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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他的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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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过去都是前朝之事了,他又是曾将军帐下之人,哪怕就是在最初也是无罪之人的,当年曾将军帐下二勇一智的名声父亲也听过的,曾将军能够在军中立下汗马功劳,他的部属也是功不可没,当初在得知俞老便是那一智时,父亲也是惊讶的,乱世之时二勇皆战死,一智下落不明,当初还有人寻找,没想到人是在符城之中……”
楚无忧不知想起了什么,不由嗤笑出声,“师傅说忠孝忠孝,曾将军的确尽到了一个忠字,可是那些跟随他的人呢?曾将军奉旨自尽后他的部属遵命率军支援京城,使京城上至昏君下至馋臣保住了性命,可那些人又是怎么回报的?”楚无忧攥紧了手中的茶杯,厉声道:“曾将军帐下的将士们被视为替死鬼为那些人挡住了追兵的攻势,那些人则带着金银财宝逃离京城,带上心腹军队不够,还让爷爷再带人护送他们北逃,根本不顾当时京城兵力缺少后那些留在京城的将士们会是什么后果!最后京城不攻自破,爷爷那时已经心灰意冷,听到那昏君命他留下断后时心中是一阵解脱的,只是他命大被属下拼死保了下来,后来在听到昏君那些人带着那些财宝美人自焚而死后便回到了他驻守了三十多年的边境上,又来到符城,再后来又收留了我,爷爷总说他做到了忠之一字,无论是对曾将军还是那昏君他都尽到了他的本分,他为之不悔,可他自己呢?老来伤病缠身,虽不至穷困潦倒,但每日也要为生计而忙,若非爷爷识文断字,在符城中也是有学问之人,让一些富户子弟登门求学,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爷爷他称得上一个忠字,可他的下场呢?妻儿亲族皆丧于乱世,他一人在符城独活,到最后也还是黄土一坯,他总说忠于人,诚于心,他做到了,可如果是这样的结局,我倒宁愿他做不到这二字!”楚无忧说罢将茶水早已凉透的茶杯放到了案几上,他对楚瑞认真说道:“父亲,自我懂事起就不知何为忠,何为诚,每日想的是如何多口吃食活下去,那些忠义故事离我太远,而近的……,我知父亲想要我待人以诚,找师傅也是为我着想,可是,父亲,我自幼在市井中长大,好的坏的都见过,见惯了世态炎凉,也是自私之辈,我一辈子也做不成父亲期望的忠义之人。”楚无忧说到此处音调已哽咽。
“无妨。”楚瑞叹息一声,“此事是为父考虑不周了,不要多想,剩下的交由为父即可,为父不求别的,只要你一世无忧平安即可,可知你名字的由来?”
楚瑞转移了话题,之前的沉闷氛围散去,楚无忧也提起了兴趣,“为何?”
“那是你母亲所取,因怀你之时你母亲嗜辣,便依老话总觉得这胎是个女儿,便取名为无忧,可谁知生下之后却是个男孩,可这名字的寓意太好,转念一想男孩叫着也是无妨,便由此定下,当初得知你是个男孩时你母亲还可惜了这名字好一段时日,被……我取笑了一番。”
“原来是母亲之意啊。”楚无忧本来还有那么一丁点儿对着名字有异议的心思听了这话后也被打压没了。
得知了儿子的心思,楚瑞心中有所计较,过后几日带着精心备好的礼物来到了朱佳的居所,即便朱佳想对这人拒之不见,但依楚瑞的性格他是无论如何也会让朱佳见他的,尤其是他手上的这份礼物。
当朱佳打开那个木匣时眼泪潸然而下,匣子中没有什么特别贵重的物品,有的只是一本薄薄的老旧书册,首页只印着“育芝集”三个字,一刹那老泪纵横痛哭失声,楚瑞知趣的从书房中退了出去,待到片刻后听得里面渐渐安静下来,这才又轻轻推门而入。
“这书……你那儿怎么会有?当年……”
“当年一场大火过后虽然烧了大半,但也有没有损毁的物件,那时只是想看看还能做些什么却发现了要被丢弃的此书便寻了回来,后来你我二人甚少见面,依你的脾气又不会容我多说几句,也就想把此书留个念想,更不愿给你,可如今为了无忧,少不得要把此书还你了。”楚瑞垂眸答道。
朱佳听后冷笑道:“怪不得,为了儿子这才让你把此书拿出来,若无此事,想必你一辈子也不会告诉我还有此书,楚瑞!你好!你好啊!”朱佳说到最后已厉声而笑。
“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当初连人都没保住,如今只想保住一本书算什么本事!”楚瑞直视朱佳,嘲讽一笑道:“当初育芝拜在你门下才是可惜,你的脾性害了你不够,连育芝也给害了,一脑子的忧国忧民没有错,可你教了他如何辨别人心吗?被别人几句空话大话哄得失了心神,最后又被当做弃子舍弃,又怪得了谁?朱佳,别把过错都往别人身上推,若不是你当初不清醒,没有趁早劝育芝离开那是非旋涡,反而还纵着育芝与那位亲近,育芝又怎会有如此大祸!是你的识人不清害了育芝,被别人的三言两语迷了心神,害了自己徒弟的人到底是谁!”
朱佳听到后面色苍白,楚瑞句句都说到了这些年他不肯直视的隐痛上,他怨恨楚瑞这些年又何尝不是在为自己的过失找个借口。
楚瑞见朱佳如此,心下也是难受,开口道:“当年育芝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若是处在如今的朝局他能做的更多,当年你教他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所以育芝不顾嫡长传承选择了口上说的比谁都好听的那位,你那时也没有阻止,想必也是赞成的,可如今你却过犹不及,无忧说的这些会比你当初的想法过分吗?我知是因育芝之事,你有了顾忌,可是如果因为当年之事便成了惊弓之鸟,不敢再收下会有如此大逆不道想法的无忧,那么,我无话可说,这师徒关系可以断绝。”
在楚瑞话音落后回应他的是良久的沉默,就在他忍不住再要开口时却听朱佳道:“无忧的聪慧与育芝不相上下,况且又有你在一旁看护,他将来定会顺风顺水,只是在他心中没有君臣纲常,没有天下苍生,若在太平盛世倒也无妨,虽登不上高位却也能保自身无忧,可若一旦有所变故呢?他的性子或许会令他建功立业,可也没准就会害了他,否则你又何必千方百计把人往我这里送呢?不就是希望我扳一扳吗?”
“有我,有你,无忧不会走入歧途,这孩子或许没有育芝的心怀天下,但他却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对于放在心中的会百般维护,他取字福生,你可知这二字来由……”
楚瑞慢慢将俞老的事说出,朱佳听后才知原来如此,之前的火气消去大半,之后的结果不言而喻,楚无忧再次登门,虽然初始师徒二人还因之前的事情有些不自在,但日子久了,已经相互磨合的二人反倒是都为对方收敛着自己的脾气,一时间这师徒二人看起来倒还过得去,朱佳也不强求楚无忧非要按照他的想法来,楚无忧也不与朱佳顶撞,只是偶尔意见不合时师徒二人还会争辩几句,看上去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韩珏当然不知道他心中的小师弟险些被师傅逐出门墙,只是大概听闻初始师徒二人相处不好,对于朱佳,或许是因为怕麻烦,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韩珏若无事也不想招惹他,只想着要是万一朱佳不成,他再给楚无忧找个好先生,事后听闻一切安好,便也不再关注,然后……他就没了清净日子,御案上面的折子每日犹如比赛一样在考验着他的耐性,对一般人而言夹在自家弟弟与小舅子之间会怎么做呢?韩珏不清楚,可作为一个皇帝,对于这两个不省心的只想重罚一顿让那两人能够长长记性,可这同父异母的弟弟若是罚的重了,少不得要被人议论刻薄寡恩,而小舅子那边自家宠妃变着花样为其求情,皇帝当时很享受这种虚荣感,可过后就开始头疼,一说要罚,自家宠妃的哭功,他见到就落荒而逃,更别说御史和打了鸡血一样天天揪住这件事不放,非要他给出个明确的表示来,韩珏都快要被逼疯了。
但也有从中看笑话的,其中就有皇后,尽管平日里处处都要显示容人之量,但这种事情都撞到眼前了,还不允许她偷着乐一下吗?她又不是圣人,要单只是皇弟一人,她还会在皇帝来时宽慰几句,可如今,她不落井下石就是好的了,而在京中看这出笑话的人也不少,谁让平日里这两人仗着身份得罪了不少人,哪怕不能看两人都倒霉,就是其中一个倒霉也够大家乐上大半年的了。