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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三口人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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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口人坐在车里,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寂静的比黑夜还可怕。智杰抱怨着:“我是出租车司机吗,你们怎么一句话不说。” 慧颖疲倦的望着前面,“有什么好说的。”天戈推上车门,慧颖按开厅内的灯,“对了,天戈,你的手是怎么伤的?”“没事了,打篮球伤的。”“你这小子,一天在学校不一定干什么呢。”“行了,行了,一年你能和儿子见几次面,管几回,看见了就假模假样的训斥起来,好像我儿子多怕你似的。”“你让我管吗,每次我说他几句,你不是挡着,就是护着。”慧颖和儿子同时关上了房门。慧颖和智杰背靠着背,“你睡着了吗?” 智杰轻声问。“睡着了。”“妈为儿女操劳一辈子了,岁数一年比一年大了,一年能见几次面,你也别总板着脸。” 慧颖揭开被子,坐起来。“武智杰,你什么意思,我板着脸,你看看你妈,对谁不是满脸堆笑的,惟独见到我就和见到阶级敌人一样,你让我怎么做?”“她不是老人吗,你做晚辈的就多担待些,有什么不对的。”“我和你妈相处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无数次尝试过各种办法讨她的笑脸,可换来的不是白眼就是冷笑,我干什么啊,我是你们钱家的儿媳妇,不是佣人。”“怎么就听不明白话呢,真是不可理喻。” 智杰把被用力拉扯到自己这边,慧颖火冒三丈,把被全部拉到自己这边,嗓门提高了八度,“武智杰,你今天给我说清楚,谁不可理喻,你们家老老少少,整天端着一副不可一世的架势,一看见我就反胃,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似的,真让人恶心。”“谁也没求着你上我们家看,行了,行了,睡觉吧,和你也说不明白什么。”“以为谁稀罕去啊,过年也别让我去,看看智利瞅我的眼神,难道你看不出来吗,说话含沙射影的。” 智杰把慧颖拉着躺了下来,“你也真是的,和她还一般见识,这么多年了,还不了解她啊,自从妹夫去世后,她见谁有过笑脸啊,和妈说话也不是那样,赶紧睡觉吧,好不容易回家来,也不得安生。”“你不得安生,怪谁啊,怪我啊。”“我的姑奶奶,怪我,怪我,赶紧睡吧,一会天亮了。”“今天周日,你又干什么去啊?”看着智杰急匆匆的背影,慧颖从厨房伸着脖子使劲喊,他头都不回的开车走了。自言自语的搅着鸡蛋“一天也不知道都忙些什么。”又探出头朝着楼上:“天戈,天戈,下来吃早饭了。”“昨天你奶奶给你多少钱啊?”“一千”天戈喝了一大口牛奶满足的说。“这次可别乱花了,回到学校后,和人家受伤的同学好好相处,别伤了和气。”“知道了。”“别光嘴说知道,快期末考试了,怎么看你跟个没事人似的,学校说什么时候放假了吗?”“大概一月末吧。”“现在已经一月中旬了,一定要抓紧啊。”“知道了,知道了。”天戈嘴里一边嚼着荷包蛋,一边拼命的点头。
转眼到了二月,今年的这个月份很特殊,春节和情人节接踵而至。街上张灯节彩,这是钱进第一个独自过春节,她一点都不希望春节的到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过。慧颖为外地的员工放假五天,钱进想把这个月的一部分工资拿来还给经理,被慧颖婉言拒绝了。“等你攒够了,一起还我吧,快过年了,为自己买件新衣服,拿回去孝敬父母,一起过年吧。”“那好吧,谢谢经理,那过年放假期间,就让我留在店里吧。” 钱进伤神的说。慧颖觉得钱进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总是为店里尽可能多做些事,于是就同意了。腊月二十三,街上更是热闹,人们买灶糖,买鞭炮,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幸福。钱进不知不觉走到了麦当劳门口,依旧挂着甜美的笑容发放着传单,根本觉察不到她内心深处的孤独。发放完传单后,钱进感觉腿很酸,就进去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来。她俯下身揉着脚腕,猛的抬头撞到托盘上,“对不起,实在抱歉。”声音好耳熟啊。钱进摸着后脑勺,边抬头边说,“没关系。”她简直不敢相信看到的人,武天戈穿着麦当劳工作人员的服装,手里拿着刚倒过垃圾的托盘。武天戈看到钱进依旧穿着上次在车站吵架穿的单薄外衣,心里不禁泛起阵阵酸意思,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紧张什么,我又不是来逼债的。”钱进冷笑的看着他。“我哪里有紧张啊。”“勤工俭学啊,不错啊,那就不要吹牛自己很有钱。”“过几天我会还你钱的,你把地址给我,我会还你钱的。”天戈觉得在这里看见钱进很意外,身上没有带那么多的钱。“真的吗,你爸妈回来了,每天你都在这里工作吧,我来找你吧。”钱进对于武天戈诚恳的态度显然很惊讶。“这个不用你管,那你又怕什么呢,问了好几次你的地址,你都不愿意说,你是做什么的,不方便说吧。”“你什么意思,我有什么不方便说的。”钱进的表情显然很不自然。“大姐,你给我听好了,我是替我同学来这做兼职的。”“既然要还钱就拿出点诚意出来,那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还我钱啊?”钱进气的拍着桌子。“我暂时没有电话,你又不肯把你的地址告诉我,那你说怎么办,不就是一千多块钱嘛,你至于吗,像要了你的命似的。”听到武天戈说着和上次一样霸道的说辞,钱进索性站起来,狠狠的把手拍在桌子上,引来周围顾客的目光聚集在他们身上。“你这个人,简直是太无耻了,虚伪到了顶点,大骗子。”领班走了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与顾客发生争吵?”天戈低头不做声。“这位顾客,真是很抱歉,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争吵的原因,但请允许我代表贵餐厅向您表示诚挚的歉意。”钱进面对领班突然其来的道歉,有点惊讶,领班转回头,对着武天戈说:“好了,你跟我到办公室来。”“有什么好说的,我又没做错什么。” 武天戈走进工作人员办公室,五分钟后换上自己的衣服,推开门,扬长而去。钱进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的目光和表情,脸上的肌肉不自觉的抽搐了几下,感觉很不好意思,随后追在武天戈后面。武天戈突然停下脚步,钱进只顾低头跟着,她的额头刚好撞到他的后背上。“你干什么,我现在身上真的没有钱,你想把我逼疯吗,那你的钱就彻底泡汤了。”钱进昂起头看着这个高大的男生,不好意思的撇了一下嘴,“对不起,害你丢了工作,我不是有意的。”“哈,哈,哈哈。” 武天戈气得发出阵阵冷笑。“你简直太可笑了,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我同学有事,让我替他做一天兼职的。”“凭借自己劳动来赚取学费和生活费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为什么那么虚伪呢。” 武天戈无奈的皱起眉头,几乎崩溃。“看来我在你心目中,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早已认定我说的话都是假的。”看到武天戈如此沮丧的表情,钱进有些内疚。“我相信你,真的,我相信你,那钱我不要了,无论我们以后见面还是不见面,我都不会提起的。”钱进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把武天戈刚燃烧的小火苗给熄灭了。“你可别逗我了,你上次还说不要呢,这里有一百二十块钱,先拿去吧。” “我又不是高利贷,你打算分期还钱啊,即使是高利贷,还是有利息的啊。” 还没等她说完,“你到底要不要,不要算了。” 武天戈刚要把手缩回去,钱进立刻把钱抢过来,放到自己的裤袋里。“那今后就分期还我钱吧,利息还没有想好怎么算,等先把还够了再说吧。”钱进擦了一下他的胳膊,向前方走去。武天戈看着钱进瘦弱的背影,觉得又怜惜又不安,“你去哪啊,我送你吧。”钱进回头看到武天戈向不远处的出租车挥手,刚忙跑回来拉下他的手,“我不用你送。”“我送你吧,我也向这个方向走。”“不用了,不用了。”出租车开到他们脚下,“那好吧。” 武天戈刚要拉开车门,钱进用一只小手放在他的带有伤疤的大手上,“你去哪里,很急吗,我带你坐公共汽车吧,路线我都很熟。”“你干什么啊。”天戈觉得钱进的举动莫名其妙。“对不起啊,我们不打的了。”“有病,那你招什么手啊。”钱进一直微笑的对着司机,直到看到出租车消失在视线内。“放开,放开了。”钱进这才意识到紧紧抱着武天戈的手臂,立即松开了手。“真的不应该叫你回来,每次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会很丢脸。”“你身上还有钱,是吗,为什么不都还给我,还有钱打的,你欠别人钱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啊。”钱进伸出手。“你干什么啊,已经没有钱了。”“我才不信呢,没有钱,你还敢打的,赶紧拿出来,不然现在我就要涨利息啊。” 武天戈无奈从裤袋里掏出二十元钱。钱进抢过来,放到自己的裤袋里。“你去哪里,我告诉你吧,公交线路我很熟的。”“我要去向阳路,半个小时必须到。”“好的,跟我来吧。”两个人穿梭在繁华的步行街上,拐进了一个胡同里。“好了,这就是了,你做二路车到向阳小学下车就对了。”钱进指着公交站牌上的路线,耐心的向他讲解着,武天戈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明白了吗,听清楚了吗?”“我没坐过公交车,怎么明白啊?”引来周围等车乘客质疑的目光。“每次和你在一起,关注率都非常高啊。”钱进小声的说,把他拉到一边,昂起头,说:“没有听明白,我可以再说一次给你听啊,说什么没坐过公交车,你是公子哥还是阔少爷啊?”钱进蔑视的看着他,“谁让你阻止我打的的,你说我也听不明白,没坐过公共汽车就是没坐过,爱信不信。”“家是外地的,一定是,又不好意思说不认识路。”钱进恍然大悟的说。“你别总自以为是,好不好?”“那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怎么办,在这样的路口根本不会有出租车的。”“真是没见过这种人中怪胎,求人问路还这么横。”“你又在说什么。”二路汽车开进站内,乘客蜂拥而至,钱进瘦弱的身体也挤在人群中,“快,赶紧过来啊。”钱进只露出一半脸,拼命喊着。武天戈跟了过来,“你挤上去干什么啊。”钱进已经挤上车,站在车后面,武天戈也跟了过来。“你也坐这个车吗?”“你不是说没有坐过公共汽车吗,那我就亲自带你感受一下啊。”“对了,坐车不用花钱吗,我看车门写着‘一元’。”“你装的还真像啊,我已经投了两元钱。”钱进身后是一个三十多岁中年男人,衣衫褴褛,身上发出一股难闻的酸臭味,还时不时的向钱进身上靠。武天戈高瞻远瞩的看在眼里,“上我这边来。”“为什么要过去,站在这挺好的。”“让你过来就过来。” 武天戈顺势把钱进拉到自己的一边,把后背对着那男人。男人知趣的也不敢再靠过来。“还有多久到?”“大概十五分钟吧,你到向阳路干什么啊?”“去了就知道了。”两人下车后,四处看着,像个外乡人。“你知道国贸大厦在哪吗?”“你长的那么高,望一望不就能看见了吗?”“快点,没有时间开玩笑,我真的有重要的事。”“跟我来吧。” 国贸大厦楼下是一块宽阔的篮球场地,远远望去,看到一群人打篮球,隆冬季节,一个个却穿着运动T恤,钱进看到不禁打了个冷颤。“你说的重要事情就是这个吗?” 武天戈笑的和朵花似的。“来了,天戈,那女的谁啊,长的还不错啊,女朋友啊?”一个头发染成鲜红颜色的男生过来和他打招呼。“别胡扯,来,打球。”这时一个瘦高光头的男生走过来,对他说:“天戈,谢谢你啊,替我做兼职,怎么样,感觉还不错吧。”“我没做完,感觉糟透了。”“什么,你没做完,就来了啊。” 武天戈没有理会他的话,把外套脱下披在钱进的身上,“好好替我保管,今天比赛我一定赢,到时候请你吃饭。”钱进把双手伸到袖子里,低头看着自己穿的像个唱戏的,衣服都过了膝盖。她听到他们的对话后,觉得这个男生的可信度有上升的趋势。她又看了看周围的人,三两个男生在一旁喝水聊天,汗流浃背。几个女生在一起评论着自己男朋友的球技。“喂,你是他女朋友吗?”一个耳朵上带六个耳环,说话的时候,舌头上镶着闪闪发亮的东西的女生怪声怪气的问着。“不是的。”“武天戈是从来不带女生来打篮球的,你可是第一个,看来他对你还是挺感兴趣的。”钱进微笑了一下,抬头看着武天戈他们打篮球。武天戈连续三个灌篮,引起在场女生的尖叫和男生的掌声,篮球只要在他手里,就没有人抢的去。钱进也不由得加入欢呼的队伍中去,在一旁静静的鼓掌,感觉好温暖啊。这就是晓琼经常说要买的羽绒服吧,真的好柔软啊。钱进享受着此刻的温暖,心想,“等我有钱了,也买一件穿,给晓琼也买一件,不过,这个家伙看来是不太可能还我钱了,这个愿望也只好等到春天再实现了,到时候就是买了,也穿不了了。”中场休息,武天戈大汗淋漓的走下场,T恤都湿透了。带着舌环的女生迎上前去,矫揉造作地递上一瓶矿泉水。“很累吧,刚快休息一下,刚才的表现真的太棒了。”还没等她把所有奉承的话说完,武天戈拿过矿泉水,眼睛朝向站在角落里的钱进,走了过去。带着舌环的女生无聊的走开了。“看来你的身体恢复的很好了。”钱进微笑的说。“这还多亏你呢。” 武天戈依然处在兴奋的状态下。“好了,我们还是不要继续说下去了,肯定又会吵起来的,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钱进脱下衣服,递给他。武天戈依然笑的很灿烂,听到钱进说要走,立即回头叫过来一个男生,把T恤脱下来递给他,“我有事,先走了。” 武天戈麻利的换上衣服,满面红光的走了出去。“我说我要回去,你为什么也走啊?”钱进跟在他后面,打了个喷嚏。武天戈把衣服脱了下来,再次披在她的身上,“走吧,我请你吃饭。”“你身上还有汗呢,赶快穿上,请我吃饭,你哪来的钱啊,我才不去呢。”钱进把衣服塞还给他,“让你穿上就穿上,请你吃饭你就吃,哪来那么多话呢。” 武天戈喜悦的表情刹那间严肃的像个包公,他也打了个喷嚏。“我真的不冷,还是你穿上吧。”钱进还是执意要把身上的衣服还给他。“那好吧,就去买一件。” 武天戈走进了国贸大厦,钱进紧在后面,急促的说:“好了,我穿着还不行吗,我不买了,不买了。” 武天戈根本不理会,径直来到二楼。“先生,您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营业员热情的和武天戈打着招呼,“您帮忙看看,有没有她能穿的羽绒服?” 营业员拿出一件红色的短款羽绒服,样式很新颖,钱进悄悄从领口的标签上看着价格,“五百八十二。”钱进瞪圆了眼睛,掐着手指算着要有将近二十个顾客照婚纱照才能赚回来。“谢谢您,不太适合我,我不试了。”她拉起他的手就向外走,武天戈站在原地不动,“大姐,你能不能不丢人啊,你不穿怎么就知道不合适呢。”“你不看价格就让我试啊,五百多啊,你买的起吗,你要是有钱,就先还我好了,我自己去买啊。”“谁说要给你买了,我只是帮你带路,你买衣服当然自己掏腰包了。”钱进气的嘴都合不上,“那就更不需要你操心了,我冷不冷,自己知道。”钱进把衣服再次脱下来,扔给他,气横横的走出去。武天戈把衣服穿上,跟在她的后面,两人来到了车站。“跟着我干什么?”“谁跟着你了,我也要坐车回去啊。”“哼。”钱进把头扭向一边,寒风飕飕的吹过来,一连打了四个喷嚏。“穿黑羽绒服那个,投币。”司机叫住了武天戈。“是我吗?”“你说呢,赶紧的。” 武天戈翻遍身上口袋,一个五角硬币和四个一角的硬币。“行了,行了,赶紧放进去吧。”司机不耐烦的说。钱进依然站在最后,装作与他根本不认识,头望着窗外。“报复我啊。”天戈走到他身边,在她耳边小声的说。“你也太低估我了,因为一块钱报复你。”两个人在同一地点下车,行同陌路,一前一后走着。武天戈听到咕噜咕噜的响声,他左右看看,没有察觉到,可总感觉声音就在他旁边,看到钱进捂着肚子,一副难过的表情。“你怎么了,没事吧?”“没事。” 这次武天戈确切的听到声音从钱进的肚子里发出来的,他把眼睛瞪的溜圆,指着她的肚子,“是你吗?”“本来中午在麦当劳休息一下,然后打算去吃饭的,谁知道遇见你,饿死我了。”“都怪我,行了吧,走吧,我请你吃好吃的,喜欢吃什么?”“什么都想吃,眼前都是烤鸡,烤鸭,烤乳猪。”惹得武天戈笑了起来。“去吃西餐,怎么样?” 武天戈指这不远处一个法国西餐厅。“算了吧,虽然我没吃过,那么丁点够谁吃的,我估计你手里的钱也就够喝两杯果汁的。”“你不挖苦我,全身就难受吗?”“当然了,刚才没和你说话,肚子就饿的很疼了,算了吧,还是跟我来吧,我带你去吃又便宜又好吃的东西。” 武天戈像个侍卫一样,跟在后面。“一会走到了,也饿死了。”“跟着吧,我担保你会喜欢的,对了,你喜欢吃辣的吧。”钱进回头传递给他一个天真的微笑,武天戈拼命摇头,钱进耸耸肩朝前走。拐进一个狭窄的胡同里,呛人的烟雾弥漫在空气中。看到三张破旧的桌子,三五个人吃东西。钱进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来,“坐啊,看我干什么。”钱进朝屋内喊着:“老板娘,来一大碗酸辣粉,两张葱油饼,四块钱的羊肉串,多放辣。” 屋里传出爽朗的应声,“好嘞,马上来。”“武天戈看着脏兮兮的桌子,又抬头看了看钱进满足的表情,“你经常来这吃吗?”“对啊,这里的东西真的很好吃的,一会尝尝就知道了。”“你刚才是不是要一碗酸辣粉啊,我中午也没吃饭,你带我过来,不是让我看着你吃吧。”“你不是嫌脏吗,以为你不吃呢。”“酸辣粉大碗。”一个小伙计把一个类似小坛子大小的碗摆在他们面前,武天戈顿时吓的眼睛都直了。“怎么样,这么一大碗,你能吃光吗?”回头对伙计说:“麻烦您再帮我拿一个空碗。”钱进用筷子挑到自己碗里三分之一,用大勺子舀了两勺汤,放了一大勺陈醋和辣椒,上面漂着一层红红的辣椒。“看我干什么,赶紧尝尝,看味道怎么样,你不是说一碗不够吃吗,那个大碗就归你了。” 看到诱人的辣子,钱进显露出非常有食欲的表情。递给他一副筷子。武天戈拿起筷子,把粉条放到嘴里,“真的很辣啊,你还放那么多辣椒。”他辣的直张嘴。“是啊,我觉得刚刚好。”“这么辣,根本没有办法吃啊。” 武天戈抱怨着,想要把筷子放到大碗的沿上,碗太大,筷子掉进了碗里,惹的钱进笑的直咳嗽。“我不吃了。” 武天戈有点生气了,站起身。伙计递上了葱油饼,钱进拉了拉他的袖子,“尝尝吧,这个不辣。” 武天戈不情愿的坐下来,钱进又递给他一副筷子,嘴里大口吃着酸辣粉,用眼睛示意他,让他赶紧吃。武天戈的肚子抗议要暴动了,夹了一张葱油饼,表皮酥脆,里面散发着葱香,层层叠叠,油而不腻。当钱进抬头的时候,盘子已经变成了空的,她惊讶的回头看着武天戈,一边嚼着酸辣粉一边说:“你都吃光了?”伙计把羊肉串放到桌子上,“您要的,都上齐了,还要的什么吗?”“再来五张葱油饼。” 武天戈拿起一串羊肉串,打了个饱嗝,对伙计说。钱进把武天戈面前的大碗捧到自己面前,拿了一串羊肉串。“你要干什么?” 武天戈不解的问。“没遇见你之前,我觉得自己算是最能吃的,可今天我开了眼界,遇到对手了。”钱进肆无忌惮地咬了一大口肉串。“看你的吃相,一点女生羞涩之感都没有。”“你也饿了,你给我羞涩一个看看啊。”“我是男生。”“男生怎么样,有什么特权啊。”两个人把桌子上的东西一扫而光。走在霓虹灯绚烂的城市里,两个人还是一前一后走着,武天戈突然停下脚步,“你真的很能吃啊,那么一盆酸辣粉,被你吃光了。”“还说呢,我今天是破记录了,你又不吃辣的,我要不吃光的话,浪费了多可惜啊。”“吃了那么多,还有各种理由啊。”“我花的钱,吃的多又怎么样啊,而且,你吃的少吗,七张葱油饼,三大串羊肉串,如果你不多要那五张饼,十块钱就搞定了,这样我又多花了五块钱。”“怪不得姓钱啊,句句离不开钱,你究竟是做什么的,一说起话来就这么舌尖口快的。”钱进把双手捂到嘴边,哈了一口热气,用力搓起来,感觉全身很暖和。平时钱进穿的很单薄,每当在这个地方吃完饭,感觉浑身像被个火炉一样。“你说话总是强词夺理,没有办法不和你争论。”路边摊贩正高声喊着:“灶糖,灶糖。”钱进黯然神伤,自言自语:“哎,快过年了。”“你喜欢过年吗?”钱进拼命的摇着头。武天戈接着说:“是啊,现在过年真的没什么意思,除了吃就是吃。”“如果那样就好了。”“我问过你好几次了,你都不说,你究竟是做什么的?”“我工作了,所以我很羡慕你。”钱进如释重负的说。“我有什么好羡慕的,我还很羡慕你呢,恨不得立刻赚钱,过自己想过的自由生活。”“如果真的有一天如你所说,你未必享受这种自由。”“看不出来,你小小年纪,似乎人生阅历很丰富了,说起话来,还很深奥啊。”两个人不知不觉走到十字路口,武天戈转过头看着钱进明亮的双眼,比霓虹灯更夺目。钱进说:“向前走,我就到了。”“我送送你吧。”“不用了,在这个路口坐九路车就到你的学校了。”“不,我回家,这个是我的新手机号,有时间打给我。”“打给你,做什么,逼债啊。”“那把你的号码给我,我一有钱了,就告诉你。”“我没有电话,我会打给你催债的,平时别乱花钱啊,最好在我打电话前,就把所有钱攒够了啊。”钱进俏皮的一笑,消失在夜幕中。“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有着怎样的身世,目前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她为什么对钱如此热衷,却又冒着生命危险去救我呢,甚至她今年多大,我也不知道。我真的好想了解她。” 武天戈躺在宿舍的床上,望着天上的星星,仿佛对着钱进的眼睛诉说着。这是他第一次没有与游戏度过夜晚,梦里都是钱进甜美俏皮的模样。
还有三天就过春节了,钱进来到国贸大厦五买了上次她准备试穿的那件羽绒服,送给关晓琼。晓琼邀请钱进和她一起回家过年,她拒绝了。钱进说:“只要你早点回来陪我就好了。”“好的,没问题。”在火车站送走了关晓琼。空空的宿舍,空空的摄影楼,食堂也停了伙食。钱进还差一百二十块钱就攒够还慧颖的钱了。虽然新年没有新衣服,但钱进想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穿上顾客拍艺术照时的云南少数民族的服装,准备把衣服和裤子好好洗一下。钱进把衣服和裤子口袋翻了翻,突然她摸到了一块纸,她没有太在意,以为是顾客的名片或是随便记录的电话号码。当她拿出来看的时候,惊讶的要晕倒,一百二十块钱。她想起来小年那天发生的事,不禁雀跃的蹦了起来。她接着翻了裤子的另一个口袋,还有二十块钱。她心想:“太好了,可以把钱全部还给经理了,这二十块钱就当我这几天的生活费吧。”她打开皱皱巴巴的二十块钱,里面夹着一个小纸条,上面是电话号码。钱进把纸条攥在手里,想着是否应该打个电话给他。索性把纸条和二十块钱放进了抽屉里。心想,“武天戈也不是骗子或是坏蛋,他上大学,家里一定也不富裕,可能他和我一样有苦衷呢,快过年了,就别给人家添堵了。”钱进穿着这身民族服装实在没法出去见人,可是衣服在宿舍的阳台晾了一天也不干。腊月二十九,钱进只要穿着潮湿的衣裤,按照公司员工列表上经理的地址,先到银行把零钱换成了整钱,然后坐上了公交车。“天戈,把门口的草坪清理一下,明天就去奶奶家过年了,放假在家也干点活啊。”慧颖擦着地板对着楼上喊着。“知道了。” 武天戈从楼上下来。“把你爸的工作服穿上,外面灰大。”“不用了吧,一会就清理完了。” 慧颖把智杰的工作服找出来,就连帽子也让他带上。“我儿子穿这身,还真挺帅的。” 慧颖欣赏着。“主要是你儿子长的帅。”天戈心情很好,和母亲调侃起来。本打算一边做家务,一边看电视,来消除家务事的疲惫与乏味,可嗡嗡响的锄草机干扰着电视屏幕上起了波纹。钱进坐到了终点才下车,司机告诉她,大概要走上五百米才能达到别墅区。钱进翻过一个大陡坡,看到一栋栋别墅矗立在眼前,山峰街二十四号,路上偶尔有一两辆豪华的私家车路过,她想打听路,根本就找不到人。她看到第一栋别墅上写着山峰街一号,她推测要到第二十四栋别墅才会是经理的家吧。天气虽然晴朗,可冷风钻进钱进潮湿的衣服上,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冷。好漂亮啊,整齐却又不乏别致,看到有的人家窗子上挂的是水晶或是卡通图案的窗帘。想到自己的寝室的窗户上连一块布都没有。钱进强迫自己把头转过来,朝着前方看。她不向往富人的生活,也从未梦想过自己成为有钱人。目前的状况,让她实在无法与高贵、富庶这样的词联系起来。“二十四号”钱进走的眼前出现了金灿灿的星星,她把早饭的钱节省下来坐车。隔着栅栏看见黑白相间的别墅,屋顶上覆盖着薄薄一层雪,如童话般的梦境,可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破旧的衣服,与这样的环境实在不搭调。听到机器阵阵轰鸣,看到一个穿着墨绿色工作服的高个子正背对着她,慢慢地推着锄草机。她想:有钱人家真的很舒服,锄草都雇佣工人。整个小草坪已经被清理一半了,冬天的锄草机锄的不仅是草,大部分还是灰尘和沙子。钱进按了按门铃,慧颖笑盈盈的把钱进请进了屋里。慧颖把拖把放到一边,为钱进倒上一杯热果汁。“外面很冷吧,怎么样,这几天自己在店里还好吧?”“挺好的,不好意思打扰您。”“来,赶紧喝果汁。” 慧颖把果汁端到她面前,钱进看着冒着热气的果汁,很想喝,可她觉得如果喝了,会很不礼貌。“经理,我是来还您钱的。”钱进把一个白色的信封放到茶几上。“在家里,就别叫我经理了,过年你自己一个人很需要钱吧,我不等着用,你先拿着吧。”“不用了,谢谢您,如果您不收下,我想过完年后,我也不好意思再在您那工作了。”“那好吧,你不回家过年,家里人不担心吗,多给家里邮寄些钱了吗?”钱进诚恳的点头,“我已经邮寄过了,没关系,他们很理解我的工作。”低头看着那杯热果汁,忍不住,拿起来喝了一大口。“那就好。”慧颖看着,眼里含着泪,“每年我们要到我婆婆家过年的,如果我自己过年,就会把你也叫过来的。”钱进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划落下来。“您能救我一条命,已经感激不尽了,阿姨,您放心,这几天您好好过年,我会把店看好的。”屋里很静,钥匙开门的声音显的异常响亮。慧颖快步走到门口,智杰换上拖鞋,看到旁边多了一双鞋子。“家里来客人了?”“上次我救的那个女孩。” 慧颖贴在他耳边,小声的说。“这是我爱人,这是我们摄影楼的员工,钱进。” 慧颖介绍着。钱进早早站起来,“叔叔好。”“你好。” 智杰抬头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吓了一跳,瞳孔放大了一倍。智杰盯着钱进的脸,足足有三十秒,钱进感觉很不好意思,躲闪着,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怎么了,干什么呢?” 慧颖碰了他一下,他才恍过神来。“你叫什么名字?” 智杰严肃的问着,脸色呈现出铁青色。“钱进。” 智杰松了一口气,接着问:“你爸爸也姓钱吗?” 慧颖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你这个人,开会开晕了头啊,她姓钱,你说她父亲姓什么啊?赶紧上楼,换衣服去吧。” 慧颖推了他一下,智杰顺势走上楼,不时回头看一眼。钱进一直低着头。“别介意啊,平时他不这样的,谁知道怎么了。”“没关系,阿姨,那您把钱收好,我先走了,提前给您拜年了。” 慧颖满脸堆笑,“好的,也祝你新年快乐啊。”钱进拖着饥饿的身躯行走在路上,想着刚才阿姨的爱人用火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似乎要把她熔化了,是自己穿的简陋,让他很惊讶吗?武天戈把锄草机拿到山峰街二十二号门口的公用垃圾桶前,把里面的灰尘和杂草清理干净,走回来看到失魂落魄的钱进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头也不抬。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难道她家也住这附近吗?钱进低头看到一双军绿鞋,顺势向上望去。她揉了揉眼睛,晃了晃头,以为自己是饿晕了头,怎么在富人区会看见他呢。两个人同时说:“你在这里干什么?”“我是来,来看朋友的,你穿着这身衣服,像个邮筒一样站在这里,做什么啊?”钱进理直气壮的说。“我已经在这里住十年了,你有朋友住这里啊,你说说看啊。”“真是天大的笑话,你住这里,哪一间啊?”“我就住二十。”还没等武天戈把话说完,钱进看着他鼻尖上染上了黑色,脸颊也都是灰,手里还拎着陈旧的锄草机,语重心长的说:“你能勤劳地打工还我钱,固然很好,但不要总是装虚荣。”“我虚荣,我怎么了。”“好了,明天就要过年了,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啊,看在过年的份上,我是不会催债的。”钱进诙谐的一笑,继续向前走。“你等等。”钱进没有理他,继续向着下坡走。武天戈跟过来,还差一臂距离的时候,还没等他扶到她的肩膀,他右手拿的锄草机的顶端碰到钱进的屁股,她顺势跑了下去,一边跑一边喊:“你想干什么,停不下来了,啊。”还没等武天戈反应过来,钱进已经搂住了一个电线杆。武天戈坐在地上,笑起来。钱进却抱着电线杆大哭起来。武天戈见情况不妙,走过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钱进抱着电线杆慢慢蹲坐在地上,眼泪奔涌而至。“你就是故意的,你觉得我还不够惨,是吗?”钱进哭的模样着实让人疼惜,武天戈不禁用手轻轻的擦着她脸上的泪花。“不用你擦,手拿开。”钱进双手捂着脸,眼泪从指间流过。“你别哭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撞疼了吧 ?” 武天戈很愧疚的说。钱进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说:“不用你管,讨厌,讨厌死了,本来就没吃饭,根本就没有力气和你吵架,你总是抓着我不放,干什么,你究竟想干什么啊?”“原来是饿的啊。”钱进猛然抬头,眼睛里似乎将要迸发出致命火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公共汽车站走去。呛得武天戈不停的咳嗽,随后跟在她后面,走的太近,又用锄草机碰到了她的屁股,这次已经快到车站了,有惊无险。钱进回过头,瞪了他一眼。“别生气了,我请你吃饭。” 武天戈小心翼翼的说。钱进沉没着,一声不吭的看着车站的广告牌。气哼哼的坐上公共汽车,头也不回,武天戈觉得自己容忍到了极点,已经很诚恳的道歉,这样的错误又不是不可原谅的,他索性脱下帽子,摔到车窗上,与钱进的眼泪交织在同一个点上。坐在床边上,钱进掂量着手里的十元纸币和两个一元钱的硬币,不知道怎样过这个春节。她不敢到街上去,看着一张张喜庆的脸庞,听着一曲曲愉快的歌曲,那简直就是一把把坚韧的匕首,刺痛着她的心。她思来想去,终于到隔壁的超市买了一斤最便宜的散装速冻饺子,咬咬牙,又买了一瓶可乐,仅剩下四块两毛钱。钱进心里估算着,这一斤饺子省着吃,可以吃两天的,剩下的一天买两袋方便面就可以对付过去了。
“今天你是怎么了,看把钱进吓的。” 慧颖用风桶吹着头发。“没什么,就是仔细看看你救上来的人,是什么样。”“一天总是大惊小怪的,钱进在我那工作三个月了,员工里面就数她最勤奋,每个月业绩都名列前茅。”“是吗,看来你救人算救对了。” 智杰不禁想起十九年前的往事,那时,武智杰下乡插队来到一个村子,认识了一个长相酷似钱进的女孩,在那生活了一年多,和女孩有了感情,可返城的名额下来后,他却悄悄的离开了她。返城后的第二年,他和慧颖就结婚了,在婚礼上,他在同乡的口里打听道,女孩嫁到邻村了,生了个女孩。听到这样的消息,武智杰原本愧疚的心,得到了解脱。这些年,虽然在半梦半醒间浮现过她的身影,不过他觉得很欣慰。他曾经爱过的女孩找到了幸福的归宿,有人爱护着她,保护着她。步入中年,年少轻狂的往事已经不堪回首了。希望她比自己幸福吧。雪雅住在乡下,她应该在乡间过着烧火,做饭,锄地的田园生活吧。钱进,这个名字在脑海中萦绕到凌晨,勾起他珍贵的回忆,长长的辫子,清澈的双眼,甜美的微笑。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畏惧与惶恐。智杰闭上双眼,迎接今年最后一天的到来。虽然慧颖上次发誓说不再登婆婆家的门,可三十这一天,她还是起早把礼物准备好。三口人驱车前往婆婆家。大家吃完晚饭围坐在沙发上,看春节晚会。楚月拨开一个香蕉递到天戈面前,“表哥,吃香蕉。”“我不吃,你吃吧。”天戈推开她挡住视线的手。楚月把香蕉放在茶几上,“我挺喜欢他的,他很有才华,在新专辑中,自己创作了三首歌曲呢。”“是吗,我觉得他打篮球挺帅的。”看表哥难得有这样的兴致和自己聊天,楚月顿时心生愉悦之情。“表哥,据说后天广场书店举办他的新专辑签售会呢,我们一起去看看啊。”楚月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好啊,反正在奶奶家要呆上四五天,也没什么可做的。”天戈跟着节奏,双脚打着鼓点。“好,那就一言为定,那天,你会请我吃饭吧。”楚月故做可爱的笑着。请吃饭,让天戈不禁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幕,不知道钱进怎么了,如果再见她,一定要好好了解她。“表哥,到底怎么样啊,好不好嘛。”天戈随口应着:“好,好。”三十的晚上,钱进把摄影楼的灯全部打开,然后换上心仪的晚礼服,在镜子前摆出各种造型,随着广播里的音乐舞动着。凌晨十二点,钱进用酒精炉煮熟了十个饺子,把可乐倒在杯中,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干杯,为新的一年加油,妈妈,新年快乐,我给您拜年了。”钱进用杯子和镜子里的杯子碰撞了一下,怎么一股漱口水的味道啊,为什么同学都说好喝呢。因为家里生活拮据,钱进从来没喝过可乐。也许很多人都记不得什么时候第一次喝可乐,对于钱进,她将把这记忆铭记于心。伴随着悠扬的音乐声和此起彼伏的爆竹声,钱进进入了梦乡,眼角挂着泪痕。大年初二也是情人节,日出的余光刚刚散尽,隐约听到阵阵的敲门声。钱进披上外套,隔着玻璃窗,看到关晓琼用力的向自己挥手。钱进喜出望外,两人拥抱在一起。 “新年好啊。”晓琼黝黑的脸上增多了喜悦之情。“新年好。”钱进兴奋的说。“想我了吗?”钱进拼命的点头。“明天才正式营业呢,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怎么忍心让我的好姐妹过着孤单的新年啊,特意早回来陪你啊。”“谢谢你,晓琼,你真好。”钱进感动的热泪盈眶。“傻丫头,感动的要哭了吗,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晓琼打开包裹,里面各式各样的糖果和小吃。“都是给我带的吗?”钱进看着琳琅满目的食品,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当然了,一定要把它藏好啊,想吃的时候就拿出来,被那群母狼发现就惨了。”两人相对视而笑,钱进拔开一个糖果放到嘴里。“真的好甜啊。”“过年没有吃糖吧,除夕晚上,自己吃的什么啊?”晓琼心疼的问着。“饺子啊,我在超市买的,一袋被我吃光了。”钱进假装平和的表情回答着。关晓琼看着窗外,闪过一滴泪花,瞬间擦了下去。“等中午有人回来了,我们出去逛逛吧,今天是情人节,我们两个都是孤家寡人,我请你吃大餐。”关晓琼搂着钱进的肩膀,像个姐姐一样疼惜着自己的妹妹。两人正分享着关晓琼在家过年的趣闻,摄影师李家成回来了,大家友好的问候着,两个人简单打扮了一下,来到摄影室,准备和他打个招呼就出去。关晓琼看到李家成整理着过年前的顾客照片,“家成,你的技术越来越好了,这不是我的顾客吗,长的像吴孟达似的,都能拍出黎明的效果,佩服啊。”“那你看,小瞧了不是,我要是给你拍照,也能拍出张柏芝的效果啊。”“你什么意思啊,说我长的难看就直说。”关晓琼立刻表情严肃起来。钱进在一旁欣赏着照片,没留意他们说什么。李家成望了望钱进婀娜的身影,说:“大过年的,火气还挺大呢,今天正好没有顾客,人又少,我给你们拍几张,怎么样?”“好啊,我要那种像杂志上的明星一样的效果,看起来很优雅。”关晓琼摸着下巴想象着。“你呢,钱进,想拍什么样的?”“本来今天休息,麻烦你,多不好啊。”“不用和他客气,给美女拍照,他偷着乐吧。”关晓琼故意调侃着。“好吧,那就听我指挥吧。” 李家成让钱进换上了雪白的婚纱,摆出公主气质的骄横和奢华的架势。照相机在钱进的身上捕捉着一个个完美的瞬间。“钱进,你不化妆,穿上这身婚纱,比准新娘还要迷人一千倍,一万倍啊。”关晓琼由衷的赞叹着。李家成也随声附和:“当然啊,我拍过这么多的婚纱照,钱进的镜头感最棒,气质也好。”“你就干脆说,人长的漂亮,怎么拍都美啊。”关晓琼在一旁打趣道。两个人拍完照已经是傍晚了,影楼的员工几乎都回来了。关晓琼和钱进又走在那条有麦当劳的繁华街道上。“夜幕下的城市很美吧,还是大城市好,在我家那边,晚上出去还要拿手电筒,看不到一点光亮。”关晓琼抬头看着闪烁的霓虹,由衷的发表着自己的感慨。“大城市虽然到处充满了光亮,可也没有家的一盏灯温暖啊。”钱进表情平和的娓娓道来。“你在作诗啊,难道你不喜欢在城市生活吗?”“我在适应,还谈不上喜欢。”“我不知道你以前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我可再也不想过我爸妈的生活,贫穷,落后,单调,姐姐为了供我和弟弟上学,十七岁就出嫁了,嫁给了邻村的傻子,比姐姐整整大十二岁,只因为他爸妈承诺给我们家一万块钱当彩礼,后来,弟弟中考的时候,考了自费生的分数线,家里拿出五千块钱,再也没有钱供我上学了,我辍学了,那年我高二,现在我赚钱供弟弟上学,一万块钱,对于城市的人来说,可能是三五个月的工资,或是一桌酒席的费用,可对于我们全家来说,那却比一个人的命运更宝贵。”关晓琼长长地叹了口气。钱进惊讶晓琼表面看起来乐观向上的人,也会有难言之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看现在你过的不是很好吗?”“是啊,所以我要把我的根扎在城市,过我想要的生活。”关晓琼转回头,擦过眼角的泪。“是啊,那就加油吧。”钱进拍着她的肩膀,送给她一个大大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