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之经年悲喜》子不忧

9、09.夜饮

　　我坐在剧组现场的一角，看着眼前的人来来往往，这时竟觉得有些适应了这种有些荒唐与意外的生活。
　　电影换了男主角，三月前已再次开拍。此时已拍至电影的最后一幕场景:男女主角在音乐会上听着歌，相顾无言，在歌声里影片结束。
　　我只一抬头，便在人群中看到了她的金发。隔着很远，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大约也能想象出来，她所出演的角色此时秘而不宣的悲戚与面色的平静恬然。
　　这样想着，我从背包里拿出本子和画笔，低头凝神勾画起来。
　　画上草草勾勒出的女子眼波脉脉，媚笑盈盈。我沉浸其中许久，等发觉身旁坐了个人，才回过神来。
　　“darling，你可真是……心心念念着我啊。”又是一如既往半调笑的语气。
　　我细细比较了一下真人与画作间的差距，舒展了眉头，满意地收起了东西。
　　“今天收工了，那就回去吧。”
　　“这么早回去做什么？”贝尔摩德轻笑道，“不如在附近随便逛逛。”
　　我侧头望了眼外头的浓浓夜色:“你的明星身份恐怕不太方便。”说完，见她拿出一顶棒球帽戴上，帽檐遮住了小半张脸。“那，走吧。”

　　此时将近十点，远离闹市区的街道上鲜有行人。我们并排在夏初沁凉如水的夜里走过，微起的凉风拂过裸露在外的皮肤。
　　我启声:“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不知道呢，不过我倒是有些厌倦这种扮演他人的生活了。”
　　“说起来，我也已经和你认识了一年多了。”我看向帽檐之下她的脸的轮廓，“距离分离之日估计也不远了。”
　　“你这么想可不对。”贝尔摩德勾起嘴角，“只要你愿意，那又哪来什么分离呢？”
　　“事到如今，也并非只要我愿意不离开就行。”我低头缓缓走着:“这一年多里所发生的事虽然荒诞，一直在我身边的你又神秘得让人看不透，有时候一次次地眺望明天，却只觉得自己就像被团团迷雾所包围。”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但我想也许生活又本该是这样的。你让我渐渐的意识到，人心必然是有着爱恨情仇的交织。我们活着，也是有所爱，有所期待，且信且疑着，然后才能过完这一生。”
　　“darling，你……真的有信仰和爱着的人事吗？”她缓缓说道。
　　我想了想:“乍一回想确实没有，但细细回忆起来，又觉得仿佛并不是全然的空白，可具体又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
　　她冷笑一声:“我想我们的人生终究还是不同的。你也记得我在百老汇门口说的那些话吧，我说了，我的前半生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我侧头:“难道连一点的温暖都没有？”
　　她阴影下的水绿色眼睛闪了闪，并没有否认。
　　“这就是了。”我微微点头，“只不过有的人的人生痛苦多些，有的人则欢愉多些。”我想起刚才的话题，又接了下去:“对了，无泽画室在美国的发展已经几乎到了极限了。再过些日子，司衡会去另一个国家发展。等两年之期一满，我也会离开这个地方。”
　　“去哪？”
　　我指指地下:“日本。”说完，见她眼底立马浮现出几抹戏谑之色，又问:“怎么？”
　　她拍了拍我的肩:“拍完这部电影我就会暂时息影，去日本做些本职工作。所以，我看我们俩也是缘分不浅。嗯？darling？”
　　我不语，心里的感受复杂至极，难以描述。大概算是开心，但又绝不是那种大开大合的喜悦，而且那种浅浅淡淡的一点一点的，就好像注视着风筝高飞，感受着溪水流过掌心的那种喜悦。
　　街道两旁的路灯投射出暖黄色的光晕，把行人的影子拖得很长。隐隐约约之间，听到不远处阵阵蝉鸣。
　　我抬眼，前面是一处儿童游乐场地，对面有一家甜品店。
　　“甜筒。”
　　贝尔摩德眯着眼，瞧着我，我一脸平静地反看着她，她勾唇:“自然可以。”
　　我咬了口甜筒:“差不多可以送我回去了吧，已经快十一点了。”
　　“那确实挺晚的。”贝尔摩德假意沉思道:“所以我看你就直接住到我家来算了。”
　　我动作一滞，轻声道:“果真是荒诞。”我抬头看着她，问:“如果我不同意，你是不是又要用我吃的这支甜筒来要挟我了？”
　　“先生，我怎么会呢，你真是说笑了。”她笑得一脸妩媚。
　　我垂眸:“那看来我只能同意了。”

　　我平躺着，干瞪着天花板，瞥了眼时钟，发现已经凌晨两点半了。我叹了口气，虽然这栋房子我过去了一年多里曾来过许多次，但换了一个睡眠的环境，身体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无法放松。
　　我披了件外套，翻身下了床，想着与其这样耗着时间不如出去走走。我轻手轻脚地走下了台阶，却听见几声细小的杂声。我心中一惊，又定了神，保持着警惕心，蹑步朝声源处走了过去。
　　月色入户，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流泻在女子的身上。淡金色的头发此时看来又有些像是银白色的。她把头发高高盘起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和突出的锁骨，浴袍之下身体的轮廓若隐若现。
　　贝尔摩德双腿交叠，躺在椅子上，左手支着下巴，右手端着杯酒。暗红色的酒水迎合着月色，呈现出一种刺目的鲜红。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坐了多久，我也不知道她是否每晚都这般深夜独酌。
　　我看着她。我想她必然也知道我此时正在看着她。她将酒杯送到嘴边，小小地抿了一口，残余的酒水挂在她的嘴角，她的红唇抿得更紧了。
　　而在那一刻，我只觉呼吸一窒，我颇为反常地觉得，此时此地，我对于她的悲喜是能完完全全地感同身受的。但在下一秒，又觉得自己怪异，她在我眼里仍然是神秘的存在，我对她的过去一无所知，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是谁。
　　但空气中浓稠的悲戚是绝对真实的，我想起最初见面时那一晚的暴风雨，还有雨水处歇后，她在百老汇门口句句自嘲。
　　我站在那里，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又干涩得不行。我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侧过身，垂下视线。
　　我想了想，只是轻声地告诉她:“早点睡吧。”
　　月光下的酒杯晃了晃，不知是否是她对我的无声应答。

作者有话说

　　越写越像散文了是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