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应无忧》第八个

9、第九章 楚瑞不由解

　　楚瑞不由解释道：“无忧如今已然十六岁了，在京中一些人家恐怕这个年纪都早已娶妻了，他的性格脾性再想扭改已是难了，观其行事，品行方面倒不担忧，只是这性子或许是自小谋生之故还是圆滑世故多些，现下年纪尚小或许还觉尚可，倘若年纪再大些……这性格在京中可是不够用的，故此打算让他再见识一下其他人的人品，我想……没有什么会比那位更合适了。”
　　“你这可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哪怕就是冲着我的面子，那人要是不愿意也不会通融半分，若这事成了，你用什么谢我”赵老说到最后玩笑道。
　　“您老上次相中前朝谢三水的那幅秋霜图如何？”楚瑞笑道。
　　“好！说话算话！”此言正和赵老心意，当下眉开眼笑，“等我两日消息，这事一定给你个准信儿！”
　　楚无忧尚不清楚他将要会拜何人为师，他熟悉了如今的环境后便也觉得京中的这些富家贵族子弟并不像之前想的那般难相处，在摸准了规律后他认为自己一样可以如符城一般混的如鱼得水，可现实就在他自鸣得意的时候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他那位所拜的师傅对他是各种不满意，就差再更直白些告诉他，“收你是欠了一番天大的人情，否则你连门都登不了”那处处鄙视的神情，让楚无忧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幼时在符城的日子，他是不是对于父亲的眼光太过信任了，才会当初毫不怀疑地就行了拜师之礼，如今哪怕与这位师傅就是再两看相厌双方也后悔不得了，要说父亲已经为他考虑的极是周道了，每日只需在师傅家学习四个时辰即可，到了晚间仍旧可以回楚府休息，二者住处在京城中也相距不远，每日马车接送甚是轻松，所以哪怕就是在不足五日的相处中楚无忧就发觉了自己和这位师傅脾性不合，他也不会对父亲再抱怨什么了，短短几日他也从李景文处以及新交的朋友口中得知了有关这位师傅的大概过往。
　　朱佳，字水润，从这字直白的不能再直白的意思中足以表达了其长辈对于他的期望，也从侧面证明了这人从小那种耿直的性格就连他的长辈也希望其能够圆滑处事，可是希望终归只是希望，不负长辈期望在学问上超出同辈中人甚多，可因其性格在仕途上颇为不顺，他倒也看的开，早早辞官，回归故里收徒，他的几个学生倒是在入仕后大半都是一路通顺，至此，没有变故朱佳的一生也就这搬过去了，可天有不测风云，他的学生中几个，尤其是他最报之厚望的那个，在先帝时期卷入了□□，最后以致无辜惨死，先帝本对此存有愧疚，但因朱佳在野时言论中屡有不敬，先帝再多的愧疚也磨成了恼怒，对朱佳的学生也不再重用，有的甚至还逐出了京城，一切恩怨由此结下，即使楚瑞如今只是闲职，但对于曾有一段时期为先帝效力的经历，若无赵老出面，也足够朱佳把楚无忧拒之门外。在了解到这些后，对于朱佳的态度楚无忧更加不会往心里去了，也幸好朱佳对于学问上还是认真的，楚无忧在他那里专心学习也让他挑不出什么错来，就这样如此貌合神离的师徒关系产生了。
　　在这个师徒关系尤为重要的时代，楚瑞一开始的预想局面没有形成本是有些失望的，但如今的局面也不是太过糟糕，至少楚无忧能从朱佳那种不会藏私的人那里学到不少东西，而更有些则是楚瑞本人希望楚无忧能够从朱佳那里学得的，但一切都要看楚无忧本人的意愿了。
　　朱佳的住处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中实在说不上好，甚至都可以称之为寒酸了，也幸好他祖上小有资产也不至于让他坐吃山空，他住在京城中的打马巷，这里所住的大多数都是清贵之人，一个小小的一进院子没有文人所特求的那种清净文雅，朱佳一生无妻无子，他家中之人也甚为简单，除他之外，也就只有一对老仆夫妇照顾家中，房屋院子除了起居待客之外，剩下的便是书房了，如今楚无忧便在这房中学习，只是今日师徒之间的学习氛围实在称不上友好。
　　“先生，忠孝二字您不必多加解释学生也明白其中含义，但这世上之人真正能够做到这二字的可谓少之又少，学生虽读书不多，但纵观史今，孝一字还好说，可这做到忠字的人下场好的可谓没有几人，学生的忠只会献给自己认为应当值得之事，那种空谈大义的忠，学生并不敢苟同。”楚无忧的书桌上摆着一本前朝史记，这也是先帝在位时着人编写修订的，今日楚无忧正读到前朝末期大将曾启之事，朱佳便为其讲解，口中也不断赞扬曾启忠君一事，楚无忧听后忍不住反驳出口。
　　“一派胡言！天地君亲师，曾启即使屡遭当朝皇帝误解，甚至最后被杀，但在京城攻陷前一刻仍旧带兵回援，若不是昏君听信了小人之言误以为曾启不听宣召带兵回京是欲要反叛，曾启也不会在圣旨之下饮鸩自尽，但其死后仍令部属回援京城，若非曾启此人，京城早就被攻破了，这生前死后又怎能谈不上一个忠字？！”朱佳拍案训斥道，这个学生聪慧他早在初识便已领教，但或许一直是没有受过正统教育的野路子，他的一些想法总是令朱佳无法接受，就比如现在。
　　“忠？曾启的忠都给了那个昏君，他可有想过那些一直跟随他的部属下场会是如何？在他死后仍让那些部属回援京城，先不说这是在逼着那些人去送死，就说哪怕京城最后保住，他的部属在那个昏君手下还与好果子吃？他为了忠于一人而害了多人，这个忠字他配吗？我若是他，绝不会先顾忌那个昏君的安危，等着京城被围攻几日后再从后方袭击，那时捡个现成的便宜，一旦得胜，京师兵力已损，昏君还会有什么筹码，大军把京城一围，哪怕不愿担上坏名声，让那个昏君做个傀儡也行，至少今后既保住了自己的部属，也保住了天下百姓不受昏君所害，至于到最后谁输谁赢，凭着手里的筹码，再坏的结果也比饮鸩自尽强！”楚无忧振振有词地反驳。
　　“不可教也！不可教也！”朱佳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来到楚无忧面前指着人道：“若曾启如此行事，那史书之上又如何会把他列为忠义之人？后人又怎会对他赞叹，若照你所言，那就是权臣乱国之象，国家纲常崩坏，若人人皆如此之为，又如何保持国家平稳！小小年纪，小小年纪，心性竟如此、如此……”
　　朱佳一时找不出适合的词卡在了那里，楚无忧却还火上浇油道：“这话我也只是在先生处说说，在外面才不会乱说，先生放心。”
　　放心个XXX，朱佳差点一时就忍不住风度破口大骂，今日被楚无忧气得不轻，直接把人赶了出去，师徒二人一直以来积累的矛盾在今日突然爆发，楚无忧还觉得无事，可到了楚瑞那里就是另外一种情况了，楚瑞看着手里的信，虽然字里行间言辞不算激烈，但中心就一个意思——这种徒弟已经教不了了，强烈要求断绝师徒关系，虽然早就清楚师徒二人会爆发矛盾，但楚瑞没有想到竟会如此严重，于是便从楚无忧那里得知了具体情况，在听完后楚瑞也是无语，不光是朱佳，哪个先生听了楚无忧这番言辞都会勃然大怒的，更何况是朱佳那种耿直之人，楚瑞来到时楚无忧正在练字，楚无忧虽说前些时日在京城玩的不亦乐乎，但功课却是没有落下，他的刻苦与勤奋楚瑞也全看在眼中，他对楚无忧在学习上并没有多加干涉，这次找上朱佳也只是为了能让楚无忧已经定型的性格上有所改变，可如今看来却是强求了。
　　“父亲。”见到楚瑞，楚无忧放下了笔，十分高兴地上前，但马上又想到楚瑞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不由又低下头来。
　　楚瑞心下叹气，拉着楚无忧在一旁并肩坐下，也不避言道：“今日你师傅来信了，说要与你断绝师徒关系。”
　　本来还低着头的楚无忧猛然抬起头来，嘴巴也微微张开，只能简单发出一个音，“啊？”
　　楚瑞此时神色平静，还有功夫拿起案几上的茶壶为楚无忧倒了一杯茶，可哪怕是茶香也无法冲散楚无忧的震惊，他没想到朱佳真这么做，这断绝师徒关系也是一件大事，除非有罪不可恕的过错，一般不会有人这么做，他只不过是因为观念不同顶撞了几句而已，楚无忧震惊的同时，还有迷惑，他……真的错了吗？
　　“你觉得呢？”原来楚无忧已无意间将心中所想述之于口。楚瑞听后只是这般平静地问他。
　　楚无忧哑然，他没错吗？如此不尊师重道的行为一般人听后也会先指责他，即使朱佳的行为听起来有些过激，但也不会有人指责师傅的不对，可若说他真的错了，楚无忧又心中不服，在他看来师傅说的那都是大道理，没有经历过其中的惨痛，自然人人都可以轻易说出是非黑白，因为自有一套标准存于心中，可对于其中经历的人来说是非黑白早已模糊。
　　看着楚无忧倔强的神情，楚瑞不由道：“是因为俞老吗？”对上楚无忧惊讶的神情，楚瑞缓缓说道：“你在符城的事当初自是要打探清楚的，尤其是俞老，他的身份若是仔细打探并不算是什么秘密，你会如此想，是否因为俞老？”
　　楚无忧沉默了一会儿道：“爷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