然,不解因果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