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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伶牙俐齿 ...

  •   檀香氤氲袅袅,不浓不淡,恰沁人心脾。
      霍酒笺睡眼惺忪,扶沿支起身来,玉足方一点地,绿袖如吓了魂似的,忙拿了双绣履予霍酒笺穿上,“天寒地冻的,娘娘要顾忌自己的身子,别着凉了。”
      “日头都出来了,无碍的。”霍酒笺拍拍绿袖手背,以示安抚。她觉得,现在日子她越活越老,日子除了吃喝拉撒睡就是听曲刺绣,完全没有其他娱乐方式。以前还有个床上运动,如今光景却大大不同了。
      霍酒笺盥洗罢,正待早膳,青衣却拉帘上前道:“王妃娘娘,宫里来人了。”
      “请过来。”
      进来的是一个淡粉宫装的女子,额宽脸尖,眉清目秀,挺有规矩地行礼,细声细语:“王妃娘娘万福金安。娘娘,主子欲请您过去一趟,叙叙旧。”
      霍酒笺实在记不起和宫里哪位贵人有过牵扯,听这小奴婢的话又煞有其事,一时间糊涂了。
      “你主子是哪位娘娘?”
      瓜子脸小丫鬟仍规矩道:“明妃娘娘。明妃娘娘说,中秋宴上她与您投缘得很,听闻您怀孕了,想请您过去一趟。”
      霍酒笺登时了明,她不知道明妃欲作何,但她可以笃定,明妃绝对没安好心。投缘?确是投了仇家的缘。
      她起了身打量了下那奴婢,唇角微勾有意无意的微笑,似是嘲弄,青衣正端了早膳进来,香气四溢,勾起了霍酒笺的食欲。她轻轻巧巧问了句,“王爷可知道这事?”
      分明是这般轻柔的声音,却让人冷汗浃背。
      青衣因与霍酒笺相处了些微时日,故而晓得王妃心性,只是那小丫鬟却吓得直趴在地上,颤巍巍的,像被人痛责了一顿。青衣稍稍叹息,摇头道:“王爷不知此事,王爷一大
      早就去上早朝了。”
      霍酒笺本来和宋恪冷战就窝了团火,而这小丫头看着面善,却又是明妃的人,明妃派来的人她不晓得什么性子吗?指不定是个笑面虎。愈想愈气,怀孕后这脾气也不知为何愈发大了,不顺心的都会升起无名火来,说起来倒像更年期到了。
      只见霍酒笺越过地上跪着的奴婢,落座用膳。
      “喜欢跪就跪着。”
      反过来就是说,不爱跪就赶紧起来,分明是霍酒笺心软了欲让小奴婢起来,可她却换了句话,带了三分刺,却不伤人。
      小奴婢听了,一翦秋水莹莹,似是随时可以掉下金豆豆,不多时便起了身。可纵是受了霍酒笺的恩,仍留敬怕,那些个高官夫人哪个不是心机深重的,她不敢轻易放下警惕,唯唯诺诺道:“王妃娘娘,明妃娘娘想请您去她那儿用膳.......”
      一句话还没说完,护主的绿袖却厉声道:“大胆!王妃娘娘怀着孕,想在哪吃轮得到你来管教?”
      霍酒笺不着痕迹地颦蹙眉头,绿袖,又冲动了。她阻了绿袖,“绿袖,不可无礼。明妃娘娘请我过去是给我们面子,不就是用个早膳,本王妃相信明妃娘娘定不会亏待了我们去。罢了,明妃娘娘仁善,本王妃便顺了她的好意去她宫里走一趟,免得落人口风,本王妃去了反而不辜她一片好心。”
      话故意说得大声,路过霍酒笺屋子的人均听见了,若霍酒笺在宫里出了事,那八九不离十是明妃做的。而这句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每个人心知肚明。食人冢里的虚虚实实,各人司空见惯了。
      青衣刚想说什么,霍酒笺却给了她一个眼神,青衣考量片刻便作休。
      于是,霍酒笺什么东西都没进,便随小奴婢去了明妃宫里。并非霍酒笺不在乎肚里的那块肉,一则她不会很饿,二则她想看看明妃到底想做什么花样。
      刚踏入咸福宫,霍酒笺隔着老远就闻到一股子胭脂水粉的香味,她蹙了蹙眉,捻着手绢在鼻前甩了甩,散了些胭脂味儿。自打她怀孕以来,她便没浓妆艳抹过,只施薄薄粉黛,反正即便浓妆艳抹,也没人欣赏。冷战着哩。况且,她怀孕了,抹这些对身子也不好。
      而这浓厚的水粉味儿,不用想都知道是明妃。
      只见明妃趾高气昂的抬起鼻孔,看着霍酒笺,轻蔑乜道:“王妃,可算来了,本宫候了许久。”
      这是在怪她来的不及时。
      霍酒笺福身一礼,“明妃娘娘万安。”听了明妃的话,恭敬地道:“明妃娘娘莫恼,娘娘大早派人过来,妾意料不到,妾自怀孕来,懒上许多,迟了会儿方才下床,故而来晚了,娘娘莫怪。”
      明妃派人派得那么早,安的什么心?这句话既驳了明妃前句话,亦道出明妃的不通人情,大早扰人清梦。
      再者,霍酒笺怀孕了有晚起的优待,明妃,却是无论如何都没用有的。光是这点,足以令明妃吃味,哪怕不是共侍一夫。明妃看到自己的仇人过得比自己舒坦,与夫君恩爱,她能不眼红吗?
      自从中秋之后,安平帝有一段日子没来她这儿,反对安乐楼的元和公主照顾作休有加,三天两头就去安乐楼探望那元和。
      思及至此,明妃暗暗“记挂”了霍酒笺好些日子。
      “王妃客气,什么怪不怪的,都是一家人,晚了就晚了。本宫不过是想早些见到王妃。王妃怀孕了,快进来坐着。”
      语气和气的,宛若面前是她最亲的妹妹,实则不然。
      霍酒笺微惊愕,一向跋扈无脑的明妃此时却像换了人似的,知道如何反驳,而不是只会指人大骂。
      不过她可不会因此而惧了明妃,想让她霍酒笺不好过的,她凭什么要让她舒坦?
      在这殿里虽然较外头暖和了些,可霍酒笺是个惧寒的,又行久了礼,腿自然有些麻了,故而许久后才款款落了座。可她被明妃坑得腿麻,还要向她道句“谢您。”
      这是规矩,万年不变的规矩。
      明妃让宫女端来一碟糕点,对霍酒笺道,“上次是本宫失礼了,这宫里头的糕点王妃很少吃到吧,你怀孕了,于是本宫就带给你尝尝了。多吃点。”
      明妃虽然话中不带讽的,但是她的表情好似给霍酒笺多大的恩泽似得,令人欲撕了这嘴脸。
      霍酒笺暗笑,明妃这说话的功夫长进了,脑子却没长一点。这极具优越感的表情和这亲和的话,显然不搭,可用在明妃身上却极搭配的。
      “劳烦娘娘费心了,妾自打怀孕了,王爷便将妾上上下下的操心碎了,妾都好久没吃到零嘴点心类了。娘娘也吃,到时娘娘才要补补给皇上生龙子呢。”
      点心当然不能让人怀孕,只是噎噎明妃,何乐而不为?何况这貌似展秀恩爱的话实尚给明妃敲一个警钟,不要在糕点里做手脚,否则淮南王让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明妃听了闪过一丝得意,她虽是蠢的,但这么明显的弦外之音,她焉会听不出?她扼住霍酒笺欲拿糕点的手,道:“诶呀,这糕点怎地有些凉了?”分明没挨到糕点,却上糕点凉了,难道不是心里有鬼吗?
      明妃把糕点一扫而落地,继而破口大骂,“你们这些贱蹄子,给你们俸禄就是这样做事的?竟拿冷糕点上来,若损了王妃和王妃腹中胎儿的福气,岂是你们一颗脑袋赔得起的?还不赶紧去拿过?”
      一干人等纷纷跪于地上,有苦不能言,打骂她们的是她们的主子,即便想害淮南王妃的也是她们的主子,但是她们敢反抗没?不可以,只因皇权至上。
      霍酒笺见明妃大怒便知道明妃安的什么心,无非想让她腹中胎儿做了地狱的胎鬼,好生狠毒!难怪若常说“阖宫堪比食人冢,白骨怨魂无处诉。”今日她算领悟一二。不过明妃可谓是蠢到家了,竟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下手,不怕身首异处下地狱吗?
      “真是谢谢娘娘这般关心,糕点冷暖都察觉到,一丝一毫都周到了。”霍酒笺故意咬重“关心”和“周到”四字,恼得明妃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不过——”明妃攥紧双荑,转了个音。“这糕点还是要吃的,毕竟王妃腹有胎儿,难免会饿,也别浪费了本宫的一片心意。”
      霍酒笺冷笑,这明妃一计不成又想来测测她霍酒笺的肚子?简直愚妄。
      “不必了,娘娘一片好心妾自然不敢辜负,只是妾实在食不能下咽。”
      霍酒笺抬头轻轻看了眼明妃,意思是看到明妃就吃不下饭。
      明妃没看出霍酒笺什么意思,听她此言大喜,“王妃是不是身体欠佳?王爷莫非没照顾好王妃?如若淮南王欺负了王妃,王妃莫怕,明姐姐自会为你出头。”
      本来霍酒笺只以为明妃是个胸大无脑的,可她那句王爷没照顾你却直剜心窝,似用尖刀从心头狠狠地割下一大块。一时缄默,最后霍酒笺清冷的声音响起。
      “娘娘逾越了,王爷待妾自是好的。”她眸里和风陡边寒霜,让明妃看了直发抖,霍酒笺的目光,太骇人了。话锋一转,言语激厉,“娘娘,妾只有一兄长,并不晓得还有个姐姐,娘娘自重。”
      区区两句话,却狠狠地打了明妃的脸。明妃豁然起身,似是终于要爆发,又想到什么一样,只吐出几字,“当真是伶牙俐齿。”
      反语一句,霍酒笺却淡淡道:“承蒙您夸奖。”
      “哼,皇上都说了我们是一家人,王妃不若喊本宫姐姐?”
      霍酒笺也站起了身,“娘娘,您是明妃,妾是王妃,称您阿姐不是掉了身份?”只不过,掉了谁的身份还不一定。
      没等明妃发话,霍酒笺已退出好几步,“娘娘,若无事,妾先告退。王府还有事,需妾处理。”
      话音刚落,便携绿袖归府了。只听闻,霍酒笺走后,明妃大发雷霆,摔了一堆东西,罚了一干奴婢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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